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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种地 “这附 ...


  •   “这附近的地还不够松,我多翻几下。”厚说着,把锄头换到更靠近审神者那一侧的手里,继续刨土。每次锄头落下,他的身体都会往审神者方向靠近半步——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完全无意的。

      长谷部站在菜地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株被他连根拔掉的野蔷薇。他看到厚和退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野蔷薇放在栅栏外面,然后走到菜地边缘蹲下来,开始拔杂草。他拔草的动作很精准——只拔杂草,不动任何一根可能是蔬菜残留的根茎。他蹲的位置恰好是森百铃子身后两步的地方,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背上。

      (他们都在往我身边靠。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就像冷的人会往火堆旁边凑。他们体内灵力在持续消耗,我身体里的灵力在自然溢出。这不是示弱,不是依赖,只是物理层面上的供需关系。就像植物向光生长,刀剑向灵力靠拢。这么想就不会觉得沉重。)

      森百铃子蹲下来,重新把手按在泥土上。这回她在摸土壤里有没有蚯蚓。蚯蚓是好土壤的标志——有蚯蚓的地,通气性和肥力都够。她摸到了两条,黏滑的身体在她指尖蠕动了一下又钻进土里。

      “有蚯蚓。这地不用施肥太多,土本身够肥。”

      “那就是说——省了一笔买肥料的钱?”博多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廊道上传来。他没有走过来,但已经把菜地这边的动静全看在眼里,膝盖上那本账本的某一页大概又多了几个数字。他坐在账房门口的凳子上,把账本摊开在膝盖上晒,眼睛却一直瞄着菜地这边。

      “对,省了。不用谢。”

      “我还没谢呢。”博多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在某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

      太阳往西偏了一点的时候,菜地的杂草被清干净了,翻过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整整齐齐地摊成三垄。退蹲在田埂上,用一根树枝在软土里画种子的排布图——横排、竖排、间距、每穴几粒,画得比账本还认真。厚靠在锄头柄上,满意地看了一圈翻好的地,额头上还挂着一滴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长谷部沉默地蹲在退旁边,用一种堪称精密的手法把翻出来的杂草根系全部捡进一个竹筐里。牵牛花的白根、狗尾草的须根、还有一种不知名的紫花杂草,每一种都被他分类堆好——可以晒干当柴烧的放左边,必须彻底销毁的放右边。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上的动作专注得像是在拆炸弹。

      森百铃子蹲在菜地边上,用手拈了一撮翻好的土,在指尖捻了捻。土质松软,湿度适中,蚯蚓留下的细小孔洞在泥土表面形成了无数个微型通风口。

      (能种。这块地没死。小松菜三周就能收第一茬,菠菜长得更快,水菜稍微慢一点但产量高。萝卜需要两个月但耐储存——冬天吃萝卜炖汤比什么都实在。只要熬过这一个月,菜地就能开始产出。到时候光忠的厨房压力会小很多,我也不用每天重构蔬菜了。)

      她把土撒回垄上,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背,然后转向等在旁边的人:“行,走,带我去摸一下本丸的房子。地确认了能种就行。菜地这边——厚和退继续把剩下的杂草根清干净,拔完再收工。”

      “收到!”厚举起锄头柄,像是举着一面旗。

      ——▼——

      检查房屋漏水这件事,本丸的付丧神们执行得比任何作战任务都认真。大概是因为三年没修过房子,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山姥切国广把二楼所有房间的墙角都摸了一遍,从审神者起居室到近侍室到书房,每一面墙都用手指从下往上划过去,寻找潮湿的痕迹。他在近侍室的北墙角落发现了一块巴掌大的水渍,颜色发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霉菌。他用刀柄轻轻敲了一下那块墙壁——声音空空的,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木板受潮后的闷响。他在记事本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近侍室北角,漏水,木板受潮”。他的字写得很小,挤在纸的角落上,旁边还加了一行注解:“从天花板往下渗,怀疑屋顶瓦片破损,需上房检查”。

      莺丸负责检查廊道。他走得很慢——不是偷懒,是认真。每踩到一块木板就停下来,用脚掌轻轻压一压,确认木板有没有松动。他查出来三块松动的木板,其中一块在通往厨房的转角处,松动得最厉害,踩上去会弹起来。他让青江帮忙做标记,青江在这三块木板上用粉笔画了圈,然后又多画了一个圈——说是“预防性标记”。莺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换了一只手拿。

      清光和宗三在仓库里清点。仓库的西北角也发现了漏雨的痕迹——靠近天花板的架子上有一层发黑的霉斑,几卷旧符文布被水浸过,已经硬得像木板一样没法用了。架子下面堆着的几个木箱也长了青霉,箱子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上任审神者留下的账本残卷,字迹早已洇成一团蓝色墨迹,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些东西不能用了,得清掉。霉会影响其他物资。”宗三左文字用袖子掩着鼻子,嗓子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发痒。他咳了两声,清光立刻把仓库的窗户推开了。

      狐之助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蹲在仓库门口,耳朵抖了抖:“审神者大人说了,发霉不能用的物资全部清理出来,等会儿她统一检查。能重构的就重构,不能重构的——烧掉。她说不留安全隐患。”

      “她说。”清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分辨不出是调侃还是无奈的笑意,“她现在说了算,是不是?”

