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官道旁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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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旁的一座茶寮里，袁辛往凳子上一屁股坐下去，喉咙干得快冒烟了。
“老板，给我来壶茶。”
茶寮的老板边给人客人上了一碗面，一边回应新来的客人：“好嘞，公子稍等。”
等过了一会儿那老板提着壶水过来，一边给他倒上一大碗茶，嘴里还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劳您久等了。”
扫过桌上的药箱子诧异地问：“您还会看病呢？”
袁辛顾不得斯文端起碗大口大口喝起来，随后敷衍的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茶寮里除了茶水还卖包子馒头卤肉和面条。袁辛叫了一碗面条。
茶寮还算宽敞，摆了六七张桌子。除了袁辛这张，只剩一张桌子上没有人。
看来这茶寮生意还不错。
旁边有一桌坐着几个农家大汉，一边喝着酒一边侃大山。
一个二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嗓门大得很。
只听其中一个人说着：“刘家村那刘伟你们知道吧，他娘的仗着他大伯是里长横行霸道，还学人家富贵人家纳个妾，没事就到处吹嘘他那小妾多漂亮。哈哈哈，这回栽了吧，听说他那小妾跟他大伯的儿子搞到一块儿了。”
“这个我也听说了，他大伯的儿子来找他喝酒，直接睡他小妾屋里了。第二天直接被捉奸在床了。”
“啧啧啧……真是好大一顶绿帽子。”
“噫……他那小妾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早就叫人玩烂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莫不是你早就……”
“呸，我是那种人嘛。那是村头的赖三跟我吹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可真是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说到这小妾再漂亮哪有陈老大家的媳妇漂亮，是吧陈老大？”
那陈老大就是提起这个话题的人，那刘伟倒霉了他高兴得很，又听人这么说自己媳妇漂亮，虚荣心瞬间爆表了。
“哪里哪里，也就一般吧。”
“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老婆是杨家村的村花。”
一群人吹的正起劲呢，众人只见陈老二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大哥，大嫂跟那小白脸跑啦。”
陈老大心里一惊，嚯地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大嫂跟那卖货的小白脸跑啦。”
川省界内山最多，去趟镇上不容易，就有好多人挑着个担子一个村一个村的卖些小玩意。
陈老大他们村就有一个长得很斯文的小伙子经常来。
其他人闻言也是一惊，没想到这小白脸竟然将陈老大的老婆拐走了。一时都有些同情的看着陈老大。
陈老大此时却怒火中烧，完全蒙了头，只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刚才他还在笑那刘伟的小妾红杏出墙了，没想到这会儿竟轮到自己了。
陈老大只觉得心里一哽，气的喘不过气，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咚”的一声，陈老大的身体往后倒了下去。
其他人没想法他能气晕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听见声音了才七手八脚站起来想要将他扶起来。
“别动他。”
医者父母心。
袁辛本就注意着他们，见他们要将那陈老大扶起来连忙阻止，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药箱走了过去。
“他刚倒下去不能马上将他扶起来，大家散开一些，先让他缓缓。”又让他们将人平躺着。
袁辛半跪在地上先摸了一下他的脉，脉搏紊乱。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瞳仁涣散眼白增多，这是将死之兆了。
袁辛打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粒回神丸给他服下。
“等一下看能不能醒过来吧。”
众人见他动作娴熟，知道是个大夫，这才听他所说站开了。
现在听他这么说，疑惑问道：“没那么严重吧？不就摔了一下。”还是站着摔倒的。
袁辛皱着眉：“不好说。”
那来报信的陈老二被一连串的事给吓蒙了，好一会儿才凑过来问道：“我大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一会儿吧。”
他能做的都做了，醒不醒得过来只能看他自己了。
袁辛提着箱子站起来，又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叫的面早就好了，已经有点糊了。不过袁辛饿了半天，也没在意，就着汤几口下了肚。
“嗯……”
“醒了醒了。”
这时旁边传来动静，陈老大醒了。
“啊……你们看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没人说出来，有人叫道：“那位公子，你过来你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袁辛心下一沉，怕是自己猜想的事情成真了。
袁辛走过去一看，那陈老大躺在地上，眼睛睁开了，一眨一眨的，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是斜的。嘴巴一张一张哼哧哼哧的，有口水从嘴角流出来。
