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不识好歹 她的眼泪, ...
-
那辆去酒店的出租车,突然放缓了速度,豆大的雨滴忽地砸在明亮的车窗上,一声高过一声。
苏阮坐在后座,烦闷的情绪随着雨滴不止。
锦都公寓本就偏得很,又赶上这场雨,到达酒店门口比往常还晚了些时候,她急忙从车内下来,冲冲入了垂下的雨幕。
虽然她走得很快,酒店门离得也不远,可终究雨势太大,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雨珠。
越过长廊,熟悉的门牌号在她的眼前隐隐泛着金黄的光。
她拿出门卡,刷开了房门。
酒店内的灯光骤亮,静谧,空荡,没有傅南川的身影。
她站在客厅的中央,嗓子微哑,唤道,“二少。”
声音落地还未有几秒,傅南川从房间内走出来,他穿了一套冷灰色的家居服,双手插在裤袋,几分慵懒,语调却是冷得很,“你有没有时间观念?”
苏阮站在原地,垂下头,茶色的瞳孔情绪翻滚,“不好意思,二少,外面下雨有点堵。”
聚集的雨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软柔的地毯,瞬不可见。
她很乖顺,乖顺得让人找不到漏洞,她越乖顺,他却越烦闷,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如同一堵墙,梗得他快无法呼吸,“为什么没有搬过去?”
“二少,我说过了我今天有点事。”苏阮抬眸,眸光柔和,唇畔微勾。
“你说的有事就是陪其他的男人?”傅南川隔她不远的距离,如深海遂远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唇畔勾出讥讽的弧度,冷冷泛着笑,“没想到你业务挺广泛。”
她瞪眸错愕,比刀锋更凌厉的话语在她的心上扎出洞来,呼呼灌着冷风,二十几年来,冷嘲热讽的话她听了不少,都比不上这一句更伤人,她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那眸子里滚着浓浓的厌恶,苏阮垂在两侧的手指收紧,指甲几近陷入肉里,钝痛乍现,那些话,她都不知是怎么从唇边跑了出来,“如果傅二少,觉得这比交易亏了的话,随时可以结束。”
傅南川薄唇紧抿,目光凌厉,骤然迈动步子,走近她。
危机感和紧迫感朝着她压来,细弱的手腕被抓住,她被迫抬头,对上眼前的人眸子里迸射出的冷芒。
气氛沉寂三秒。
傅南川薄唇微掀,赛雪胜霜的眸光攫住她,“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你可以这么耍我?”
被箍住的身子震颤,苏阮眉目微拧,“傅二少是商人就该知道任何交易都是有风险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亏本的交易。”傅南川覆在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所以傅二少想要怎么样呢?我对于傅二少来说,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我想傅二少也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找的我。外面像我这样等着被傅二少改变命运的女人,复制粘贴一抓一大把。换一个人交易对您来说,不是难事,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苏阮的眸光暗下去,倔强的下颚微抬。
傅南川皱眉,眸光意味不明,松开了她的手腕,“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很有前途,现在在读P大的计算机专业?”
苏阮一下子慌了,“傅南川,这是我们的事情。”她该知道,他这样的人,和她做交易之前,就该摸清楚了她的底,她惊慌,实在不该把苏成材扯进来。
“你很在意他?”傅南川的眉头皱得更紧,“据我所知,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又怎么样?傅南川你到底想做什么?”苏成材是她全部的希望,他和她不一样,他有光明体面的未来,不能因为她被毁了,她低下头,声音卑微,“傅南川,求你不要动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生气她这么逆来顺受的模样,生气她表面的乖顺内里的抗拒,生气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更加生气她现在为了另一个男人,低声下气地求他,他眸子翻着风雪的冷意,“如果我偏要动他呢?”
“为什么?傅南川,以你的条件外面的女人随便挑,条件比我好的大有人在。如果你觉得我对不起你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冲着我来!成材是无辜的。”她不知道,一个本来对她有利,且能保她爬上去的交易,现如今,不仅谈崩了,还牵扯了苏成材进来。
“我高兴。”傅南川语气淡淡,像是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阮绯色的薄唇微张,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离,她知道如果傅南川对付她也好,对付苏成材也好,像是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可是,那明明是两个人的一生。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人都想着要去毁掉别人的生活?你们拥有的还不够多吗?你们拥有地位,拥有金钱,拥有权利,体面活在你们那个精致得不需要苦恼的世界不好吗?为什么连那点我们可以努力的机会都要毁掉?”