      “你刚才不是问‘囚犯还会种菜’吗?”宗三难得接了一句话,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仓库里微微闪了一下,“我觉得她会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而且她刚才在餐室安排任务的时候,那种语气——不是命令,但所有人都照做了。第二任主公也是这样的。”

      清光没有回答。他把发霉的符文布卷起来塞进麻袋,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这些符文布虽然已经废了,但上面还残留着第二任审神者的灵力印记——一种很淡的、像雨后泥土的味道。他把麻袋口扎紧,放在仓库门口等审神者来检查。

      森百铃子沿着廊道走了一圈。她的检查方式很特别——不看,全凭触觉和感觉。走到一面墙前,伸手从墙角往上摸过去,手指经过每一寸墙面,遇到潮湿的地方会停下来按一按,确认湿到什么程度。遇到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地方,她会站在那个位置感受风向,判断缝隙的大小。锁链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碰在墙壁上,发出微弱的金属叩击声。

      “这个地方的缝,从地板一直裂到窗框。不是木头收缩的缝——是结构缝。大概是因为屋顶渗水导致下面的柱基微微偏移。”她的手指停在廊道北墙的一条缝隙上,指尖沿着缝从上滑到下,“这个不能用灵力简单填。需要先修屋顶,等木头干透了再补墙。”

      跟在她身后的长谷部用一块炭笔在纸上记录,画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很认真的简图。他不擅长画画,画出来的裂缝像一条扭曲的蛇趴在纸上。但他在图旁边用工整的字迹写下了森百铃子说的每一个要点。山姥切国广沉默地站在旁边,看到长谷部画得不够准确,便拿过炭笔在图上修改了一处位置,又把裂缝的长度标注得精确了几分。两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人,在修补房屋这件事上找到了无需言语的交流方式。

      检查结果汇总下来,本丸需要修补的地方有七处:近侍室北角天花板漏水,廊道三块木板松动,仓库西北角屋顶漏水导致物资发霉,正殿南窗窗框有裂缝,厨房后门门框因长期潮湿而膨胀变形,锻造房外墙有一条结构裂缝,以及本丸大门——那个她第一天来就被她嫌弃过的、腐朽发霉的大门——门轴已经锈蚀到需要灵力重构的程度了。

      “需要动用的灵力——七处漏水和破损,其中五处是小问题可以直接用灵力填充,两处涉及到屋顶的必须上房检查之后再说。这个工作量不算大,一个时辰能搞定。屋顶的需要会爬高的人来配合。”森百铃子坐在正殿廊道上,接过长谷部端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不过在修之前,先把中午的食材重构出来——光忠等着做饭。”

      “您灵力恢复了吗?”长谷部问,“早上刚恢复七八成,又去摸地、检查房屋,消耗了不少。”他的语气很平,但“摸地”和“检查房屋”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报备什么正式任务。

      “够用。重构食材消耗不了多少——比修一期一振轻松多了。”森百铃子站起来,把茶杯放在廊道上,走到中庭中央。锁链垂在身侧,她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开始释放灵力。

      重构蔬菜和鸡蛋的过程和重构家具差不多——灵力从她指尖涌出,在掌心上空凝聚成发光的轮廓。先是青菜的轮廓,从根到叶一寸一寸地成型,叶脉纹路清晰可见;然后是番茄的球形轮廓,颜色从浅绿渐变到鲜红;最后是一打鸡蛋,每一颗都是标准的椭圆,在阳光下泛着淡棕色的壳光。蔬菜们稳稳地落在竹篮里,鸡蛋轻轻滚到碗中,整个过程安静而流畅。

      烛台切光忠在旁边看着,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些菜和真的完全一样。连番茄表面的那层绒毛都有。”

      “灵力重构在结构上可以做到完全一致,但营养只等同真实食材的百分之五十。所以我需要你们快点种出真的菜。”森百铃子收起灵力,手心还残留着一丝发光的余韵,“今天中午先这么用着。竹篮里有小松菜、番茄、萝卜。鸡蛋十二颗,应该够做午饭了吧?”

