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笙卿酒戏》北顾生

4、冬青水袖丹衣

　　其实，她总感觉他是。

　　慢慢的，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胃里空空的，难受地厉害。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移向窗外。

　　外头的天还没有完全亮，带着朦朦胧的感觉。个别的星宿还零散的分布在天空的四角。

　　卿兮从床上起来，洗漱穿戴整齐后，将床上的被子叠起来，放进原先的柜子里。

　　拖沓着棉鞋，走进楼下的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啪。”厨房里的照明灯被打开，屋子里被照得一片光亮。

　　她手感娴熟地开始热牛奶，烤面包煎蛋。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再将其中的两人份早餐放进了保温箱里。

　　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了起来，看上去显得几分冷清。

　　吃完早餐后又开始有条理的收拾，等到一切都办妥之后。走到平时的练功房里，开始练习基本功。

　　这是学戏曲的人每天必做的事，她自然也不例外。

　　过了没多久，兰亭就叫她来准备今天的拍摄了。

　　“兰亭，厨房里有早餐，先去吃了吧，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卿兮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着。

　　“谢谢老师。”兰亭有些受宠若惊。

　　兰亭走后，卿兮按照往日的惯例，走到一楼花房里开始修剪花枝。静心又能宜性，淡淡的花香也能让她放松心情。

　　葱白纤长的手指在花枝堆里来回穿梭，很快修剪好的花束就呈现在眼前。

　　“老师，您要不要先看看您今天拍摄的服装？”兰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突然出声提醒着她。

　　“咔嚓。”一支百合从中间被折断。

　　卿兮微愣，反应过来随机停下手里的动作。顺着目光看去，衣架上挂着的是清一色的旗袍。

　　从素净的白到烈焰的红。

　　繁复的刺绣，精美的盘花扣，上头的图案栩栩如生。由丝绸和锦缎裁制而成，在光的照耀下发出些许流光。

　　她的目光在裙摆处停留片刻，秀眉微蹙。

　　在这种天气里，未免也太单薄了些。

　　“是旗袍啊。”她轻声呢喃着，“那这次拍摄的地点就不是在戏院里了吧。”

　　“是老师，本来这次还是打算和以往一样，在戏园里的。可是现在戏园正在翻修，况且主办方今年也想换个主题，所以这次我们定在药坊里。”

　　药坊。

　　她眸光一闪，略微失神。

　　手上机械性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剪刀将花叶剪得稀碎。

　　在她快要伤到自己手的时候，兰亭适时开口。

　　“老师，您是有什么疑问吗？”

　　“哦，没有。”她扔下手里的东西，从柜台里走出来，“没有什么问题，就这样吧。我们先过去再说。”

　　卿兮跟着他坐在车后座，窗外的场景一晃而过。

　　清冷的街道，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

　　很快，车缓缓停下。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往里走，走到长廊边上，从这里往里面看，可以看见大致的景象。

　　药坊很大，很美。

　　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建筑。

　　红墙绿瓦，一座座宅子交错而立，傍河而建筑。

　　门窗皆以木雕为主，将古风古韵保持完好。

　　北边儿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忙碌的人们来回穿梭其间。

　　东边儿是一排排古色古香的房子，房门军事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其余边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亭子阁楼，数不胜数。

　　如长龙般弯曲的长廊，将一排一排亭台楼阁连接起来。周围的草木更是为这里添加了几分生气。

　　更时不时有药香飘出。

　　最吸引她目光的确却都不是这些，而是含苞待放的木兰花下的一排竹桥。仅三人宽，简洁大方。

　　“老师，拍摄马上开始了，不如您先去屋子里更换衣服。”在她恍神之际，兰亭适时提醒道。

　　“好。”

　　卿兮跟着兰亭走到其中一间房门紧闭的厢房间。

　　兰亭将衣服递给她:“老师，您进去换衣服，我在外面帮你守着。”说着轻轻带上门。

　　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走进去她就愣住了，对面是一面巨大的书墙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色书籍。

　　屋子里的摆件皆是木质雕花，墙上还挂着几幅价值不斐的画。

　　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墨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鼻子里。

　　书桌一角的热茶还隐隐冒着热气。

　　看来这是一个有主人的房间。

　　毕竟这是属于别人的隐私，卿兮也没有多看，很快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推开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身着单薄的卿兮不禁打了个冷颤，左手有些不安地扶住右手手腕。

