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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厚醒来了 修复室在本 ...

  •   修复室在本丸的最深处,紧挨着锻造房。那是一座独立的石造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藤蔓干枯得像无数条扭曲的手指抓着墙壁。门口的灯笼三年没有亮过,灯笼罩上落满了灰。乱藤四郎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积了三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飞舞如同金粉。森百铃子站在门口,闻到一股陈旧木材和干涸血迹混合的味道。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修复池里的修复液已经干涸了,池底只剩一层灰白色的残渣,像干涸的盐湖底。墙壁上挂着各种修复用的符文布,颜色暗淡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纹路,有一块符文布已经风化了一半。唯一还亮着的东西是天花板上的灵力灯,当森百铃子踏入房间的时候,那盏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自动亮起了微弱的蓝光。灯光闪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像是在试探来者的意图。

      “这盏灯五年没亮了。”乱藤四郎仰头看着那团蓝色的光,喃喃道。他的眼睫毛在蓝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第二任主公走了之后就没亮过。连人头马来的时候都没亮。灯不认政府编号,灯只认灵力。”

      森百铃子照着狐之助的指示,把手放在修复池边缘,按照步骤将灵力注入池中。她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石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第一波灵力注入的时候,修复池底部嗡地一声亮起了繁复的符文——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符文从池底向外扩散,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亮起来。第二波灵力注入,修复池开始自动吸收木箱里的冷却材和玉钢,资源在阵法中被融化成发光的液体,沿着符文纹路流向池底。第三波注入,灵力转化成的修复液从池底的四个注水口同时涌出,流速比狐之助预期的快了将近一倍。修复液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淡蓝,而是带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点——那是灵力浓度过高的表现。

      “好快!”狐之助的耳朵竖直了,眼睛瞪得溜圆,“修复液的生成速度是普通审神者的两倍以上——审神者大人的灵力储备比政府预估的强太多了。政府做的评估报告用的是标准模板,完全低估了!”

      (恶魔鱼虽然让我毁了一座城,但至少在灵力这件事上还有点用。它不是白白附在我身上的——它强化了我的灵力量级。大概是因为它本身就需要庞大的灵力来维持存在,所以它找宿主的时候会优先选择灵力储备高的人。毁掉一座城的力量,拿去修几把刀,也算是废物利用。)
      森百铃子想,手上没停,继续稳定地注入灵力。她的呼吸在第四波注入时开始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十分钟之后,修复池满。淡蓝色的修复液清澈见底,在灵力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面被蓝光照亮的平静湖水。狐之助引导森百铃子将厚藤四郎的本体——那把布满裂纹的短刀——放入池中。刀身入水的一瞬间,裂纹处开始冒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气泡上升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啵啵声。然后森百铃子撕开第一张加速符,符纸在修复池上空自燃,化为金色的光点融入修复液中,池水瞬间亮了一倍。

      池水开始翻涌。修复液绕着短刀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刀身上的裂纹在金色光点的渗透下一道一道地消失,先是最近的一处,然后是刀背上的三处,最后是几乎贯穿刀身的最大那道裂口。五分钟之后,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池沿。

      然后是第二只手。短刀少年从修复池里坐起来,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头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他脸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消失的疤痕,从左眉一直延伸到颧骨——那不是这次战斗留下的,是更早的旧伤,第一任审神者时期就有的,修复液只能修复新伤,旧疤消不掉。他眨了眨眼,先是看到了乱藤四郎,然后看到了站在修复池边的陌生女人。他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两遍,然后停在乱脸上。

      “乱?”厚藤四郎的声音沙哑,像是太久没用过的嗓子突然被激活,“这是哪?新的战场?”