      “够了。可以做小松菜拌芝麻、番茄炒蛋、萝卜味噌汤。刚好凑一桌。”光忠接过竹篮和鸡蛋,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中午的饭,不会只让您吃白饭团加酱油了。”

      ——▼——

      中庭的忙碌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厚和退把菜地翻完、杂草清干净之后,没有去休息——厚去帮鹤丸检查屋顶的瓦片,退在廊道上帮博多整理账本,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地和老虎们说话。光忠在厨房里炒菜,香味从中庭飘过,连正在补墙的青江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森百铃子坐在廊道上,一边监督灵力重构的房屋修补,一边让狐之助帮她念刀帐上关于付丧神灵力机制的资料。瓦片归位、木板恢复原状、缝隙被灵力填满——她看不到这些,但能听到修补完成之后那些地方不再有风声了。风声停了,说明缝补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锁链在椅背上轻轻磕了一声。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手指上那枚野蔷薇扎出的红点上。

      她站起来,推开门,朝中庭走去。穿过廊道的时候正好碰到烛台切光忠端着茶盘往餐室走,围裙上沾了一片小松菜叶。他看到她,微微欠身说午饭还有一刻钟就好,番茄炒蛋已经下锅了。她说好,然后叫住了他。

      “光忠——人手不够的时候,不要一个人硬撑。厨房的杂活可以让退帮你剥豆子,他手指细,适合做这个。”

      光忠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挑断过韧带的左手,嘴角动了一下:“……好。其实伽罗已经帮我洗了菜,今天鹤丸偷吃之前也帮我递了盐罐。以前我觉得必须什么都自己做,因为——”

      “因为上一任让你觉得寻求帮助是弱点。”森百铃子的语气平平淡淡,锁链在身侧轻轻晃动,“但你不是他。需要帮忙就说,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要帮忙就看不起你。你现在告诉我——中午端菜需要人手吗?”

      “……需要。番茄炒蛋的盘子很烫,我一个人端不了两盘。刚才还在想怎么端。”

      “那我去叫厚来端。他刚翻完地,正愁没事干。”

      光忠站在原地,用围裙擦了擦手。他说不出“谢谢”这两个字——不是因为不感激,而是因为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太久了,久到差点忘了怎么说。最终他只是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森百铃子站在厨房门口,听到里面锅铲翻炒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这次锅铲的节奏比之前轻快了一点。

      晚饭后,森百铃子把能活动的刀剑男士都召集到了正殿大厅。灯笼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樱花树在窗外安静地落着花瓣。狐之助蹲在她膝盖旁边,尾巴规整地绕在脚边。

      她把狐之助告诉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关于封闭回路,关于灵力只进不出,关于药物残留导致的生理性渴望,关于没有解药但长期补魔会让回路中的阻断装置效力逐渐减弱。她说得很平静,语气像是在汇报今天的蔬菜收成。但说到最后一段时,她的声音比之前更慢、更认真了一些。

      “补魔不是你们向我要东西。是这座本丸应该给你们的,是之前的审神者欠你们的。我只是替他们还。”她把脸转向正殿里沉默的刀剑男士们,锁链在膝盖上轻轻晃了一下,“你们也不用因为这个就觉得靠近我是被药性操控的。狐之助说得很清楚——灵力渴望不会指定对象,但它会被真实心意引导。药性可以放大冲动,但不会凭空制造冲动。想不想靠近一个人,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分得清楚,告诉我。”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低下头。加州清光悄悄握紧了身边安定的本体刀,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摩挲,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却微微泛红。大俱利伽罗的金眸从碎发缝隙中看向烛台切光忠,光忠回应了他的目光——两个人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乱藤四郎把博多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橘色短发遮住了半张脸,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宗三用袖子遮住小夜的脸,但他自己的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灯笼光下微微发亮。一期一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骨喰的肩头,骨喰没有躲开。

      太郎太刀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他的本体大太刀横放在膝上。当森百铃子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缓缓站起来,双手合十又放下,用那沉稳如钟的声音说了一句话:“神道中,祭主对神明的供奉从来不是单向的。祭主供奉信仰,神明守护祭主。审神者给予灵力,刀剑化为盾牌。这不是交易,是羁绊。请各位不必因药性而自责。”

      森百铃子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锁链哗啦响了一声:“明天还要翻地。谁要补魔,一个个来。不用抢,都有。”

      这句话把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打碎了。鹤丸第一个跳起来说“我要第一个”,厚藤四郎说“你应该按修复顺序来”,鹤丸回了一句“修复顺序的话第一个是厚你自己”,厚说“那就我先吧”,五虎退在旁边小声说“我想让老虎们先”。森百铃子在旁边听着他们吵,嘴角慢慢弯起来。

      窗外的万叶樱在夜风中静静绽放。粉蓝交错的花瓣飘落在廊道上,落在刚翻好的菜地边缘,落在山姥切国广今晚终于没有拉被单的金发上,落在鹤丸昨天买的那个新风铃旁边。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叮当声,像是这座本丸终于开始重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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