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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笫五天 第五天是从 ...

  •   第五天是从一场雨开始的。

      不是暴风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春末雨,打在瓦片上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敲着屋顶。雨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还没停。万叶樱被打落了一层花瓣,粉蓝双色的花瓣黏在湿润的石板上,像是给整座本丸铺了一层碎花地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樱花的淡香,偶尔夹着一丝厨房柴火的气息。

      森百铃子是被自己的锁链吵醒的。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腕上的锁链滑过床沿,发出一串哗啦啦的响声,把自己给惊醒了。她躺在被窝里,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把意识从梦里捞回来——梦里她在孤岛上浇花,藤裕在远处喊她吃饭,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有点刺耳。然后她意识到那不是藤裕的声音,是狐之助在门口和谁说话。

      “……审神者大人还在睡,您不能进去——”狐之助压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

      “我只是来送东西。”是一期一振的声音,温和而有礼,每个字都像是用茶滤过一遍才说出来的,“昨天在万屋买的。放在门口就好,不会吵醒她。”

      森百铃子坐起来,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褐色卷发睡得像一团打结的海草。她摸到发绳在枕头下面,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头发扎了个马尾,锁链随着动作在晨光里轻轻碰撞。脚趾踩到榻榻米的时候凉得缩了一下,她摸索着找到拖鞋,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已经醒了。”

      门被拉开。一期一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纸袋,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水蓝色的发丝映成淡金色。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织,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清瘦但结实的前臂。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很轻,像是不想打扰房间里还没完全散去的晨间安静。他跪坐在床边,把纸袋放在森百铃子手边。

      “乱和鹤丸还在后面。鹤丸买了太多茶叶,箱子有点重,乱在帮他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主公——我昨天在万屋帮退买了双新木屐。他之前那双鞋底磨穿了,走路会硌脚。昨天翻了一下午的地,晚上脚底起了一层水泡。他把水泡挑破了没告诉任何人,是骨喰发现的——骨喰昨晚默默把退的旧木屐放在了廊道上,大概是希望有人注意到鞋底那个洞。我今天早上才看到。”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但森百铃子听到了纸袋被捏出细微褶皱的声音。

      “骨喰呢?”她歪头朝向一期一振的方向,手指停在发绳上,“昨天你不在本丸,他一整天都没出声。鹤丸说他和退去菜地的时候看到骨喰一个人坐在锻刀房门口,手里拿了一块炭,在地上画了什么。他们没敢走近看,怕打扰他。后来退去送饭团,骨喰没吃,但也没拒绝——把饭团放在膝盖上,放到凉了才咬第一口。”

      “昨晚我回来之后,他坐在我旁边吃了晚饭。没有说话,但他主动夹了一块厚蛋烧放进退的碗里。退差点哭了。”一期一振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记得退爱吃厚蛋烧。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记得,但手自己动了。昨晚我守夜的时候,他半夜起来一次,走到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大概是听到博多的算盘声,确认了弟弟还在。”

      森百铃子没有说话。她把发绳套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骨喰给退夹菜不是恢复记忆——他的手记得的事,他的脑子不记得。就像博多把账本晒在膝盖上,不是因为账本受潮,而是因为晒账本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走出来”的理由。这座本丸的人做事都需要理由,即使理由是编的。但只要理由还在,人就在。

      “一期,”她说,“今天骨喰如果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要硬拉他出来。让退偶尔从他面前跑过去一两次,不用特意跟他说话,就是刚好路过就好。他需要知道弟弟们还在,但不需要被提醒自己错过了三年。”

      一期一振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然后他低头行礼,额头几乎碰到榻榻米:“……是。谨遵主命。”

      “不是主命。就是一个建议。”森百铃子摆摆手,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一期一振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他没有争辩“建议”和“主命”的区别,只是又行了一礼,然后起身退到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比进门时更轻:“对了——昨天在万屋,乱买了一条裙子。不是定制的那三件——定制的要五天才能取——这条是成衣,他看到了说很适合您,就提前买了。他说‘先让主公换上,等定制的好了再换’。”

