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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青城绝非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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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绝非车水马龙、稠人广众的大城,但亦因其遍布全城的桃树而小有名气,一年到头总有几个游人如织的月份。故而青城人对于陌生面孔是习以为常的。饶是如此,每逢上街我势必乔装一番,扮作老妪或老叟之类,贴墙跟躬身而行。
……的确猥琐,但我亦有苦衷。自打初次化形以原貌示人惨遭围观以后,我便再未于人前卸下伪装。皮囊出众并不总为幸事,吸引过多关注只会让我陷入险境而已。
可这次不同了,我见祁晏时原没做乔饰,再行打扮定叫他生疑.没办法,只得抛头露面一回。暮春时节青城游人仍众,但盼我与祁晏匿身其间,不受着意才好。
一路分枝踏叶、拂露穿花,先是眼前无边桃林变作重宇别院,再是脚下细软落英改为青石板砖,接着就有鼎沸人声影影绰绰传入耳中来。我回身示意祁晏跟上,左拐右绕钻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巷弄。
“步入青城,必看不可的除去满城桃花,便是城主宅邸啦。”我驾轻就熟地游走在回环曲折小径上,跟祁晏如是说,“虽则为前任城主千金所筹划,落成不过区区数十年,并无岁月积淀而就的底蕴,不过其构思精巧、匠心独运实乃吾平生所未见。若造访青城而不曾来此,确可谓人生一大憾事。”转来绕去之余不忘频频回首关照身后初到新人。
祁晏不愧武功傍身,跟得从从容容,行止间竟有衣袂带风的翩然仙态,见我顾视还赠个光彩夺目的笑:“看来兄台的确对青城了如指掌。祁晏于此枉住数日,却不曾知晓这许多‘密道’所在,着实惭愧。”
“祁兄来此多日不过逗留桃林赏景,自然无暇顾及犄角旮旯处诸多针头线脑。”旋踵踅入左边路口,“再者,既为‘密道’,便也不易叫人觉察。”
我向他狡黠一笑,转过头后却恍惚了一瞬。其实我并非熟知青城所有左道旁径。我只是有意识地将一切能通往城主宅邸的路,都一条条刻进了心里。不知为何,城主宅邸似乎是对我而言,极其重要的所在。
顺青石巷右墙前行十余米,豁然开朗。但见长街大道上车马如龙,端得一派太平盛景。
而城主宅邸就屹立市井一侧,仅以粉墙堪堪相挡紫陌红尘,也挡住凡夫俗子窥探的目光。我因了心底一份莫名的敬畏,也未曾倚恃灵力越雷池半步,只凭肉眼极目窥得半分风采。循墙前行数步,于檀木门前驻足。门扉少经雕琢,木纹依稀可辨;门楣高悬一块紫檀木牌匾,上书“秦府”。其字苍劲古朴,有若游云惊龙,自成一派天然风骨。
祁晏赞道:“好字!”
“此为前任城主秦栖川亲笔。秦大人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夙夜为谋,搏得青城弊绝风清、物阜民安,深得民心。”祁晏略为颔首,示意了解。
府邸守卫森严,等闲不得入内,我只得领带祁晏远眺墙内探出的一檐半瓦。但见得雕梁画栋、飞阁流丹于祥云瑞气中时隐时现,恍如蓬莱仙境。“此为前城主千金秦瑾瑜主持建造,多以桂木为材,不事雕琢;而布局精巧,廊腰缦回、高低冥迷,不知西东,常有迷途者困于其中。府内遍栽时令花卉,四季春光融融;又引活水曲折环绕,蒸起一方腾腾云气,袅然若清都帝所。”我结合所见所闻,向祁晏娓娓道来,“秦姑娘人如其名,确具怀瑾握瑜之质。自幼博览群书、殚见洽闻,豆蔻之年即以七步之才名动京城,及笄后更亲自设计翻修秦府,其旷世逸才可见一斑。”
“更有甚者,传言秦姑娘国色天香、似玉如花,当年向秦府提亲的人马络绎不绝、奔流不息,一度成为青城奇景。”多年来街头巷尾探听得的小道消息,尽数倒出,“最奇的是,秦姑娘一桩也没同意,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穷酸书生私奔了,从此再未归城。
“只可怜城主爱女心切,苦苦寻觅多年未果,抱憾而终。城主长子秦钰珩即位后亦不曾松懈对秦姑娘的找寻,至今无任何进展。”
我遥望秦府峻宇雕墙,心头有几许不明的酸楚。兴许是为前城主而悲吧。
祁晏也似有所动容,默立良久。
“好了。”我深吸一口气,强牵出个笑,“莫在这杵着了。天色已昃,不知祁兄欲食乎?青城长于待客,客栈茶馆甚众,亦颇为壮观。且随我来。”几近狼狈地,亟待逃离被诡异情绪统治的自己。
不料甫一抬步即被牵绊,原来祁晏扯住了我一只袖袍。“稍等。”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月白色冰绡半面罩,小心翼翼地覆上我的脸。他指尖不经意擦过面颊,与绡丝冰凉细腻触感无二。我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听凭他动作。
“那…你呢?”我讷讷开口。面罩与他衣着同色,想来祁晏之前便靠这个安然无恙地穿梭于街头。
祁晏两臂虚虚环过来,于我脑后细意系好绢带,慢条斯理道:“你比我更易受关注。”
…欸?哪方面更易受关注?我大惑不解,以眼神殷勤发问。
祁晏却不做声了,绕过我拔步便走——好歹投宿多日,觅个酒楼轻而易举。
我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边。
面罩上雪水般凛冽清新的香气钻出来,一路飘飘袅袅环绕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