苏阮的眼泪从眼眶里簇簇流下来,划过脸颊,明明比雨水更温热,却像是凉到她的骨子里。
傅南川微愣,他没想到苏阮会哭,他没处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的眼泪,她委屈的模样,不知为何像是一根针刺在他的心上。
偏苏阮的委屈到了临界点,眼泪源源不断流出来。
他动了动身子,走了几步,靠近了她,长臂微抬,抱住了她。
苏阮也愣住,停住了哭泣。他的怀抱宽厚温暖,隐隐生出一股让人安心的错觉,她突然像是被定住挪不开脚步。
笨拙的拍打在她的后背一节拍一节拍轻柔落下。
苏阮慌神了几秒,闷闷的哭泣声再次响起。
“你别哭了!我不动苏成材就是了。”傅南川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胳膊,声音轻柔。
苏阮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傅南川松开她,手慌慌插进裤袋,往旁站开一段距离。
苏阮胡乱擦着眼泪。
傅南川抽出一只手,递给她一张纸巾,声音恢复冷漠,“擦干净。”
苏阮接过。
气氛尴尬。
傅南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见她哭,他的整颗心都惴惴不安,如果这世间有能让她永不哭泣的宝物,他一定会不惜一切夺过来。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站在一旁,敛眸沉默。
苏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偏要对他作出那副软弱的模样,他们才认识多久,他和她又不是可以互诉衷肠的关系。
“咳咳。”傅南川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早上你为什么要走?”
“是你让我滚的!”苏阮声音哑哑,带着哭腔。
傅南川理亏,早上他也不知道怎么的,苏阮说要睡到另一间房的时候,他就气从中来,他会嫌弃她做噩梦吵醒他吗?难道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小气的人?他本意不是让她离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看到她不在房间,而且客厅的购物袋还都拿走了,那些东西能比和他在一起重要,他更是气急。但这样的解释,说出来又显得幼稚,自然放在了心里,咬着牙齿,口气冷硬“不识好歹。”
他何时对一个人这么迁就过。
“我不识好歹,外面识好歹的女人一大堆。”苏阮放低了声音。
傅南川嘴角泛起隐隐的笑,“早上的新闻的那个女人,是我一个…”傅南川顿了顿,他也总不能说是自己的前女友之一,“一个朋友。正好遇到了吃了个早餐而已,八卦新闻就喜欢夸大其词。”
话音刚落,傅南川微微诧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苏阮解释,话就很直接从唇边溢出。
“其实,今天苏成材闯了祸,我去警察局处理了,然后就碰到琛哥了,琛哥送我们回来了。”苏阮跟着也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误解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傅南川拧了拧眉。
为什么呢?苏阮也不知道,好像这些年,她学来的一点,就是解释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那些人并不会听她说什么。她咬了咬唇,“你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傅南川语气软了下来,“你以后离琛哥远一点。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他很不喜欢顾景琛看苏阮的眼神。
“知道了。”苏阮垂下眸子。
“以后不要随便哭,我不喜欢。”她一哭,他就手足无措,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知道了。”苏阮重复。
“你除了这三个字,还会其他的?”傅南川皱眉不满道。
“知道…”苏阮微顿,“我明白了。”
傅南川没再说什么,眸色微沉,“浑身湿湿的,进去洗干净,别弄脏我的地毯。”
苏阮来时淋了些雨,此刻都被烘干了。那还有湿的地方,但那地毯可能都比她都名贵,她还是走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热气升腾,蒙在镜子上。
苏阮站在镜子前,好像误会就这么解除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不对。但总归和解是件好事。她真怕傅南川对苏成材做出什么事情来。再说,按照傅南川的兴致,说不定她明天就会失宠。惹怒傅南川的风险太大,还是等他腻烦了她。
苏阮重重舒出一口气,朝着淋下的热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