      森百铃子愣了一下。她伸手去摸纸袋,手指碰到柔软的布料,指腹上传来棉麻混纺特有的质感——不是硬挺的帆布,是洗过一次的那种软,像是被人穿了很久的旧衬衫。她把裙子从纸袋里抽出来,双手展开摸了摸。是系带式的,领口有两条可以打结的带子,肩部没有扣子也没有拉链,穿的时候解开系带套上去再系好就行。裙摆到小腿中部,腰线偏高,两侧有两个口袋——口袋很深,能装下一把瓜子。布料是浅蓝色的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她摸不出花的形状,但能感觉到印花部分比底布稍微光滑一点点。

      “乱说,选这件是因为肩带可以解开。”一期一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很淡的笑意,“他说您的手举起来时锁链容易卡在袖子里,这种系带的不用套头。而且肩带解开之后,补魔的时候——”

      “行了我知道了。”森百铃子把裙子按在膝盖上,耳根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粉。

      一期一振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拉上了门。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和晨风混在一起。

      森百铃子把裙子放在床上,手指在布料上又摸了一圈。肩膀的系带——蝴蝶结打好了再解开要费时间。不过布是真软,袖口收边收得很平整,线迹摸不出来,是老师傅的手艺。

      她换上裙子的时候,锁链在窄小的空间里哗啦啦响了好几次。新裙子系好肩带之后,她的肩膀和手臂有一半露在外面,裙摆垂到小腿中间,腰线刚好在锁链上方半寸的位置。布料确实很软,不磨皮肤。她低头闻了闻,是新布料的淡淡浆味,混着万屋特有的那种纸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手指摸过领口的系带——是扁平带,不是圆的,打结之后不容易滑开。口袋深得能塞进一整包瓜子。

      她推开门,赤脚踩在廊道上。晨光从樱花树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空气里有光忠烤鱼的焦香味和泥土被翻新之后的水腥味,两个味道混在一起,出奇地让人觉得饿。

      她没有直接去餐室,而是沿着廊道慢慢走。雨后的空气湿润清新,廊道的木板被雨水浸过之后微微发胀,踩上去不再嘎吱作响,反而有一种踏实的闷响。她走得很慢,手指轻轻扶着墙壁,锁链在脚踝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经过锻刀房附近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声音——灵力。角落里有一团不稳定但熟悉的灵力波动,像是旧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沙沙声。

      “……骨喰?”她朝灵力波动的方向偏偏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骨喰藤四郎站在廊道转角处的阴影里。他昨天在锻刀房坐了一下午——一期一振去了万屋还没回来,他失去了那个坐在他旁边安静擦刀的人,便自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待着。晚饭的时候乱藤四郎来叫过他,他摇了摇头。厚藤四郎端着饭碗在锻刀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饭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那碗饭放到凉透了,骨喰才端起来吃了一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去餐室——不是不饿,只是人太多的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人少的时候还能记得一点点。

      此刻他看到森百铃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墙壁,没有出声。

      森百铃子没有往前走。她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昨天重构食材时顺手做的一颗麦芽糖,本来打算给五虎退的老虎们当零食。她把糖放在廊道的栏杆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那就等他在的时候再说话。不说话也可以吃糖。甜的,不粘牙。”

      骨喰低头看着那颗糖。糖纸是灵力重构的,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没有伸手去拿,但他也没有走开。森百铃子转身继续往餐室走,锁链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等她走到转角处,骨喰才伸出手,把那颗糖握在掌心里。糖纸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他的袖口。

      ——▼——

      厨房里,早饭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烛台切光忠单手打了六个鸡蛋,蛋液在碗里被筷子搅得飞快,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大俱利伽罗在旁边切小松菜,刀碰到案板的节奏和光忠打蛋的节奏恰好错开,一快一慢,像是排练过的某种厨房二重奏。

      光忠偏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审神者,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主公——裙子很好看。颜色和万叶樱的蓝色那面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但握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他低头继续打蛋,蛋液在碗里转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大俱利伽罗没说话。他只是在森百铃子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切菜的手顿了一拍,刀刃悬在小松菜上方,停了大概半秒。然后他继续切,切出来的菜段比刚才稍微长了一点——不明显,但光忠注意到了。光忠没有戳穿他,只是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锅铲刮过铁锅的刺啦声盖过了所有多余的声音。

