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煎人寿

8、第 8 章

　　越往客栈方位去，往来行人便越多，后来竟至比肩叠踵、项背相望的地步。一来人多嘈杂，二来足捷脚快，祁晏与我倒顺顺利利抵达他下榻客栈——名曰扶疏轩，算得青城头号知名逆旅，装潢服务景色伙食之类俱佳。若无裘马轻肥之富，轻易不得入住。
　　祁晏果然出身不凡。然观他言谈举止又毫无骄奢之气，着实难得。
　　衣冠齐楚的小二将我二人引至二楼雅间。雅间无愧一个“雅”字，甫一进门即有心字清香拂面，沁人心脾。室内古色古香陈设自无需细说，但见临窗靠放一张小几，我与祁晏即相对落座。侧首可见青城内外无涯桃林，视野奇佳。
　　祁晏递过木雕菜单，我随意拣了几个素淡小菜应付过去，他亦添点几道菜式。伙计恭恭敬敬退下，又上一道茶水。
　　我只手撑颐，饶有兴致地俯瞰桃林大观。虽则我已将其看了不下千遍，但以这般视角却还是头一遭。微风细细拂面，裹挟一味含羞带怯的桃花香。托盏一抿，芳甘清甜，是正宗的明前龙井。啊，此乐何极！
　　祁晏依旧端坐几前，三指托盏，正拈盖撇去浮沫。睫羽低低垂下，聚精会神地，似乎一心一意只在掌中茶汤。
　　这样的一丝不苟，倒与他幼年如出一辙。但终究是长大了。笑容这样温柔，言行皆周全缜密，再不复昔日冷淡疏离。
　　正当我感伤流年、忧愁风雨之际，一华服少年将各色菜品呈了上来，均匀排布几上。不愧是扶疏轩，菜肴均以玉碟装盛，色泽丰美、香味扑鼻，叫人食指大动。
　　——咦，我怎么会有食欲？不管了，抄起象牙著先夹一块肉片入口：鲜嫩多汁，肉香味美。又挟一片菜叶食之，清新鲜甜，余味无穷。久未进祭的五脏庙乍得佳肴相供，更激得馋虫活跃三分，毫不客气，当下挥著大快朵颐一番，直吃得餍足方止。
　　饱胀肚腹压去了全身气力，我懒洋洋地伏上桌面，一忽儿看窗外明媚春光，一忽儿看祁晏矜持吃相，只觉窗外窗内都是画一样的赏心悦目，不知不觉面上浮起呆笑来。暖风携了桃花香阵阵拂面，熏得我眼皮愈发沉重；困意再度席卷而来，我复又进入梦乡。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迷迷瞪瞪中似乎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悠远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