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我的□□》宋东东

13、逃离波士顿

　　飞机降落在国际机场，路崇铭看了看表是当地正午时分，他在飞机上睡得极其不安稳，时差也让他感觉不适，这会儿急需补眠，不然又会头疼。

　　他有些后悔没强硬点把钱意带来，这会儿还能帮他捏捏。

　　“少爷。”司机已经等在停车场，把随行人员的行李往后面那辆越野车上搬。

　　路崇铭坐进前面一辆商务车里，翻翻袖口，黄贺随着路崇铭上了前面这辆车，随时等着路崇铭发话。

　　“先回家。”路崇铭闭起眼睛揉揉太阳穴，重回波士顿还是让他全身的细胞都绷起来。

　　路崇铭在波士顿有宅子，是路崇铭当年独自来波士顿留学时，路父送的，还配了佣人，调来了家里从小跟着路崇铭的管家，即使路崇铭回国多年，这栋宅子也被路父保留着，分毫不变。

　　穿过街心花园，车子驶入别墅区。

　　管家在门口候着，还是那位很有分寸礼仪周全的中年人路越桦。

　　多年过去，路崇铭从学生蜕变成独当一面的成功商人，这位管家还是总带着得体的微笑，身上有与管家身份不符的儒雅，丝毫不随着岁月蜕变，甚至更加厚重。

　　路崇铭对这位管家在学生时代就又尊重又疏远，他始终觉得这位管家是路显荣从小培养出来监视他的。

　　路崇铭下车后，路越桦信步走来，就像他当年教导路崇铭即使是在美国，也依旧要保持路家礼仪那样，每一步都走得郑重得当，他走过来理了理路崇铭在车上被解开的领口，然后退后微微半鞠着身子，说道：“欢迎少爷回来。”

　　路崇铭点头示意，上前一步把路越桦扶起，开口道：“越叔，好久不见。”

　　路越桦抬起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他让到后面，把路崇铭让进门。

　　波士顿的下午阳光灿烂，门前的草地和门后的喷泉就像路崇铭逃离波士顿那年一样，青草味道和喷泉上源源不断的水，就像路崇铭从来没离开过，只是一个往常放学的午后。

　　路崇铭走进去，家里的佣人排成一排等在院子中间，路越桦正打算让他们齐喊：“欢迎少爷回来。”

　　被路崇铭抬手打断，他状似随意地说：“越叔，现在已经不流行这样了，您还是老思想。”

　　路越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越叔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不过礼节还是要到位，不能失了分寸。”

　　然后一抬手，佣人们就齐喊出声。

　　黄贺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笑，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复古的画面，路崇铭烦的不行，手一挥直接进了大厅。

　　小邵和一些随行人员被安排进了客房，黄贺被安排在路崇铭隔壁，随叫随到。

　　路崇铭直奔自己卧室，想赶紧补觉，和上学时一样，他把自己锁房间里，路越桦会在外面敲门让他先洗漱。

　　整栋别墅，只有卧室让路崇铭能大口呼吸。他只有一次违背路显荣的命令，把房间刷成了灰白色，所有东西都换成黑白的简约风。

　　路显荣后来看到发了好大的脾气，说他的房间死气沉沉，像死人住的一样，硬是给他换回了和整个别墅都很协调的复古风，路崇铭后来躺在新的房间里，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路崇铭一进门就闻到他熟悉的松针味熏香，这点倒是被路越桦熏陶出来的，有时候不是自己喜欢的，但用久了也就习惯了。

　　就像钱意。

　　想到钱意路崇铭又开始头疼，既然在钱意身上砸了钱，那到了用他的时候就应该风雨无阻让他跟来，发了高额工资，他推脱老板工作算怎么回事？

　　路崇铭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唯一亏本的好像就出在钱意身上，不知道是路崇铭没心思在这种事上和钱意计较，还是路崇铭已经被钱意洗脑，认为这每月30万花的很值。

　　路崇铭打开手机，除了地区短信提示和齐涵的讯息外，手机安安静静。

　　路崇铭把手机随手扔到墙上，昏昏沉沉睡过去。

　　只是还没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是路崇铭记忆里独属于路越桦的敲门声。

　　缓慢却又有规律，对路崇铭来说却像一道催命符。

　　路崇铭年少时所有的抵抗与叛逆，烦躁与恐慌，都被压迫进在这没脾气却重复不停的敲门声里。

　　管家的意思是，只管路崇铭一个人。

　　路崇铭黑着脸打开门，脸上蕴着暴风雨。这些年商场如战场的滚打，早把他磨砺成一个有自己一套秩序王国的成年人。

　　他是自己的国王，那个一被管家用教条规范化，就躲在房间不出来的年轻人早已逃走，取而代之的是说一不二的，无人敢忤逆的，如今的路崇铭。

　　路越桦的笑还是将好的弧度挂在脸上，他对路崇铭的怒气忽视不见，徐徐开口：“少爷，还是吃了饭再睡觉吧。”

