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
-
满心给无双写的信中不曾有提及如今的住址。
无双到了云城之后，先是去了驻扎在城外的军营，正好碰到刚从杜城意那里回来的付传庚。无双得知杜城意不在，询问了如今的住址后，便马不停蹄地前往杜城意如今所在的院子。
到得院门前，无双手中缰绳拉紧，马匹骤然间停下来，两只前蹄高扬，发出一声长鸣。
划破空际的鸣叫声惊动了院子正在井边打水的满心，而后又听见门上传来几声敲门声。
满心站起身来，将手肘间挽起的袖子放下去，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心里暗道付将军才回去不久，不知有谁会来？不会又是那历衡吧。
想到历衡，满心脸上便浮起厌恶的神色，皱着眉将院门打开。
没想到却看到站在门外风尘仆仆的无双。无双身上的白衣有些泛黄，有些憔悴却依旧白皙的脸衬得下巴上的青须特别明显。不能说不好看，只是显得更成熟了。
满心目瞪口呆的看着无双：“谢少爷，你怎么来了？”
无双闻言感觉到明显的变化，皱了皱眉。
一个随从对自家少爷的朋友不用敬语，显然是对他还有埋怨的。
“你家少爷呢？”
满心这才回过神来，他寄出信不过一月，没想到谢少爷这么快就赶来了，显然也是在乎他家少爷的。再说历衡的事确实也怪不到谢少爷身上。满心想到这里似是放下了对无双的芥蒂，连忙领着无双进了屋，给他端茶递水。
无双昨夜一夜未睡，是连夜赶到的。此时早已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却也只是喝了一口水，便坐到杜城意的床前。
之前只是满心的信中提及，无双可以想象杜城意在慢慢衰弱。只是却还是不及此刻真正看到的让人动容。
两人分别前，杜城意还是高大健壮，肩宽背厚的身材，如今不过三月，却感觉瘦了一半。
颧骨高突，眼窝深陷，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曾经合体的衣服穿着空荡荡的。无双握住青年的手，手心依旧有厚厚的硬茧，只是手掌不再宽厚，长而瘦，看着有些吓人。
无双心中有一团气无法散开，脸色一沉再沉，浑身围绕着一股寒气。
无双拿起床边的温水，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沾水，轻轻的将青年有些干涸的嘴唇打湿。
又给他掖了掖被脚，无双站起身示意满心跟着出来。
无双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微风徐徐吹过，将他的衣袂吹起。
此时正是白天与夜晚交接的时刻，天暗下来了，空中挂着一轮上弦月，却不够亮。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满心站在无双身后，看着这个卓然而立的少年，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偏不倚的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小的之前给您写的信里面提到的事情是有可能的。”虽然说的是时候他强忍着没有添油加醋，但最后还是给无双告了一状。
无双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看着他问：“那个高从瑞是什么人？”
满心闻言一愣，然后恶狠狠地说：“他的祖父是当今丞相，老太爷说这事没有证据不可让外人知晓。但是这事明显就是他们几人收买了历衡最后害了少爷的。”
无双听到这里，将所有的人物与事件串联在一起，在心里一点一点的分析。
无双沉思良久，能猜出个大概，但很多事情都是需要证据的，连护国大将军杜卫国还在这里的时候都没有查出来什么，他就这么靠猜，显然是不行的。
既然江辰，不，应该说如今的厉衡。
既然厉衡参与了此事，那事情的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想来他肯定是清楚的。
想到厉衡，无双眸色微沉。
今日二人一面之下，厉衡的脸仿佛浮现在眼前。无双心中沉沉，已经无法说他没有问题。
他不敢面对自己，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无双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回了屋过后，满心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房间，以及洗漱用具。
无双洗完澡出来，随便吃了几口饭，便没了食欲。
“明日你将城里的大夫都请过来，我要先了解一下和忠哥的情况。”
满心一愣，知道谢少爷是要为自家少爷想办法，点头应道：“是。”
翌日。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云城地理位置偏南，空气湿润，四季如春。
此时三月的云城春暖花开，鸟语花香，墙头的迎春围满了整个院子。
无双清晨起来后，直接就着井边上的水洗了脸，清新的带着花香的空气让人心中的郁气稍减。
其后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个大夫为杜诚意重新诊了脉，却都皱了眉摇头。
“杜大人这是中了毒才会昏迷不醒，若不服用解药，恐是不好醒过来了。”
而且人已经虚脱成这样了，怕是活不长了。
无双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低垂了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直到不知是第几个来的大夫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才抬了眼开口道：“若是长途跋涉可会有碍？”
那大夫闻言一愣，想了想说道：“只要不甚颠簸，却也无妨。”
说句不好听的，这人已经都这样了，颠簸不颠簸的又有什么大碍，反正若是没有解药，都是活不久了。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大好男儿，一将功成万骨枯，总是有人要牺牲的。
大夫摇了摇头起身拿着药箱离开了。
无双岂会不知那大夫的言外之意，但是如今名医难寻，连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又怎么寻解药。
为今之计只好先回天山，看能不能寻到解毒的办法了。至少二师姐和四师兄在医理方面还有些研究，至少比在这里坐以待毙的好。
云南到天山三千余里，马车速度还不能行的太快，最好能快些出发。