这明眼一看就知道是中风了。
都不用再把脉，袁辛直接说道：“他中风了。”
虽然大家都猜到了，但真的听到大夫这样说，还是惊呆了。
陈老二看着自家大哥口歪眼斜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想到是他来找他大哥才会让他大哥气急攻心中风的，忍不住害怕起来，这要是被他爹娘知道可如何是好。
而且他大哥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干活了，以后还得要人伺候他，那家里老小那么多人岂不得都要他养了。
陈老二绝望之下看着袁辛转身就要走，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连忙拦住他，语气有些凶狠地说道：“慢着，你这庸医，你刚才给我大哥吃的什么药，竟害得他中风了，现在还想就这么走了吗？”
四下里一静。
袁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陈老二刚才还是下意识想要拉个垫背的，如今箭在弦上，话已出口。他的眼珠子来回转了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计划：“我大哥不过是摔了一下，哪里就置于中风了，肯定是你刚才给他吃的药才导致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能逃避责任，必须赔偿我大哥。”
本来其他人还觉得是气的，听陈老二这么一说又觉得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真是那药的问题。
大家看袁辛身上衣服穿得又不差，又会医术，就算不是药的问题，那随便赔点银子也没啥。反而是陈老二以后要一个人养一家子七八口人，着实不容易。
于是都点头附和道：“对，说不定就是你那药的问题，陈老大多好的身体，哪能摔一下就中风了。”
袁辛怒不可遏，指着他们骂道：“你……你……你们这群刁民。你这是恩将仇报，若不是我给你大哥喂了药，他早就没气了。”
陈老二一把打下他的手：“怎么说话呢？你医坏了我大哥，难道不该赔偿我大哥。我这是可以告官的。”
陈老二挺直了背，一把脱了身上的褂子，露出一身肌肉来，梆梆梆地敲打着自己的手臂，恶狠狠地说道：“今天你要是不赔钱，老子要你好看。”
袁辛吓得缩了缩脖子，早知道有今日就多学点功夫了。虽然身上有防身的药粉，但这么多人明显不够用。
问题是他身上没什么钱了，刚出来没多久就遇到的小偷，把他身上的袋子摸走了，现在身上仅剩的就之前随手扔在箱子里的一锭碎银子和这一路行医赚来的几个铜板了。
“你们这是明抢，土匪行径。”
“哼，废话少说，快点赔钱。实话告诉你，我祖上还就是当土匪的。要想活着离开就老老实实的赔钱吧。”
袁辛看着面前的几个壮汉，有些欲哭无泪。他这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到这样的人吧。
袁辛认命的蹲下来打开自己的药箱，没有注意到茶寮里又来了新的客人，摸出里面仅有的碎银递给他，嘴里嘟囔：“早知道听静心师姐的话同师兄一块儿出来了。”
这一处位于川地的交通纽枢中心，官道和众多道路的交汇处。
满心架着马车行驶到这里，看着與图也不知道该走那一条路了，只好将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
满心掀起帘子指着前方的路说道：“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了。”
“问问看吧。”
满心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人家，正好看到旁边竹林处有一座茶寮。
“有个茶寮。要不正好休息一下吧。”
“好。”
满心将马车赶过去，将马拴在一棵树上。
无双下了马车，扫了茶寮里的人，在那张空的桌子坐下。
茶寮的老板见有客人来，也不凑热闹了，连忙过来招呼。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来壶茶吧，你这还有什么？”
声音清冽，如山涧的泉水滴落，悦耳动听。
那老板听得一愣，又见这公子抬起头露出的出挑的俊颜，呆呆傻傻回道：“……包子……馒头……面”
对于这样的神情，无双早已习惯，只说：“来两碗面，再打包十个包子十个馒头吧。”
无双手指磕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那老板这才回过神来。
“好……好的。”
无双扫过旁边一眼，心里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静心师姐，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旁边这是？”
可能是被无双的长相惊艳到了，无双一问，那老板没有任何隐瞒的将来龙去脉给他说了说。
他才不怕那陈老二，他敢在这样的地理位置开茶寮可是有底气的，哪里是那陈老二惹得起的。这是明摆着是陈老二硬要将责任强加给那位公子。只是他不想多管闲事而已，这也是他能长久在这里开茶寮的根本。
不惹事，不找事，不管闲事。
无双听罢，点头道谢。
老板摆摆手，回去煮面了。
袁辛这边将银子给了陈老二，陈老二嫌少了。
袁辛将药箱拆开了给他看了，里面除了一些药丸，就是些寻常草药。又让他搜了身，没找到别的银子了，陈老二这才作罢。
本来陈老二还盯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被旁边的人劝了劝，想了想还是算了。
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好些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文钱得掰成了两半花，平时是斤斤计较了些，但到底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之前也是想着这公子穿得还算好，赔点钱也不妨事，如今见他身上没钱了也就完了。