　　兰亭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对于不能更改服装这一点也感到内疚，有些歉疚的开口:“老师今天拍外景，明天往后就都是在屋子里拍了，您稍微担待着点儿。”

　　“没事，走吧。”她吐出一口气，屏住心神往外头走。

　　外面的人早已调好机器等着了。

　　今天大概要拍七八个场景，卿兮大概的看了一下，第一个场景是站在河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捏着一把油纸伞。

　　卿兮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了一把极其素雅的伞。

　　和她身上的衣服也比较搭配。

　　一袭素白的长袍，长及小腿，裙摆处以细小的花蕊作为点缀。

　　露出纤长的脖子和白皙的脚踝。一抹红绳轻系在脚腕上，更是引人注目。

　　伞随意地斜靠在她的肩头，清亮的眸子，好似能把人一眼看穿，淡泊，清雅。

　　让人不禁想起古代诗人的一句诗:一描丹凤一笔，水剪双眸雾剪衣。

　　漫步在青石板上，细细的高跟鞋敲打出清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天里，显得尤其突兀。

　　这一场很快结束，她迅速换了另一套衣服，不过推门出来的时候却脚步一顿。

　　商瞿笙手里拿着几包药，脚步匆匆，面色微白，带着微微的喘气。

　　卿兮推开门就看到这幅景象。

　　商瞿笙看着她单薄的穿着眉头一皱，整个气氛都有些压抑了起来。

　　卿兮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袭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妆容和服装。挽着简单又不失大方的发髻，大红色的旗袍衬着她的整张脸多了几分白皙，妖艳。

　　朱红翠绣，眼波琉璃。

　　垂眸间，便摇曳出万种风情。

　　卿兮眼波里划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动了动唇:“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商瞿笙敛去眼底的情绪，依旧温润有礼。

　　看着他清雅的侧脸，卿兮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叛逆的想法，她很想看一下他会不会有其他的情绪。

　　“老师，我们该走了，时间快到了。”卿兮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兰亭突然打断她在一边小声地提醒着。

　　卿兮眸光动了动，想到还有工作，这个想法也暂时搁置了。

　　只是心里未免觉得有些可惜，又听到那边的催促声，卿兮只好朝他颔首，有些匆忙地走开了。

　　待她走到拐角处看不见之后，商瞿笙这才收回目光，配好的中药还捏在手里。

　　在她刚刚走到长廊上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了，见她穿得比较单薄，又时不时的咳嗽。联想到瞿老之前说的话，便配了一些祛寒的药准备给她。

　　却没想到……

　　他凝了凝神，将手里的药拿好，推开一旁的房门走了进去。

　　卿兮来到竹桥上，这才看清这桥上的风景。

　　脚下的河流并不急湍，不急不缓地慢慢流着。原本看上去无比高大的木兰树，其实伸手就可以碰到。

　　当然，高处不胜寒。

　　冷潋的风从她耳畔呼啸而过，丝毫不留情面。

　　高跟鞋踩上竹桥走的有些不太平稳，在兰亭的扶持下她这才堪堪在木兰树下稳住身形，手捏住披肩的一角，脸色被风吹得隐忍发紫。

　　披肩是兰亭刚才见她面色不佳时，从服装里找出来临时搭配的。不管怎么样，相比刚才，她的身上是暖和了不少。

　　这次的拍摄比较刚才困难不少。

　　高跟鞋的鞋跟只要稍稍走几步就会卡进竹桥的细小缝隙里，拔出来又要费上半天的力气。

　　渐渐地，卿兮裸露在外的部分被风吹的麻木了，也使不上多大的劲儿，拍摄越来越困难。

　　“好了好了，先休息一下。”导演在远处发号着施令。

　　话音刚落，南亭就拿起身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见她脸色不好，触到自己的手都是冰冷的，不免有些担忧。

　　“老师要不，我们等改天天气暖和了再出来拍吧，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可吃不消。”

　　“没事，老师以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卿兮不在意地说着。

　　卿兮接过兰亭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扭开网往里吹了一口气。

　　顿时杯子里的雾气喷薄而出，尽数扑到了她的脸上，一冷一热的冲突让她更加觉得不适。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瞿老以前都是在戏园里拍的，那里的条件可比这好多了。”

　　“好了。”卿兮又接连喝了好几口热水，等到体温今天上来后，将保温的东西都递给兰亭，和导演打了声招呼，又继续走上竹桥开始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