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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秋季,陌路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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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瞿笙被突如起来的力道拉得脚步微微踉跄。
停下脚步,转身看,小姑娘拉着自己的衣袖,表情莫名的有些倔强,便定下身子,认真的倾听。
卿兮紧紧的抓着他的袖子,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语气急切,还带着丝丝的喘气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卿兮认真的看着他,生怕出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然而,商瞿笙只是以为她把自己认错成了别人。
闻言也只是微愣,疑惑的表情转瞬即逝。
看到她湿透的衣服,将伞微微倾斜,大半都打到她的头上。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只是淡淡的笑着:“回去吧,再这么站下去,瞿老知道该怪我了。”语气里还带着丝玩笑的意味。
听到他的回答,卿兮心里也明白了大概是自己认错人了。
心下一沉,眼里的光慢慢地暗淡下去,捏住他衣角的手也缓缓松开。
她的神色有些尴尬,悻悻的收回手:“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没事。”他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淡笑,“先回去吧,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会着凉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伞递给她。
“谢谢。”卿兮没有接,始终低着头,大步的往回走着。
周身环绕的是一片清冷的烟雨,眼窝里的不明物体受重力作用,流进这千万雨水中。
商瞿笙握着油纸伞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她在雨里独自走着的身影,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一空。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自己以前好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看着一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目光不禁意地移向她刚才握住自己的衣袖,上面的褶皱尤为明显。
他凝视看向远方,压下心里的这种感觉,将手缓缓收回,转身走上桥。
卿兮站在花店外,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是他吗?”客栈一楼的花店老板娘一边修剪着花枝,漫不经心的说着,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已习惯了。
卿兮身形动了动,将身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又恢复成往日里的冷清模样。走到老板娘身边,拿起一支蓝色妖姬开始修剪着花枝,眉目清浅。
“不知道,应该不是。可能只是像吧。”
伴随着花枝被剪碎的声音,一枝修剪好的蓝色妖姬被她随意地放在了满天星的干花堆里。
“是吗?”老板娘看着她的动作,浅浅一笑,随手将蓝色妖姬从干花堆里捡出,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不过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的你,怎么,瞿老又给你气受了?”
卿兮剪花的动作一顿。
脑中突然划过老师拘偻的背影。
“没有,老师对我很好。只是,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原因,我到现在好像才看明白老师的坚持。”
空气沉静一秒。
柳絮也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沉重感,嘴角的笑变得逐渐僵硬,看着手中娇艳欲滴的花也瞬间没了兴致。
“好了,我先上楼去换件衣服。”卿兮说着搁下手里的修剪工具,往楼上走去。
刚才在返回客栈的时候,她拒绝了商瞿笙递给她的伞,她不想欠别人人情。而后果则是淋成了落汤鸡,衣服,袜子都湿哒哒的黏在身上,让她浑身都感到不舒畅。
湿透的鞋子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是脚印,甚至连鞋底的花纹都完美的展现。
“他有那么重要吗?”柳絮禁不住问。这天下优秀男人这么多,不明白她为什么就要等他一个。
卿兮上楼梯的步伐停了下来。
开始思考这个问了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但没有那么重要。我人生里重要的事那么多,他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她垂眸轻声说着,背着光,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柳絮听到这话轻笑着点头,不可置否,确实是这样。
伴随着剪刀发出的声音,她手里的花枝在她的手下瞬间变得简洁有大方,没有任何残留多余的部分。
然后和适合彼此的花放在一起,包装起来,这样两者都会共存的更长久一些。
次日,卿兮从鼻子的一阵酥养中醒来。
昨天换好衣服后,她本来准备只是在床上小憩一会儿,没想到一睡就睡到现在。