      “早饭快好了。今天是厚蛋烧和小松菜味噌汤,还有昨天剩的腌萝卜——鹤丸偷吃之后我换了个罐子藏起来了,他找不到。”光忠说着,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将厚蛋烧从锅里铲出来,在案板上切成整齐的六段,每一段的切面都泛着金黄色的蛋液光泽。他顿了顿,偏头看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对了——乱他们该回来了。万屋到本丸的时空通道只有一条,下雨天不会影响通行。除非他们自己耽搁了。”

      “鹤丸肯定会耽搁。”森百铃子用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他可能在万屋的每一家店都逛了一遍,包括卖假蛇的那家。加上乱要定制裙子,一期要帮弟弟们买东西——三个人加起来,能在万屋耗到下午。”

      “你不担心?”加州清光抬眼看她,手腕上的旧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淡粉。

      “担心什么?乱是管了三年家的短刀,一期是粟田口的长兄,鹤丸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机动值是本丸最高。这三个人组队,效率可能不高,但不会出安全问题。”森百铃子咬了一口厚蛋烧,嚼完咽下去,“比起那个——光忠,厨房里的干货还剩多少?”

      光忠想了想,那只还能动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围裙边缘:“干香菇还有半袋,干海带大概够做三次汤。干萝卜丝快用完了,上次做拌菜用了大半。”

      “那等他们买回来种子之前,中午的菜我先重构。另外,仓库里那些发霉的东西清理干净了吗?昨天清光和宗三清出来好几袋。”

      清光放下筷子,筷子在碗边磕出一声轻响:“清完了。发霉的符文布和账本残卷都堆在仓库门口,等你的指示。有几个木箱长了青霉,架子也需要擦。工作量比昨天预估的大——霉得比想象中严重,有一卷符文布已经霉到一碰就碎的程度了。”

      “那就烧掉。不留安全隐患。”森百铃子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吃完饭我去看看。”

      她转头朝向餐厅另一端,声音提高了一点:“厚,退——吃完饭你们先去菜地,把昨天翻好的三垄土再松一遍。下过雨正好松土,等种子到了直接就能下种。还有检查一下排水沟有没有被落叶堵住,雨下大了会积水。”

      “收到!”厚藤四郎放下碗,嘴角还沾着一粒米。五虎退在厚旁边点了点头,他膝盖上趴着一只正在打呼噜的老虎,耳朵缺了一半的那只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板。

      “房屋修补这边——山姥切,昨天你说近侍室北角的漏水是从天花板往下渗的,今天下雨正好能确认水源位置。接个水桶在下面,看水的颜色——如果是清水就是瓦片破损,如果是黄水就是木头腐烂。确认了告诉我。”

      “嗯。”山姥切国广的声音从餐桌角落传来,一如既往地闷。但他今天没有盖被单——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金发的边缘染成淡金色,睫毛也是金色的,垂眼看碗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莺丸——你继续检查廊道。昨天画了圈的几块木板,今天下雨可能会更松。暂时不需要修,先标记好位置,等鹤丸回来再上房。”

      “嗯。”莺丸喝了口茶,语调不紧不慢,“鹤丸不在,我也没什么事做。”

      “你不是一直没什么事做吗。”清光嘀咕了一句。

      “不,”莺丸放下茶杯,绿色的眼睛在茶气后面微微眯起,“鹤丸在的时候我要帮他收拾烂摊子。鹤丸不在,我只需要喝茶。工作量确实少了。”

      森百铃子嘴角微微上扬。她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饭粒,锁链哗啦响了一声:“开工。有什么事去菜地或者仓库找我。如果万屋的人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厚藤四郎是第一个碰她新裙子的。他扛着锄头经过厨房门口去菜地的时候,看到审神者换了新裙子,停下脚步,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肩带。手指很轻,像是在确认布料的厚度。他的指尖带着翻土之后的泥土腥气和晨露的潮湿,碰到皮肤的时候凉凉的。

      “这带子要系紧一点,不然松了会滑下来。昨天在菜地你差点摔了就是因为鞋底薄——衣服也不能松。”他一本正经地说,耳尖有一层很淡的红,不明显,但他的眼睛不敢看自己的手。

      “你在摸的是我的肩膀,不是肩带。”森百铃子面无表情地说。

      “我在看带子。”

      “你用指尖看?”