陈老二捏着手里的一锭银子心里有些悲凉，这都叫啥事啊？白白担了回恶人的名，还就这么点银子。
不管心里咋难受，陈老二只叫着其他人帮忙将他大哥抬了回去。
不管刚才如何的生气，袁辛看到那陈老二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有点同情了。
乡下人更重规矩，父母若是在世，兄弟之间不分家，如今那陈老大瘫痪在床，媳妇又跟人跑了，留下一儿一女嗷嗷待哺。那陈老二也有三个孩子，再加上两个老人，以后可就要陈老二一个人养了。
“唉……”袁辛坐在凳子上长叹一声。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无双一边吃着面一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袁辛，看他扣扣索索的从身上找出仅有的两个铜板，又好声好气给老板讲价，多送他两个馒头。
听他在那里可怜兮兮的说道：“老板你人最好了，饶我两个馒头吧，就两个。我这得留着路上吃啊，不然我就要饿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行行好吧。”
“两文钱吃我一碗面，还要我多给你两个馒头，你怎么想的这么美呢？若都像你这样，我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老板，老板……”
老实说袁辛从小到大还没这么求过人，他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我这面五文钱一碗，你给我两文，我这已经赔钱了，哪里还能多送你馒头。我这也是赚到辛苦钱养家糊口，起早贪黑的，哪里那么容易啊。”
“我……”袁辛一噎，他也知道有些为难人，但是他这路上还说不定能不能挣到钱呢，得留两个馒头以防万一啊。
“老板，你给他打包十个馒头吧。我帮他付钱。”
无双吃完面，擦了擦嘴角，对那老板说道。
老板看了看无双，麻溜的装了十个馒头递给袁辛。
“拿着吧，这位公子请你的。”
袁辛接过馒头愣愣的，然后将馒头装进自己的药箱里，走到无双面前，脸上有些红，对无双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多谢了。”
明明没有武功，行的却是江湖人的做派。
无双微微颔首，问道：“敢问公子贵姓？”
袁辛回道：“免贵姓袁，单名一个辛。为谁辛苦为谁甜的辛。”
无双将他的名字默念了好几遍，总觉得有些熟悉，朝他笑道：“在下谢无双。”
“啊，我知道你。”袁辛眼睛一亮，“去年英雄排行第八，我听我师姐说过。原来你就是谢无双，果然长得很好看啊。”
“师姐？”
“哦，忘记说了。我师姐就是排在你前面一位的初静心。我师姐说如果她跟你打可能都打不过你，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峨眉派的初静心，当初陆余生跟他提到过，怪不得他觉得这么熟悉。
“你也是峨眉派的弟子？”无双感觉不到他身上有内力，不像是学武之人。
袁辛，辛儿，袁秋宜。
原来是他。
“对啊。我娘是峨眉派的秋宜师太。”袁辛看无双特别的顺眼，一点也不避讳的直接告诉了他。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这是往哪儿去？”峨眉派女弟子比较多，大家都挺喜欢袁辛这个小师弟。所以袁辛从小到大除了没见过亲身父亲，其他都很如意，性格开朗，对于自己认可的人话就比较多。
“我们要回天山派。”
袁辛闻言大喜：“真是太巧了，我也要要去天山，你能不能捎上我一块儿？”
无双点头应下。
袁辛上了马车，看到车厢里还躺着一个明显生病了的大吃一惊，习惯性的去摸他的脉。
不过诊了半天却没看出什么来。
袁辛收回手，有些迟疑地问：“他这是中毒了吗？”
无双拿起温在炉上的茶壶倒了半杯水，放上一片参片，等水半温了过后，扶起杜诚意的头搁在他的腿上，捏着他的下巴，一点一点将参茶喂进嘴里。
而后用手巾给他擦了擦嘴角，轻轻地将他重新放下去躺好，又细致入微地将被子掖好。
无双本就长得好看，袁辛一时看呆了眼，喃喃道：“你这样好温柔体贴啊，一点也不像舞刀弄剑的大侠。”
袁辛今年虚岁都二十二了，他娘早就在给他相看人家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见到无双刚才那样，心里暗想以后他要找个无双这样温柔的。
无双重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袁辛面前，平和的说道：“你去天山做什么？”
袁辛觉得无双衣袖翻飞间，举手投足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不自觉的挺直的腰背：“我之前看医术上好多药方里面都有提及雪莲，市面上的雪莲因为保存方式药效有些不同，便想去天山看看真正的雪莲，想要仔细研究研究。”
“你是学医的？怎么不学武？”
“我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
无双轻笑出声：“也不见得就一定要打打杀杀，可以用来防身，有些人你只要唬唬他，他就怕了。”
袁辛想到那陈老二，如今深以为然得附和道：“你说的对。我今年二十有二了，现在练武还来得及吗？”
无双笑出声来：“你真可爱。”
被比自己小的人夸可爱，袁辛忍不住红了脸。他看到无双脸上戏谑的笑，一双眼无处安放，只好低了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喝水，好掩饰自己的无措。
“啊……”
却忘了茶水是刚倒的，还有些烫。
袁辛舌头被烫的发红，吐出舌头呼了呼。
无双笑得更欢了，清润磁性的笑声充斥着袁辛的两只耳朵。
袁辛有些恼羞成怒，下意识的伸出手捂住了无双的嘴。
“唔。”
车厢里的声音一时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