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就看见柳絮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裙子,跷着二郎腿坐在她的床头。手里还时不时挥舞着一根用来装饰花朵的羽毛。
虽说柳絮已经三十几快要四十的年纪了,可是岁月不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稍作打扮,别人也会以为她是二十多岁的女孩子。
平日里做人做事也总是拎得清,可是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做事完全随自己的心意,譬如现在。
卿兮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有些沉重的大脑。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开口,嗓子沙哑的有些厉害。
柳絮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窗前。将窗户轻轻推开,整个房间瞬间被照得光亮。
卿兮伸臂挡了下有些刺眼的光,手抵了一下酸痛的眉心,抬腿走下床,走向旁边的卫生间。
忽略镜子里面色不佳的自己,开始洗漱。
“店里的月季花和山茶花快没有了,你去花田看一下花开的怎么样,反正你今天也没事做不是吗?”柳絮整个人倚靠在门边,背着光,手里有意无意的拨弄着指甲。
卿兮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突然又想到自己不会再去老师那里了,自己在花店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更何况,天公作美,外面是难得一见的晴朗好天。
“好,我知道了。”卿兮将手上的水细心的擦干,涂上护手霜,轻声应着。
“哦,对了。”柳絮走了几步,突然又折回头来,嘱咐着,“记得吃完早饭再走。”
趁着早上花开的正是娇艳的时候,卿兮穿戴整齐后打了个招呼就出了花店,完全将吃早饭这件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外面阳光虽然明媚,可空气中仍旧透着清冷的味道。
雨后的青石板依旧是湿漉漉的,高高低低地拼凑起来,伸向远方,上头丝丝的裂纹透着岁月的气息。
卿兮走过错路的古楼,越过古老的石桥,脚步定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田前,而花田的旁边则是更为辽阔的药田。
由于刚下过雨,泥土显得有些松散。
卿兮素白的鞋子刚踏上去就沾染上了不少污渍,她却丝毫不在意,目光投向花田。
月季花正是含苞待放,可旁边的紫红色的菊花开的却是正盛。
娇艳的花瓣沿着碧玉的花蕊往外延伸,就像许多毛绒球似的,一簇簇的拢聚在一起,好不热闹。
卿兮走到菊花丛里,凝神瞧了会,看的眼睛有些疲倦。
停下手里快要将花枝折断的动作,腿弯曲坐下,整个人隐匿在花海中。
清晨花上的水汽凝结成一团,太阳的光打在它上面,美好的让人不敢去触碰。可不一会儿便自己一个接一个地落到地上。
微风徐徐而来,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
卿兮嗅着花香,单手撑着下巴,舒服的将眼睛眯起,只留一丝缝隙,感受着外面的光亮,不至于让她感到惊慌。
“怎么睡在这里?”突然头顶上传了一道熟悉而又温和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肩上的温热气息。
卿兮半睁着的眸子猛然睁开,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商瞿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身上只着最简单的衣物,此刻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一刹那间,时光定格在了这一刻。
突然间,就像回到了过去的某一时刻一样。
那一年的少年,眉眼含笑,眉目清浅,有着最好的模样,而他的身后永远是一片天青色。
卿兮手又不自觉的捏紧,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关节发白。
整个人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时间了。
“怎么了,不打算起来吗,花田里湿气重,还是少来的好。”商瞿笙不禁意地拂去挡在她面前的花,轻声说着。
冷清的嗓音传到她的耳里,让她渐渐恢复了正常,标志性的笑容又在脸上扬起。
“哦,没什么。”
卿兮浅笑着,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腿上巧妙的用力,便从花田里起身。
由于大幅度的动作,披在肩上的衣服缓缓滑落。
卿兮眼疾手快的去捡,却不想有一只手比自己先接住。自己这一握,倒是握住了他半边温热的手掌。
两人被这突其来的状况弄的均是一愣。
卿兮呼吸一窒,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不妥当了,连忙收回手,小心翼翼地避开花,走出花田。
“怎么一大早跑到花田里来坐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商瞿笙轻笑着说,神色却颇为认真。
他原本是按照惯例来巡视药田里的草药的。却不想走到花药田交界处,竟发现有人坐在花海里,走近一看,就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
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便以为她是睡着了。见她穿的单薄,别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没想到刚一碰到他,她就睁开了双眼。
其实说起来,还是自己打扰到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