      “我是短刀,指尖很灵敏。能分辨出带子的松紧程度。这个带子打的是单结,不够结实,我建议换成双结。”厚把手指收回去,扛着锄头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锄头柄差点撞到门框。

      五虎退跟在厚后面,怀里抱着那只腹部有旧伤的小老虎。他走到森百铃子面前,低头看着她的新裙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小老虎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老虎从他怀里探出头,湿漉漉的鼻子凑到森百铃子裸露的手臂上,用力吸了两下,然后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肘内侧。那里皮肤很薄,老虎的鼻尖凉丝丝的,胡须扫过皮肤时带着一种很轻的痒意。

      “啊——小虎,不能舔!”退慌忙把老虎往回抱,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他低下头,用下巴压住老虎的头顶,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小虎说他喜欢您的味道。不是舔,是、是闻。”

      森百铃子伸出手,摸到老虎毛茸茸的脑袋。老虎的耳朵在她掌心抖了一下,然后舒服地眯起眼睛。它的皮毛比昨天又顺滑了一些,摸上去不再像枯草。她的灵力从掌心自然溢出,通过老虎的皮毛渗透进去——老虎是退的半身,灵力经过老虎会转给退。她感觉到退站得更近了一点,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但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老虎的毛比昨天顺了。”她说,“药还没到,到了给它换一次药。腹部的旧伤不是灵力能治的,需要真的药。”

      “……嗯。”退的声音闷在老虎头顶。他把老虎抱得更紧了一点,但没有退开。阳光把他浅棕色的头发照得发亮,他的嘴角在老虎耳朵后面悄悄弯起来。刚才碰到审神者手臂的那一瞬间,他体内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被一股温热的灵力轻轻冲了一下——不是很大的冲击,更像是干渴了很久之后喝到的第一口水。他不想承认那种感觉让他上瘾,但他确实不想走开。

      笑面青江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空茶杯,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那个肿包已经完全消下去了。他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极其悠闲的姿态看着森百铃子的新裙子,目光从肩带滑到锁链,从锁链滑到裙摆,最后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森百铃子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皮肤上移动的温度。

      然后他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慵懒的愉悦:“主公,那条裙子很适合你。肩膀很好看——不是我说的,是鹤丸临走前说的。我只是代为转达。”

      “鹤丸说的?他走之前看到我换裙子了吗?”

      “没有。他只是预判了您穿裙子的样子。”青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近到森百铃子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但隔了一层很薄的距离。他停在那里,像一只在确认猎物温度的猫,然后直起腰,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把自己的茶杯放在了森百铃子旁边的凳子上。

      “今天杯子放这里。灵力浓度比较高,茶不会凉太快。”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到了极点。

      “……你要蹭灵力就直说,不要拿茶当借口。茶在你手里的时候已经凉了。”

      “双重目的。既蹭灵力又喝茶。”青江面不改色地承认,在她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手臂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他的肩膀离她的手臂只隔了一掌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从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很淡的修复液残留味道混着某种类似松木的清香。

      森百铃子偏头朝向他的方向,被他靠得这么近,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往旁边挪了不到一寸,然后发现他跟着挪了不到一寸——不是故意的,更像是她的灵力在牵引他,像磁铁牵动铁屑,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跟着动。

      加州清光从廊道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手上还绑着绷带——昨天仓库清点时被发霉的木箱边缘划了一下,光忠帮他包扎的,白色绷带在掌心里绕了三圈。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审神者换了新裙子,停下脚步,然后用一种很别扭的语气说:“换裙子了?挺好看的。”他说完就想走,但在转身之前,森百铃子朝他伸出手。

      “手给我看看。昨晚光忠说仓库清点的时候你手划伤了,现在发炎没有?”

