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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继续修刀 厚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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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剩下的小半块饭团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咬碎海苔的动作很用力。然后他站起来,拉起五虎退的手,往本丸里走。他的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一个刚出修复池的病人,只是在踩到不平的石板时会微微踉跄一下。
“还有其他兄弟伤着?”
“一期哥还没修。骨喰不说话。博多把自己关在账房里。”
“一个一个来。”厚藤四郎拉着五虎退的手,手指扣得很紧,“先带我去看看骨喰。不说话没关系,我说话就行。三年没说话,攒了一肚子话没人听可不行。实在不行我就给他讲讲这三年来我做的梦——虽然梦里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可以编。”
鹤丸和莺丸的苏醒则带来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氛。鹤丸拉着莺丸在本丸里转了一圈,说是要“考察三年后的本丸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他在廊道上发现了一个积了三年的灰的老鼠洞,蹲在洞口往里面吹气,结果被洞里窜出来的一只蜘蛛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后脑勺撞在莺丸的下巴上,两人同时喊了一声疼。鹤丸的白发上沾了蜘蛛网,莺丸揉着下巴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怪。
鹤丸摸着后脑勺说:“这才是活着的实感啊!三年不吓人,我都快生锈了。被蜘蛛吓到也比躺在修复池里强。”
考察的结果是,鹤丸把大俱利伽罗堵在了厨房门口。他拦人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根刚从菜地里拔的胡萝卜。
“喂,伽罗,教我做饭。”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金色的眸子从碎发缝隙中透出,写满了“你发什么神经”。他的嘴角几乎是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我不是要学做菜,”鹤丸解释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胡萝卜——大概是去菜地里刚拔的,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和几片翠绿的叶子。他晃了晃胡萝卜,泥土簌簌往下掉,“我是要学做一个特别的便当。”
“……便当?”
“给莺丸的。他睡了三年的修复液,修复液的味道你知道的,又咸又腥,泡了三年舌头都泡麻了。他现在舌头麻木吃什么都像在嚼蜡。我想给他弄个味道特别冲的——芥末多一点,辣椒多一点,酸梅放两颗——让他一吃就吓一跳,舌头就醒过来了。”鹤丸晃了晃手里的胡萝卜,笑得像个恶作剧还没开始就已经觉得成功了的孩子,“怎么样,教不教?”
大俱利伽罗沉默地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眼神在鹤丸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白头发的是认真的。就在鹤丸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伽罗伸手接过了那根胡萝卜。他的动作很轻,接胡萝卜的时候手指避开了鹤丸的手。
“芥末不能多放,会伤胃。”
他转身进了厨房,鹤丸兴高采烈地跟进去,还没忘记回头朝廊道那边喊了一声:“莺丸你等着啊!别吃别的,留着肚子!”
莺丸坐在樱花树下,远远听到这一句,只是微笑着喝了一口烛台切泡的茶。茶是新的,茶叶是森百铃子用灵力重构出来的——她不知道好的茶叶什么味道,所以重构出来的茶叶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袋泡茶的味道,带着一点纸袋的余味。但莺丸没有抱怨,他端着杯子,慢慢喝完了整杯茶。每次喝之前都会先闻一下茶香,虽然茶香很廉价,但闻茶的动作依然很认真。然后他对坐在旁边的烛台切光忠说了一句话。
“鹤丸三年没变,真好。”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茶渣,绿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烛台切光忠差点没听清。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但有些人变了。比如你。你的眼睛。”
烛台切光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但没有洒出来。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茶杯放在膝上,垂眼看着杯中的倒影。倒影里,那只不属于他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自己。风吹过樱花树,花瓣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等主公休息好了,明天再继续修吧。今晚的菜单我已经拟好了,有烤鱼和蔬菜汤,还有伽罗帮忙捏的饭团——鹤丸偷吃了两个,他说是替莺丸试毒。”
莺丸没有戳穿他的转移话题,只是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新茶,用双手捧住,静静地喝了一口。他知道有些话题需要等到愿意谈的时候。
而此刻,修复室里,森百铃子坐在修复池边的石凳上,正在吃乱藤四郎送来的饭团。她吃得很慢,每咬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因为饭团不好吃,而是因为持续输出灵力之后手有些发抖,需要集中精力才能拿稳筷子。她的手指在筷子上滑了两次才夹稳。
狐之助趴在她膝盖旁边,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耳朵也耷拉下来。
“审神者大人,太郎太刀殿下的修复消耗太大了,要不要明天再修?您的灵力已经输出了将近三个小时,再修一把大太刀可能会灵力透支。灵力透支的后果不是休息一天就能恢复的——轻则发烧,重则灵力回路受损,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政府那批新资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批下来,现有的冷却材和玉钢修完这三把还剩不少,不用浪费。今天修完,明天可以开始盘别的——比如那个自闭的博多,比如骨喰的记忆问题,比如宗三的眼睛。”森百铃子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拍了拍手上的饭粒,站起来。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撑了一下才完全站直,“去把太郎太刀的本体请过来。那把大太刀应该是最重的——帮我找个人来抬。”
狐之助仰头看着她,耳朵焦虑地抖了抖。它张了张嘴,想说“审神者大人您已经很累了”,但之前已经说过一次被驳回,再重复同样的劝谏就不是关心而是冒犯了。它把话咽回去,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山姥切国广。他从修复厚藤四郎的时候就来了,一直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金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站姿很直,像是在值勤。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
“……我去拿。”他说,转身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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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国广的身影刚走,狐之助终于还是没忍住,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森百铃子的脚踝。
“审神者大人,在下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不休息?在下不是说现在——在下是说,从昨天到任到现在,您一直在做事。整理刀帐,修复付丧神,安排训练计划,还跟政府的人交涉。一般的审神者到任第一天都是先熟悉环境的。”狐之助斟酌着措辞,毛茸茸的耳朵半垂着,“您好像……在赶时间?”