　　路崇铭脸上的神色从愠色换为好笑，这位管家忽视自己情绪的本事这么些年只增不减，只是路崇铭接管路氏后，就没人敢再这么说话了，他换上笑容，一字一句吐出：“越叔，我敬你是长辈，对你足够客气。但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走出这个门再也进不来。”

　　说完关上门，门外暂时没了烦人的敲门声。

　　只是路崇铭在傍晚时接到了路显荣的电话，刚点开接通，对面就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路显荣外强中干的批评。

　　“我不管你去波士顿的原因，我只想问你，你怎么对你越叔说话的？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路崇铭！”

　　路显荣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不然他是不可能这么早就放权给路崇铭。

　　路崇铭脸上还是刚睡醒的迷蒙，只是声音又清醒又足够冷酷：“你这么久没打电话，就没其他可说的？比如问问公司今年的财报和股票？”

　　路显荣还没反应过来，路崇铭接着说。

　　“你永远只会因为我忤逆了越叔而教育我，多少年了，我以为你这个坏毛病已经改变了。”路崇铭不疾不徐说着。“我以为越叔也会改掉这个随时向你打报告的坏习惯。”

　　对面传来更剧烈的咳嗽声，甚至能从电话里听到咳出了血。

　　路显荣正在一座岛上的疗养院里修养，他的身体每况愈下，高昂的陪护费和私人专属医院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回到壮年，烧钱只为了心理上的慰藉。

　　“你那么器重路越桦，生病了为什么不让路越桦去照看你，而让他一直留在波士顿。”

　　路崇铭的声音很轻，是路越桦教导他对方无论如何激怒你都要保持礼貌和平静的语气，只是敲打在路显荣的耳膜上，却像一记拳头。

　　“是不是因为你得的病会传染？”

　　路崇铭第一次嘴向机关枪似的把路显荣打的哑口无言。

　　路崇铭听到东西砸向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电话话断了。

　　房间重新陷入死寂，路崇铭脑袋里掀起十级风暴，要把他的脑仁搅成碎渣。

　　路崇铭拿起手机给钱意打越洋电话，打到路崇铭快要耐心尽失的时候，电话才被接起来。

　　路崇铭打电话前本能想着不用自己开口，钱意都会叽叽喳喳问一堆关心的话，员工守则第一条，把老板的安危系在自己裤腰带上。

　　只是接通后，两边都没声音，路崇铭以为信号不好，从床上挪到窗口，外面月亮已经挂上树梢。

　　间隔了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声音，听起来很模糊还夹杂着吵闹声，让钱意的“喂”听起来变得遥远。

　　路崇铭本来等着钱意一肚子的话来给自己分心，只是钱意喂完之后就没话了，他也一时无话。

　　又变成沉默在拉锯。

　　路崇铭觉得钱意是不是天高皇帝远，消极怠工了，压着嗓子开口问：“为什么不说话？”

　　钱意那边由远及近嘈杂声越来越大，好像钱意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似的。

　　没错，钱意本来在监视器后面坐着，接到路崇铭的电话愣了很久，被导演不耐烦的示意了下，那边正在现场收音，把电话声关小点。

　　钱意不得不站起来，往外面的湖边走，只是没想到湖边刚好有群演拍打斗戏，哐当作响，十分吵闹。

　　钱意找不到人少的地方，只能站在湖边。

　　他没什么和路崇铭好说的，一大早就开工，这会儿累得只想躺着，路崇铭的声音传过来让他烦躁，只想不管不顾的扔进面前的湖里。

　　只是理智让他忍住了，他顿了顿，虚咳了几声张了嘴：“我…我感冒了，嗓子疼……”

　　钱意的声音传过来真的瓮声瓮气的，像哭了很久似的那种鼻音，听到感冒路崇铭微皱眉：“疼就吃药。”

　　钱意嗯了一声后就没话接了，这通越洋电话完全没路崇铭想象中的热闹，打的没滋没味，路崇铭收了线，把手机又扔到地毯上，再也不想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