      清光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把手伸过去,动作很慢,像是怕她碰到伤口会疼——不是怕自己疼,是怕她担心。森百铃子握住他的手指,低头摸了摸绷带边缘,指尖在掌心那道最深的伤疤上停了一秒。绷带缠得不厚,但很规整,是光忠一贯的风格。她的灵力从指尖自然溢出,沿着他的掌心渗透进去。

      清光的呼吸停了一拍。灵力进入体内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抽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指,看到她的拇指轻轻按在他掌心最深的伤疤上。然后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下次包扎可以叫我。光忠的手也不太方便,包扎的时候勒太紧他自己的手也会疼。”

      森百铃子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握了一下才松开。这一次握得更短,但力道更轻。

      大俱利伽罗从厨房里传来两个字:“我洗。”——替清光洗碗的事,他说到做到。森百铃子朝厨房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吃完早饭起身往仓库走去。

      ——▼——

      仓库的清理工作比昨天预估的更耗时。森百铃子蹲在仓库门口,用手摸了一遍那些被清光和宗三清出来的发霉物资——符文布霉到一碰就碎,账本残卷的字迹早已洇成一团蓝色墨迹,几个木箱长了青霉,霉味刺鼻。她让清光把还能勉强辨认的账本残页留下——博多可能会想看看,能恢复多少算多少——其余的全部集中到中庭角落,用灵力引了一把火。火焰烧得很安静,因为是灵力点燃的,没有烟,只有一层淡蓝色的火光把发霉的符文布一页一页吞噬。烧完之后,她在灰烬上洒了一层薄土,让厚明天翻进菜地当草木灰肥。

      仓库里的架子全部擦过一遍,窗户开了半扇通风。青江在清理干净的仓库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樱花标志,说是“驱霉符”。莺丸正好路过,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涂鸦,什么都没说。但他在下午端茶过来的时候,顺手在同一个墙角的架子上放了一小碟盐——这是神道里真正的驱邪方式。两个人谁都没有戳穿谁。

      ——▼——

      万屋购物这件事,原本计划半天搞定。但实际情况比预期的复杂得多。

      万屋最近改了布局——狐之助给的地图是旧的,把三人导到了一家关了三年的二手杂货铺。杂货铺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卷帘门关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显然早就停业了。乱藤四郎对着地图看了半天,确认地图上标的“万屋正门入口”现在变成了一家新开的花店,花店老板娘说旧地图得反过来看——自从一年前政府重新规划了商业街,所有店铺都往西挪了三个门牌号。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该带狐之助来。”一期一振站在花店门口,金色的眼睛扫过完全陌生的街道,语气温和但无奈。他今天穿着粟田口出阵服,胸前的金色穗带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三年没来万屋,街上的店铺换了大半,那家文具店变成了一家卖灵力道具的连锁店。

      “狐之助要陪主公。”乱藤四郎收起地图,橘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我们自己能找到。先找种子店——光忠说种子店在商业街中段,绿色招牌。即使换了位置,绿色招牌应该还在。”

      “绿色招牌在那边。”鹤丸指着街道尽头,他已经爬上了花店门口的石灯笼,站在上面视野开阔,“往前走大概两百米,左转,有一家叫‘万叶种苗’的店。门口挂了一串辣椒——干辣椒也是种子店的标志。”

      乱藤四郎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干辣椒是种子店的标志?”

      “因为我见过种子店。种子店门口都会挂干辣椒或者干玉米,这是常识。”鹤丸从石灯笼上跳下来,落地轻盈得像一只白猫,“走吧,我带路。”

      种子店确实还在。绿色招牌被风雨洗得发白,但门口挂的那串干辣椒依旧红艳艳的。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种子公司的商标。她看到三个付丧神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万屋平时来的大多是审神者或式神,付丧神亲自来采购的情况不算多——然后马上露出职业的笑容。

      “欢迎光临!需要什么种子?”

      “小松菜、菠菜、水菜,”乱藤四郎掏出记事本,翻到采购清单那一页,“还有萝卜。绿叶菜多拿几包,萝卜种子要耐储存的品种。另外有没有适合春天种的香草类?薄荷或者紫苏之类的——我们的审神者说调味料也需要种。”

      “调味料的话,紫苏最好种,现在正是播种季节。薄荷比较霸道,种下去会抢其他菜的营养,建议盆栽。不过我这里有盆栽薄荷苗,已经育好的,拿回去浇浇水就能活。”店主从柜台上拿出几个种子袋,又从架子底下搬出一盆薄荷苗。盆很小,但叶片翠绿,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紫苏来两包。薄荷苗——”乱藤四郎看了一眼一期一振,“预算还够吗?”