      “不是战场,是修复室。”乱藤四郎蹲下来,把手伸给他。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尾音不像撒娇,更像在确认什么,“你睡了三年,该醒了。这位是新的审神者——森百铃子大人。”

      厚藤四郎抓住乱的手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张开,再握紧——然后抬头打量了一下森百铃子。他的目光在她手脚的锁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她缠着绷带的眼睛上,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他直接在修复池边单膝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低头说:“粟田口短刀,厚藤四郎。能在战场上三进三出的不死身,请多指教。”

      他身上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湿透的头发和衣角往下淌,在石板上积了一小滩水。膝盖跪在石板上,皮肤的触感很冷,但他完全没有打哆嗦。他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刚睡醒的人,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却有一点不自觉的上扬。

      森百铃子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摆手,锁链哗啦啦响:“你刚修好,赶紧去休息,不用跪不用跪。你跪着不冷吗?地上是石板,你还在滴水。乱,给他找件衣服穿,别着凉了。刚修好的刀最容易生病。”

      乱藤四郎笑着把厚藤四郎拉起来,推着他往门口走。厚藤四郎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回头说了一句“我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出战”,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昏迷三年的病人。他的脚步还很虚,踩在地上有些飘,但身体挺得笔直。乱藤四郎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你先活过今天再逞强”。

      等两个短刀离开修复室,森百铃子转向狐之助:“鹤丸国永的修复需要多久?”

      “鹤丸殿下灵力消耗中等,修复液现成的,加速符下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但修复过程比短刀复杂——太刀的灵力回路更密集,修复液的渗透速度会比较慢。审神者大人需要持续稳定地输出灵力,不能中断。”

      “开始吧。”

      鹤丸国永的本体是一把比短刀长了近一倍的太刀。刀身上没有明显的裂痕,但靠近刀柄的位置有一处被钝器重击留下的凹陷,像是被人用刀背反复砸同一个地方。凹陷的边缘不规则,有至少三次不同的着力点——说明攻击者不是一击就停,而是反复砸了多次。森百铃子摸了摸那道凹陷,指尖传来微弱的冷意,还有一种很淡的、暴力的残余震动。

      (打到这种程度,那个前变态是真的想把他砸碎。而且砸了好几次,不是一时冲动。他大概很享受鹤丸逃了一个月给他带来的挫败感,所以抓住之后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她把刀放入修复池,撕开第二张加速符。符纸燃烧的速度比第一张快了很多,金色光点争先恐后地涌入水中。

      修复池安静了不到三十秒。然后水花猛地炸开——一把太刀从池底弹射而起,在半空中化为人形,翻身落地,动作之快几乎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几滴飞到了森百铃子的裙摆上。白发太刀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环境,而是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再做了个原地起跳的动作,确认四肢完好之后才发出一声感叹。

      “哦呀?活了?”

      鹤丸国永环顾四周,金色的眸子在看到修复池边的森百铃子时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好奇,是那种发现了新玩具的惊喜。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自报家门,而是背着手踱步走到森百铃子面前,微微弯下腰,凑近了端详她。近到森百铃子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还有他身上修复液残留的淡腥味混合着某种类似雪后空气的清冽气息。

      “你就是新的审神者?看起来比上一个有意思多了。锁链和绷带是造型吗?还是什么新潮的时尚?”

      森百铃子面无表情:“不是造型,是封印。”

      “哇,更惊悚了。”鹤丸国永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是兴致勃勃的,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睁大,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要碰到耳根。他直起腰,退后一步,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朵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折的,花瓣上还沾着修复液的水珠——递到森百铃子面前,“喏,见面礼。树上的花开了一半,另一半是蓝色的,很有意思。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一棵树开两种颜色的花。你带来的?”

      森百铃子接过樱花,手指碰到花瓣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花瓣很柔软,沾着水珠,触感微凉。她从来没摸过这种颜色的樱花。
      “……谢谢。”她把花收进裙子口袋里,然后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来听听?”鹤丸歪头,白发滑到一侧肩头。

      “从明天开始,帮我训练短刀们的机动能力。尤其是五虎退,他的老虎受伤之后行动速度慢了很多,需要有人教他怎样在老虎不能战斗的情况下保护自己。还有厚——他刚醒,需要恢复训练,但他可能逞强,需要有人盯着。”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睫毛是白色的,在光线中几乎透明:“训练没问题,但我的训练方式可能会有点惊吓哦。我训练的原则是——让学员在惊吓中成长。习惯了惊吓,战场上就不容易慌。”

      “只要不把人吓死就行。”

      “哈哈哈,那可说不准!”鹤丸大笑,拍了拍手。他的笑声在修复室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又落了一层,“好吧,我接下了。睡了三年,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对了,莺丸呢?他醒了没?我睡之前他还在我旁边,茶都没喝完。”

