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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纷飞惑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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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来看看花田里的花开的怎么样了,花店里急需用。”卿兮云淡风轻的解释着,目光却不经意的瞥到脚下的一抹亮色。
丛丛种药草之中,一株白芍开的正是艳丽,花瓣层层叠叠的,在风中轻摇着身子。
是一株独开的花。
卿兮看的有些愣了,清浅的笑意不知不觉爬上了她的眼梢。
“白芍。味苦,微酸,养血柔肝,敛阴收汗。”她轻声呢喃着,仔细回想着年少时背过无数次的它的功效。
商瞿笙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微微的诧异:“本以为你只是对戏曲这方面造诣很深,没想到你对中药也有研究。”
“我只是懂得一点皮毛而已。”她语气顿了顿,手不自觉的握紧。
半是试探,但是期望的开口:“这是一位故人教我的,一位,很久不见的故人。”
她的目光深深望向他的眼底。
后者却没有能给出她想要的回应。
却依旧是温润有礼,只是笑着开口:“那你的那位故人一定会是一位很出色的中药师吧。”
毕竟连身边的朋友都这么了解中药。
“应该不是。”她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下去,恬静地笑着摇头,“他现在可能是教授,可能是老师,可能是公务员。但是一定不会和中药有关系的。他说过,他不喜欢。”
年少时的人都觉得当下的生活是无趣的,就像每个孩子都盼望快点长大一样。
所以,他不喜欢了。
“哦,是吗?”他感到诧异,面色不解,却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手里还拿着外套,和她一样,目光顺着药田尽头看去:“他可能,有什么苦衷,或者是想尝试一下不同的生活吧。”
“嗯。”她的嘴角上扬致一道完美的弧度,从嗓子里挤出一道声音,“他说他想要长大,想要成为更好的人,那一年,我们13岁。”
太小了,不懂什么叫失去。所以轻而易举的放他走了,连后悔都是多年之后。
也太久了,久到脑海中他的模样已经渐渐模糊,记不清了。
商瞿笙手指动了动,眼波闪烁几下,目光移到面前。
“是因为什么,那天你才把我会认为是他。”他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低头看着她的面容,不禁好奇问出口。
风将周围的花草吹得沙沙作响。
久久不停。
空气中一片沉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商瞿笙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缓缓开口。
“笙,他的名字里有一个笙字,笙歌的笙,是一种乐器,一种能够吹出和声的乐器。”
她说话的时候,双眸亮亮的,眼角不自觉的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一样。
商瞿笙听到这里,心下便已了然。
不再言语,只是习惯性的抿唇。
风继续吹着,久久不停。
卿兮搓了搓被风吹的麻木的双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雨后的清凉气息让她浑身舒畅。
“商瞿先生。”远处打里药田的药农突然招手示意他过去。
“不好意思,那边有事,我先过去了。”商瞿笙略带歉意的说着。
“哦,对了。”临走前商瞿笙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这个你可以随时带在身边,之前瞿老的香包药性太过浓烈了。不太适合你,你还是用这个比较好。”
卿兮伸手接过,香包的丝滑手感瞬间传到指尖。
她眉眼微动,心里莫名地泛酸。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商瞿笙穿外套的动作一顿,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竟一下子被问得愣住了。
香包是他昨天回去之后配置的,药性柔和,适合女孩子,至于为什么配……
应该是因为她是瞿老的徒弟吧,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答案。
突然卿兮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是柳絮。
按下接听键,对面嘈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喂,卿兮,这里来了一个人,说是你的学生,叫兰亭,他说找你有急事,你先放下手里的事情回来吧。”
卿兮手不自觉的摩挲着香包,每次兰亭一来,应该都没有什么好事,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忧心。
“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卿兮挂断电话阻断了那头絮叨的声音。
转身再想向他道谢的时候,发现身边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小镇里的天总是变幻无常,本应是好好的艳阳天,却生生地被乌云给遮盖住了。牛毛细的雨丝投射到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等到她回到客栈后,身上的衣服多少也被打湿了。
兰亭见到她,就跟见到救星似的迎上来,说明情况:“老师,我刚才去拜访瞿老,可是连门都没有进去,这可怎么办?”