      一期一振从袖子里掏出小判袋,数了数:“够。种子类一共买六包,加上薄荷苗和紫苏,不会超过五十枚小判。药品和日用品才是大头。”

      药品采购花了最多时间。万屋的药铺不大,但品类齐全——外伤药、消炎药、消毒用的酒精、无菌敷料、绷带,每一样都是必需品。药剂师是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话不多,但专业。他听完乱藤四郎的需求后,从货架上拿下来好几种规格的外伤药,一一解释用法。

      “这个是针对灵力化形的外伤——你们付丧神用的应该是这种,不是普通人类的创可贴。灵力化形的伤口需要含有冷却材提取物的药膏,可以促进灵力愈合。普通人类的消毒酒精对你们效果很差,得用这个——”他把一瓶淡蓝色的液体放在柜台上,“灵力专用消毒液,比酒精贵三倍,但有效。”

      “拿两瓶。”一期一振没有犹豫。他想起了大俱利伽罗身上没有皮肤覆盖的地方——那些地方每次换药都需要消毒。普通酒精不行,灵力专用消毒液才能渗入灵力层。

      乱藤四郎在记事本的采购清单上一项一项打钩:种子✅,药品✅,日用品——还要买茶叶和裙子。

      茶叶店的老板是个白发老人,店铺小小的,但茶香浓郁到站在门口就能闻到。莺丸要的煎茶有三种价位——普通、中档、高档。鹤丸拿起高档的那罐闻了闻,又拿起中档的闻了闻,然后放下。

      “中档。高档的太贵了,莺丸喝中档的就够了。反正他喝茶的时候一半时间在走神,喝不出区别。”

      “另一半时间呢?”乱藤四郎问。

      “另一半时间在看我。看我的时候他喝什么都好喝。”鹤丸笑得坦荡,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裙子是最麻烦的。万屋后街那家裁缝铺确实还在,店主是一对老夫妻,丈夫裁剪妻子缝纫,两人合作了几十年。店里的架子上挂着各种审神者定制的衣服——有华丽的和服式外套,有便于活动的短裙套装,也有素雅的日常便服。但森百铃子的要求比较特殊:系带式裙子或背心裙,肩带可以解开,纽扣或拉链都可以,布料要软的。

      老裁缝听完要求,推了推老花镜:“系带式裙子——肩带在肩膀上的那种,后面打个结就能固定。不套头,不勒腰,肩带宽度至少两指宽,这样不会勒进皮肤里。纽扣要大——直径一厘米的圆形扣,不是小的隐形扣。拉链也可以,但最好是金属拉链,塑料的容易卡住。布料的话,棉麻混纺最软,洗过一水之后会更贴身。”

      “颜色呢?”老板娘问。

      乱藤四郎想了想森百铃子白裙子配锁链的样子,又想了想她在菜地里沾了一身泥还笑着说“泥又不脏”的样子:“浅色的——白色、浅蓝、淡黄。不要深色,深色吸热,夏天穿太闷。也不要太花哨的图案,素色最好。肩带可以做两种——一种宽的,日常穿;一种细的,但细的要多缝一层衬里,不然锁链会磨。”

      “锁链?”老裁缝愣了一下。

      “审神者大人手脚戴了锁链,不能摘。”乱藤四郎没有多解释,只是用手比了一下锁链的大概粗细,“肩带需要承受一定的摩擦,布料太薄了半天就磨红。所以肩带内侧要加一层软衬。裙子的腰部也是——锁链会在腰间摩擦,腰部面料最好加厚或者做双层。”

      老裁缝和老板娘对视一眼,没有追问。他们见过的审神者多了,什么样的特殊情况都遇过。老裁缝从架子上取下来几匹布,让乱藤四郎摸手感:“这个——棉麻混纺,灰色和浅蓝色都有,洗过三水之后软得跟旧床单一样。这个——双层棉纱,白色和淡黄色,透气性好,夏天穿不闷热。肩带的话,宽肩带我建议用棉麻混纺加软衬,细肩带用双层棉纱。先做两件,一件背心裙,一件系带裙。尺寸就按你说的——肩宽一尺三,裙长到小腿中间,腰围不用太紧。”

      “多久能做好?”一期一振问。

      “背心裙明天下午能拿。系带裙要后天——系带的手工活多。你们急不急?”