森百铃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扶着修复池边缘的石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石头很凉,手感粗粝,上面还有几道被利器划过的旧痕——那可能是某次修复过程中刀剑不小心划上去的。她感觉不到这些痕迹的形状,但她能感觉到石头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因为我有空。”她终于说。
“有空?”狐之助不解地歪头,耳朵竖起来一半。
“以前在那个小岛上,每天除了浇花就是睡觉,偶尔听听海浪的声音,等藤裕来送饭。”森百铃子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描述别人的生活,“一天很长,长到我数完海浪又数鸟叫,数完鸟叫再数自己的心跳。有时候数着数着就睡着了,醒来继续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岛上一共有十七种鸟叫声,我能分清楚每一种。不是靠眼睛看,是靠节奏。有的鸟叫声是两短一长,有的是一长两短,有的是一串连在一起不喘气的。”
狐之助的耳朵彻底垂了下来。它想起了森百铃子档案上的那行字——“超长期囚犯”。它不知道“超长期”具体是多久,但它知道一个人在岛上除了浇花和睡觉之外无事可做的日子有多漫长。它试着想象了一下——一个看不见的少女,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数海浪,数鸟叫,数心跳。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所以现在挺好的。”森百铃子话锋一转,声音里的平淡被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取代,“有事情做,有人可以说话,还有人需要我修。比数海浪有意思多了。昨天修厚的时候,他在修复池里还没睁眼,手就先伸出来了——那种感觉比等浪来好。海浪不会伸手。”
(而且……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就不会去回想那些画面了。火焰,街道,倒下的普通人,喊姐姐的小孩。修复是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灵力在别人的回路里走的时候,就不会在自己的脑子里走那些不该走的路。把灵力用在修刀上,比让它在我体内变成负面情绪强。)
她没说这句话。她把这句话和饭团一起咽了下去。
狐之助没有注意到她片刻的停顿。它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山姥切国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大俱利伽罗。两人合力抬着一把用白布包裹的大太刀。那刀的刀身之长,即便是两个人抬着也显得有些局促,进门的时候不得不把刀身微微倾斜,避开低矮的门框。
大太刀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修复池。入水的一瞬间,池水猛地往下一沉,然后迅速回升,泛起一圈圈暗沉的涟漪。刀身上的白布在接触到修复液之后自动脱落,露出底下的本体——一把刀身完整但布满细微裂纹的大太刀。裂纹不是战斗留下的,更像是长期灵力枯竭导致的材质龟裂,如同干涸的河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缝隙。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褪色,原本深紫色的绳子变成了灰白色。刀锷的金属光泽也暗淡了,边缘甚至有了些许锈斑。但整把刀的气势还在——即便伤痕累累,它依然是一把让人不敢直视的巍峨之刃。
森百铃子把手放在修复池边缘,感受着池水中传来的灵力回馈。之前修复厚藤四郎时,反馈回来的是短刀特有的轻快和锐利,像是溪流,活泼而急切;修复鹤丸国永时,是太刀澎湃而不可预测的涌动,像是山间的急湍,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道会冒出什么;修复莺丸时,是太刀中罕见的内敛和深沉,像是平静的深潭,表面不起波澜但底下暗流涌动。而现在,修复池给她的反馈只有两个字——空旷。不是空无一物的空,是庙堂大殿里那种空旷,是站在巨大的鸟居下仰头望天的那种空旷。这把刀承受了六年的灵力枯竭,他的灵力回路几乎已经干涸成一片荒漠,连最基本的自我修复机制都停止了运转。
“审神者大人,加速符已经用完了。太郎太刀殿下的修复需要完全依靠您的灵力,不能借助任何外力。时间上——”狐之助快速心算了一下,“以目前的灵力输出速度,预计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这还是在修复液已经准备好的前提下。”
“知道了。”森百铃子挽起袖子,把手伸进修复液里,直接按在了刀身上。修复液的温度偏凉,但刀身比修复液更冷——那是一种长期没有灵力流动的死寂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