      “你是第三个。莺丸还没修。”

      “那就赶紧修他呀。”鹤丸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他走到修复池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池水,在池面上点出几个同心圆,“这修复液浓度不错,够修他的了。莺丸那家伙虽然看着懒洋洋的,打架可是一把好手。他的绝招是在假装喝茶的时候突然拔刀——敌人以为他在摸鱼,其实他早就把战场扫了一遍。而且他泡的茶很好喝——前提是你别让他自己泡,他会用热水壶烧开自来水然后泡茶叶末,说是省事。我们以前出阵前喝茶,都是他泡的,只有一次他偷懒,给大家泡了自来水,鹤丸喝了一口就吐了。”

      (原来是个懒人。怪不得能和鹤丸玩到一起——一个负责闹腾,一个负责省事,恰好是互补型搭档。一个制造惊喜,一个懒得配合但也懒得反抗,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三次修复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莺丸的伤比档案上记录的更重——刀身上有三处完全断裂,是靠灵力勉强粘合在一起的,裂口边缘的金属已经氧化变色。修复液泡到一半的时候,池水突然变浑浊了,大量的黑色杂质从刀身的裂缝中被排出,那是积压了三年没有处理的瘀血和坏死的灵力组织。黑色杂质在修复液中扩散成不规则的漩涡,然后被阵法自动过滤到池底的排泄口。森百铃子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帮助修复池完成过滤。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莺丸从修复池中苏醒的方式和鹤丸截然不同。他没有掀水花,没有翻身落地,而是安安静静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绿色的眸子在水面下眨了眨——先左眼,再右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能睁眼——然后缓缓坐起来,扶着池沿爬出修复池。全程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泡温泉泡到一半突然决定该出来了。他绿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后,发尾拖在水面上,像一层浮在水面的水草。

      他穿着湿透的衣服站在修复池边,看了看周围,第一句话是:“鹤丸醒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刚睡醒的人在问早饭吃什么。

      鹤丸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白发蹭着他的绿发:“醒得比你早。你的茶还留着,不过已经干了。”

      “那我放心了。”莺丸微微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眼角确实弯了。然后他转向森百铃子,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礼,低头的时候湿发从肩头滑落,“让您见笑了。我是莺丸。如您所见,是一把太刀。鹤丸这家伙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目前没有。”

      “那就好。他以后肯定会。”莺丸直白地说。

      鹤丸在后面大声抗议“你怎么在新主公面前拆我的台”,莺丸只当作没听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袖子,用手指捻了捻湿透的布料,语气平静地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有没有干衣服可以换?这套湿了三年的衣服,穿着不太好受。而且泡过修复液的布料容易发硬。”

      三把刀修复完毕,时间已经从早上到了下午。森百铃子前后持续输出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灵力,修复完莺丸之后,她扶着修复池边缘站起来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了不少。她的手指在石台上滑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抓紧。乱藤四郎中途回来送了一次茶和饭团,看到她脸色发白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橘色的眉毛微微蹙在一起,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饭团放在了她的手边,然后把茶杯推近了一些。

      修复室外面,中庭的樱花树下聚了好几个付丧神。厚的苏醒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五虎退抱着小老虎跑过来的时候,厚藤四郎正坐在廊道上,一边啃着烛台切光忠塞给他的饭团,一边被乱藤四郎检查身上的伤口有没有完全愈合。饭团的米粒粘在他嘴角上,他没注意。

      “厚哥!”五虎退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廊道另一头跑过来。

      厚藤四郎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五虎退扑了个满怀。五虎退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脖子,小老虎们趁乱跳上厚的膝盖,有一只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衣领里拱出来。厚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饭团差点掉了,但他没有抱怨,只是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五虎退的脑袋。手掌落在退的头发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揉碎什么。

      “别哭了,退。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不死身。”

      “三年了!”五虎退根本听不进去,眼泪已经淌了满脸,“老虎们的伤口一直不好,我每天都很害怕……要是厚哥也回不来怎么办……药研哥已经不在了……要是厚哥也……”他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缩在厚怀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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