      一期一振看了一眼乱藤四郎,乱说:“不急。先做。我们留个地址,做好之后可以寄到本丸。”

      留地址的时候,乱藤四郎写的是“第二任审神者曾用地址”——那是本丸在万屋的登记地址,五年没用了,但系统里应该还有记录。老板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乱。她的眼睛在乱藤四郎橘色的短发上停了片刻,然后低头在订单上记下地址。她没有说“这个地址已经五年没用了”,也没有问“你们本丸现在怎么样了”。她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头塞进包装袋里,说“这是棉麻混纺的边角料,可以做几个纽扣备用”。

      走出裁缝铺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照得石板路亮晃晃的。乱藤四郎把购物袋拢了拢,袋子里装着种子、药品、茶叶和裁缝铺给的布头。一期一振拎着消毒液和绷带,鹤丸抱着那盆薄荷苗——他坚持要自己拿,说薄荷苗娇气,放袋子里会被其他东西压坏。

      “行了,该买的都买了。”乱藤四郎确认了一遍购物清单,所有项目后面都打了钩,“回本丸。”

      鹤丸抱着薄荷苗走在最前面,白色发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期一振走在最后,在经过花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花店门口摆着的几盆小雏菊,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温柔。

      “一期哥?”乱藤四郎在前面回头看他。

      “来了。”一期一振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三人穿过时空通道,在下午两点左右回到了本丸。雨已经停了,中庭的石板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刚露头的太阳光,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

      ——▼——

      “主公!我们回来了!”

      鹤丸抱着薄荷苗第一个冲进中庭。他的出阵服下摆沾了万屋的灰尘,白头发上还挂着一片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枯叶,但整个人精神得像刚放完长假回来的学生。莺丸正坐在樱花树下喝茶,看到他怀里的薄荷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买了薄荷?”

      “给你的!”鹤丸把花盆往莺丸面前一放,泥土差点溅到莺丸的茶杯里,“种在茶室门口,以后泡茶的时候顺手摘两片叶子放进去——比什么都提神。比假蛇有用多了。”

      “假蛇至少不会招虫子。”莺丸伸手摸了摸薄荷叶,叶片在他指尖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种笑意不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是他在说“谢谢”的方式。

      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随后走进中庭。乱手里拎着两个大购物袋,一期背着绷带和消毒液,两人都是一身风尘仆仆。乱的橘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一期胸前的金色穗带歪到了一边,但他脸上的笑容和出门时一样温和。

      森百铃子从仓库方向走过来,裙摆上沾了几道黑灰——刚才去检查发霉物资的焚烧情况,被烧毁的符文布灰烬飘到了裙子上。她听到鹤丸的声音,脚步明显快了几分,锁链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都买了什么?汇报。”

      “种子六包——小松菜、菠菜、水菜、萝卜、紫苏、薄荷苗一盆。”乱藤四郎把购物袋放在廊道上,掏出记事本逐项念,“药品——外伤药三盒,消炎药两盒,灵力专用消毒液两瓶,无菌敷料五包,绷带四卷。日用品——创可贴、剪刀、镊子各一。茶叶——煎茶中档一罐。衣服——背心裙和系带裙各一件,定做的,明天下午取第一件。布料是棉麻混纺,肩带内侧加了软衬。另外还有一条成衣裙——昨天提前买的,今早一期哥已经送到主公手里了。”

      一期一振微微点头,接过话头:“预算方面——机动资金六百枚小判,实际支出四百八十枚。种子和药品占了大头,衣服因为是定做比成衣贵了一些,但还在预算内。结余一百二十枚,够下次补货。”

      博多藤四郎坐在账房门口的凳子上,膝盖上摊着今天的第三本账本,笔夹在耳朵后面。他听完一期一振的报账,推了推眼镜,在账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头说:“符合预算。机动资金结余一百二十枚。建议留存,下个月可能会有新开支。”

      “什么新开支?”清光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的烟管。

      “肥料。虽然审神者大人说土够肥,但绿叶菜连续种的话需要追肥。肥料可以在万屋买,也可以自己堆肥。堆肥需要时间,买肥料需要小判。不管哪种,都是一笔账。”博多翻了一页账本,在“肥料”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个问号——表示待定。

      “博多说得对。”森百铃子点头,“肥料的事等第一批菜出苗再说。今天先把种子下地。厚,退——菜地翻好了吗?”