无双叫来满心，给他说了自己打算带杜城意回天山，没想到满心却不同意。
“老太爷已经安排人四处寻医了，未必就不能寻到解药，这突然要去天山，若是到那还是救不了少爷，反而耽误了时辰，那怎么办？”
无双心里有些不喜，却也知道他的顾虑。
“你不是也说了若是寻得言虚真人或可一救？”
满心瞪大了眼看着无双：“言虚真人早就已经作古了。”
无双按了按额心，赖着性子给他说道：“可言虚真人是我师门祖师爷，肯定是留有传承的，未必就不能寻到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带杜城意回去的原因。
以前他没有怎么注意，如今仔细想想，他师傅淳于挚的医术也就比一般的大夫好那么一些，但是他四师兄的却可以炼出百转回春丸这样极品的丹药来。丹药丹药，凡是带着一个药字，那就与医术有关。既然他师兄炼的丹药都那么难得，那医术肯定就低不了。
但他师傅的医术却不怎么高明，那他师兄说不定就是看的言虚真人真人传下来的医术。里面说不定就有关于这毒的解法呢。
满心听了无双的分析觉得有些道理，但是他毕竟是个下人，这么至关重要，关乎自家少爷生死的决定一时半会儿也不好选择。
他家老太爷临走之前将少爷托付给了付将军，总要问一下他的意见才好。
“我要问问付将军，看他怎么说。”
满心招来付传庚留下来帮忙的人，打算叫他去将付将军请过来。
“你去请付将军过来一下，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商量。”
无双打断了他，直接说道：“我去吧，正好有些事情想要问一下。”
满心知道他是说的历衡的事情，点头说：“好吧。那我先收拾一下。”
满心心里上上下下纠结的不行，他害怕去天山会出什么意外，但是又不想在这里一日日的等下去。三个多月了，眼看着少爷健硕的身体瘦下去，最难过的就是他了，他简直恨不得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为什么要让他家少爷受这样的罪。
想到这里，满心的眼睛红红的，满是恨意，那些伤害少爷的，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历衡一早便进了城来到那对父女的院门前。
虽然都是在城里，但这一带却与别处天差地别。
一排排院子都小的很，很多人家都是几个人住在一个屋的。相比起这些人来说，虞窈父女二人住在一座三间房的院子里，显然还算宽敞。再加上虞窈美貌天分皆继承其母，可以去茶楼卖艺，遇到大方的客人赏银给的多，日子过得还算可以。至少吃穿不愁。
只是要说多好也不见得，屋子里的家具摆设都是最次等的，穿的衣服也是捡便宜的布料买。
虞窈刚吃了早饭拿了针线在院子里，打算再绣个帕子，正好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竟是一个高壮的陌生男子，虞窈骇得心里一跳，小声问：“请问您找谁？”
历衡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为她的美貌所动，面无表情的说：“找你父亲。”
虞窈见惯了别人惊艳的眼神，却没想到这人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心下有些奇怪，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五官深邃凌冽，有些骇人，却又有些迷人。
虞窈连忙低下了头，掩盖住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轻声说道：“您稍等，我去将父亲叫来。”
说完便迈着碎步转身进了屋。
历衡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虞老头一听有人找他，有些奇怪，见是不认识的陌生男子，疑惑地问：“您这是？”
历衡沉声：“还请借一步说话。”
虞老头想了想将他请进了屋。
到了客厅里，历衡朝院子里的虞遥看了一眼，虞老头惯是会看人眼色，哪里会不懂，朝女儿说道：“阿窈，你先进屋去。”
等虞窈进了屋，历衡这才拿出一张银票，直接了当的说道：“一千两银子，买断。你去将你女儿说服。”
虞老头大惊，一千两！
他知道自己女儿很漂亮，随着到了适婚年龄，前来找他打听的人不少，最多聘礼也就出个二十两，有个员外想要讨去做小妾的，也就给个五十两。这么点银子他哪里会愿意。
没想到这人一出手就是一千两。
虽说是直接卖了，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还是别人家的人。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让自己过点好日子。
虞老头眼里放光，恨不得马上将那银票揣在怀里。又暗暗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发现这人长得还算端正，身材也好，就是冷了点。
历衡发现这老头子一脸看女婿的眼神看着自己，冷声说道：“我家大人看上了令爱。”
既是解释，也是威逼。
“大人”这个称呼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
反正在虞老头看来，不管对方说的大人是个什么大人，反正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既然这个大人如今还能给了这么银子没有硬抢，已经是他该烧高香的事了。
虞老头谄媚的说道：“好的好的，我这就去给阿遥说。”
说完生怕对方反悔，拿起桌上的银票就推开了虞窈房门。
过了许久，虞老头才出来。
虞窈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个包袱，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厉衡只扫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向外走去。
虞老头推了虞窈一下：“还不快跟着去。”
虞窈看了看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厉衡，不舍得望着父亲，眼里又噙出了泪：“爹爹保重。”
虞老头装模作样地红了眼，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一点也没有觉得将女儿卖了而感到羞耻，反而只觉得兴奋。
左右邻居知晓后只觉得唏嘘：这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