这时柳絮将热茶给她端上来,搁在木桌上。
卿兮一边听着一边朝她点头致谢。
她斯里慢条地喝着柳絮给她准备祛寒的姜茶,眸子轻垂,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伴随着茶盏落在桌上的声响,她这才抬眸看着他,声音冷清。
“你没事找老师做什么?”
听着她的语气,兰亭在心里大呼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是这样的,瞿老没有离开前,曾经答应了拍摄画报的事情,这不是到了拍摄画报的季节了,可是现在却不见其踪影,这让我们很为难。”
拍摄画报,她眸色渐沉。
这应该是老师还在学校里做教授时应下的吧。当初合约签的是五年,细细算下来,确实是那样。
可是老师现在已经铁了心的不会再回去了,那这拍摄的事情肯定也作废了。
只是,卿兮扫了眼花店里坐着的人,也不好回绝。
毕竟让他们空手而归,也是不太好。
思虑再三下,最后开口:“既然老师不方便,那不如我代替老师去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是瞿老的得意弟子。只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只是什么?”
“只是老师您不是一向不喜欢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吗,而且您的身体一向不太好……”
他没有说完,但卿兮也明白他的意思。
兰亭比他她小上几岁,但也相处已久,深知她的脾性。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见她做过除戏曲之外的事情。现在听她这么说,心里也忍不住诧异。
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
她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散去眼中的温热:“拍摄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主题还是和以往一样是戏曲吗?”
“是,老师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拍摄地点就选定在这里,这样的话也方便老师工作上的往来。”兰亭恭敬地回着。
“好,那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卿兮不适地动了动小腿,一锤定音。
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对了,我那里有一副上好的棋盘,你有空就拿走吧。”
她语气淡淡的,可是却让听的人无比激动。
那副棋盘是之前一位戏曲爱好者赠与瞿老的,上好的碧玉棋盘。后来瞿老又转赠给他们。只是,因为他资历尚不够深,这才到了卿兮的手里。
偏偏卿兮对这东西却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就一直搁置在杂物间里。
“谢谢老师。”兰亭应得到了自己的心爱之物,眉梢上都是笑意。
卿兮又喝了几口热茶,从椅子上起身,转身对柜台前站着剪花的柳絮说:“柳絮姐,你帮我招呼一下他吧。”
“好。”柳絮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今天让她出去,也只是找个借口想让她散散心而已。却没想到回来之后面色更是疲惫,心想着能帮她做些事也是好的,便轻声应下。
卿兮走上楼梯,双手垂在身侧。大脑一时有些放空。
十一月份的天气微凉,清晨和傍晚寒意更甚。再加上连续几天的淋雨。她的小腿骨缝里剧烈的痛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从小,就被家人送到这儿来学习戏曲。
她的资质不是很好,对昆曲里的古代舞蹈总是很为难。
却偏偏生了一个极强的自尊心,不愿意让人为难数落。
她的病就是在那一年冬天落下的。
为了得到老师的一句赞扬,在极寒的天气里,只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巨大的台子上一个人苦练着。
只一个冬天,就将歌唱和舞蹈的身段结合得巧妙又和谐,连那些拗口的生词都运用的无比巧妙。引得瞿老都不甚称赞,说她是天生做这一行的。
从那年之后,她的手脚常年就都是冰冷的了。
只要稍稍一受寒,腿就开始发疼。所以冬天,她基本都是不出门的,就算出门穿的也比别人厚上许多。
卿兮回到房间里,将门窗都一一关好,不让半丝风透进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层厚厚的被子,将双腿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蜷缩在床上。
手心里握着的是他给的香包,带着丝丝温热。
卿兮将其瘫在手心里仔细打量着,香包的底子是精美的绣缎,上头的刺绣也是惟妙惟肖,看上去小巧玲珑。
药气并不浓烈,只有仔细嗅着才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味。
渐渐地,她看得出了神。
手有规律地摩挲着香包上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