      “翻好了!排水沟也清过了,没有落叶堵塞。”厚藤四郎扛着锄头站在菜地边上,满头是汗但精神抖擞。

      “那就下种。小松菜和菠菜种左边垄,水菜种中间,萝卜种在靠栅栏的那一侧——萝卜根系深,需要更多空间。紫苏种在菜地边角,不占主垄的位置。鹤丸,薄荷盆放哪你自己决定,别放我房间门口——叶子太香了晚上睡不着。”

      “好嘞!”鹤丸抱起薄荷盆就跑了。

      种子下地的过程比翻土安静。五虎退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软土上画好的排布图一个穴一个穴地点种子,每穴两到三粒,间距精确到指节长度。厚在后面用薄土覆盖,再轻轻拍实。长谷部跟在他们后面,用喷壶均匀地洒水——水珠细得像雾,落在土面上不会把种子冲走。三个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语言。退偶尔会小声说“这里多放了一粒”,厚就用手把多的种子捡出来放回纸袋里。长谷部洒水的时候会特意避开退刚点好的穴,等厚覆完土才浇。

      森百铃子站在菜地边上,闻着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她能听到种子落土的细微声响,能听到退用小铲子拍土的节奏,能听到长谷部喷壶里水晃动的轻响。

      “退,种子埋多深?”她问。

      “大概——半个指节。”

      “太深了。小松菜种子小,埋太深出不了苗。半个小指节就够了。厚,你覆土的时候手再轻一点,别压实——种子需要呼吸。”

      厚藤四郎覆土的手立刻放轻了力道。他用指尖把土拨过去,动作小心得像在给人盖被子。退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了一句“主公对种子比对我们还温柔”。森百铃子嘴角微微上扬:“种子不会反驳我。你们会。”

      菜地边上,森百铃子蹲在田埂上,伸出手指插入覆好的土中,沿着播种沟摸了一遍。指尖感受到土壤的湿度和松软度,种子埋在恰到好处的深度。她忽然摸到一处土比别的地方稍硬,手指用力碾了一下——是一块混在土里的小石头,大概指甲盖大小。

      “这里有一颗石头,会压到种子发芽的根系。”她把石头抠出来放在一边,又在旁边摸了一圈,确定没有更大的石块才收手。

      厚站在她旁边,扛着锄头,看她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主公摸土比我看土还准。”

      “你用手摸你也准。”

      “我摸了三年刀,主公摸了五年花。手感不一样。”

      “那你今天多摸摸土。地垄翻完之后顺着摸一遍,每一垄都摸,把石子全捡出来。”森百铃子站起来,在裙摆上蹭了蹭手指,布料上又多了一块黄印。她顿了顿,指向厚的手,“你的手刚才搬瓦片磨出水泡了,捡石子没问题,但不要握锄头了。下午让鹤丸帮你翻剩下的那垄。”

      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处确实多了几个透明的水泡。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应了一声,然后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主公,你今天换了裙子,袖子没了,手臂会晒黑的。下次戴个袖套。”

      “你说得对。但袖套套在锁链上面还是下面?”

      厚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下面吧。上面会磨。”

      “……好。退帮我记一下,下次去万屋加一副袖套。”

      “是!”退在田埂另一边应声,手里还拿着画图的树枝,树枝尖上沾着湿泥。他用没沾泥的那只手在记事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主公袖套,白的,棉的,锁链下面”。旁边还画了一个很小的袖子示意图。

      博多坐在廊道边,远远看着菜地里的劳作,膝盖上的账本又翻了一页。他听到森百铃子说“菠菜种子是尖的,水菜种子是圆的”,默默在账本的农业支出页上记了一笔,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菠菜和一颗小小的水菜。五年没有抬头看世界的人,正在学着从别人的对话里重新认识泥土、雨水和种子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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