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尔竹生生

6、明旦沟水头 原来万氏乃

　　此时正当成化年间，当今万岁缠绵病榻，此次选妃正是为太子选妃。今上春秋鼎盛，却子息不茂。那郑女道：“你们却道那是何故？”宛如娇俏一笑：“可是因万贵妃之故？”
　　原来万氏乃是今上做太子时拨给他的傅母之流，后来太子被废，这万氏也一直在一边服侍。哪知两人竟此生出情意。先帝复位，太子也得保，竟不知那万氏用了什么手段，位列太子妃嫔。近年来更是得了贵妃的封号。
　　宛如惊到：“我听说这万贵妃嫉妒成性，却原来，还比万岁爷大上许多？”那郑金莲道：“可说呢，因为她自己已是绿叶成荫，不能诞下皇子。却还……不让万岁近其他妇人，更可骇者，听说她还残害其他有孕妃嫔，故此万岁一直子息不丰。”
　　宛如毕竟年纪幼小，此刻只张大了嘴呼叫。田雨却问道；“那为何万岁还是有了太子？”郑金莲道：“说起这件事来，又是一桩奇闻。”

　　原来当今虽对万贵妃情谊深重,却也并非不近女色。一日去宫中书库行走，偏是那管事宫女合了眼缘，竟得了宠幸，但也就丢在脑后。孰料，那宫女一夕雨露，竟然有了龙种。
　　宛如忙道：“那她可怎么躲得过？”郑金莲道：“那后面的故事，端的是一出好戏。”宛如忙催道：“姊姊快说。”

　　那纪姓女官自然知道万贵妃绝容不下自己，一直谨慎小心。究竟宫室偏僻，少有往来，一时倒也安全。但十月之后瓜熟蒂落，小小婴童呱呱坠地，那是再也瞒不住了。
　　奇就奇在，那知道的宫女太监却无一人泄露于万氏，反而拼命呵护。一来，纪氏为人良善，素来与人交好；二来，万氏苛责，与人交恶；三来当今膝下无子凄凉，因这三样，故此大家竟都将此事瞒住。也是邀天侥幸，兼之宫室广大，这一处十分偏僻幽静，竟好生生瞒了十年。
　　这十年里，万氏暗自不知摧残了多少胎儿，今上年已春秋，犹自膝下空空，不禁喟然慨叹。便有人将纪氏与其子荐于皇上。
　　万氏自然怒不可遏，却徒然奈何。那孩童既已得见天颜，陛下自是喜不自胜，护他周全。

　　宛如听了大声叫好。田雨呆了一晌，心中一动，问道：“那纪氏如何了？”金莲眼光偏了偏，只道：“纪氏也分封甚厚，可惜命中无福，不久就过身了。”两人对视无语，连宛如也觉得不对，闭口无言，车内顿时静了下来。

　　田羽心中默念，“果然是倒霉催的封建旧社会，无权无势的女子即使生了皇子又如何，还不是命如草芥。如今可怎么办，能不能在下船前逃走？” 似是有所感，郑金莲突然说道“明日就要坐运河北上了，此一去，千里万里，再也不能目睹家乡山水。张家姐姐素有才名，不如作诗一首。” 田羽大窘，心说怎么攻击一波比一波猛，她只想模糊存在感，压根不想留下惊才绝艳之名，慌忙推辞。那郑金莲一笑，也不多劝，只闲闲道“也是，妹妹我心里也不过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一句，不自在的紧。这一去，爹娘的面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一个不慎，还要连累家人。哪里好了。”田羽觉出她话有深意，做了一会即便告辞。
　　回到车里，又觉得此时难以走脱，茫茫天地，竟无立足之处。不禁悲从中来，只哭得哽咽难言。阿秀只以为她思乡心切，劝慰不过，也陪着哭了起来。翌日，主仆两个眼睛均肿得如桃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