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太吾]前章》聿离沙

7、第七章

　　“你的剑不好看。”

　　剑不好看。这是太吾伏虞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有人说伏虞剑形制古朴，但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剑长得不好看。
　　没有人会喜欢被说自己的兵器不好看，哪怕是真的不好看。太吾伏虞怀疑这个人是故意找事的。
　　他太有自信了，自信到以为这世上当真不存在对手。
　　而莫离骚也很有自信，理所因当的两个人就打了起来，画着红色碎花的白纸伞和全黑的伞都落到泥泞之中。

　　交手一刹那莫离骚就知道对面那个并非一个纯粹的剑客，甚至不是纯粹的武者。
　　因为追求武力境界的人，不会不关心自己身上每一招一式会出现的破绽，而在他眼里，太吾伏虞的破绽有些多了。比如，拔剑的方式……

　　太吾伏虞重重地闭了下眼睛，让睫毛上的水珠落下，雨水打湿了扎捆在伏虞剑柄上的粗布，湿哒哒地滴着水。
　　持之不败作为剑宗三不名锋之中最富盛名的一把，自然是锋利非常。而伏虞剑又确确实实不是一把适合太吾伏虞用来对战的剑。他更适合轻巧一点的剑，而伏虞剑对他而言过于宽厚了。
　　莫离骚的剑很快，出剑落剑滴血不沾。

　　持之不败剑锋贴在那节裸露在外的脖颈压出一条红痕，莫离骚一手压在太吾伏虞摸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上。金属质感管状物不是萧就是笛，这世道走这条路线的不多。
　　“没人告诉你不适合练剑吗？”
　　眼下……太吾伏虞吸了口气，他不是很习惯和人靠的那么近。
　　“你可以放手了吗？”
　　“我放手你会动手吗？”
　　“会。”
　　“那就不放。”
　　“……”
　　不放，他也不是没什么办法，他又不止这两件兵器。
　　太吾伏虞握着伏虞剑的手松开，翻手一掌，莫离骚早有准备持之不败一收一挑勾起下落的伏虞剑捞到手中横剑挡下这一掌。恢宏的掌劲震碎了莫离骚身后的巨石，雨水破碎成水雾如涟漪一般荡开细密的雨幕，但正面挡下的人却没什么大事。
　　“你!”太吾伏虞愣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脸登时就黑了。伏虞剑会吸收太吾传人的功力，理论上确实可以挡下这一掌，但是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莫离骚迟钝地眨了下眼睛，这个时候还不能发现剑上的问题他也称不得是不世奇才了。
　　“还我。”太吾伏虞伸手夺剑。每一个太吾都知道伏虞剑是他们传世立命的根本，历代以来还都没有在临死前将剑柄交于旁人的情况。
　　莫离骚顺势将剑举过头顶恰好就是仅十六岁的少年人够不到的高度。
　　“这剑，你莫不是偷了家中长辈之物离家出走的大少爷吧。”
　　若是说离家出走，那未免也离家太远了。太吾伏虞抿紧唇角，踮起脚努力扒拉在莫离骚的手腕，企图够到自己的佩剑，那和年岁导致的身高差距不是踮起脚就能弥补的。
　　“与你何干。”太吾伏虞憋了老半天也没从脑海里搜罗出什么话，只能哼唧出一句纯白无力的话。
　　莫离骚勾起地上的纸伞落到手上一旋甩去沾染的泥水举过头顶，握着伏虞剑的手背到了身后，古铜色的剑锋贴着持之不败露出了一段剑尖。
　　伞不大，却恰好能撑一大一小两个人。共撑一伞却同不撑伞无差太多，莫离骚颇为心惊胆战地躲过来掌，这要是吃稳了就可以直接回慕容府了。
　　这种年纪，这样的功力也未免夸张了点，要不是似乎在顾虑着什么，这么小的空间他怕是要半身不遂了。十五年之后，莫离骚忽然就明白了当初慕容烟雨知道自己只有八岁时的心情。
　　再一定神却见少年瘪了下嘴红着眼眶开始掉眼泪，哭起来无声无息地，只有明显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莫离骚心里懵了一下，出于似乎是自己将人惹哭了的心思，手中的伞倾斜地盖到了太吾伏虞头顶，询问的话还未出口。
　　只见太吾伏虞抬手像是要抹眼泪，莫离骚却登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之感直冲脊髓，下意识出了剑。
　　说是快也是迟，伏虞剑划开太吾伏虞衣领，持之不败也落回了太吾伏虞手中。那挂在脸上的眼泪擦着伏虞剑的剑鞘锋到衣襟上融成了雨水的一部分。
　　“剑还我，剑还你。”哪来什么哭音，听这口气，凶得很。

　　闹剧的落幕是两只落汤鸡一道进了医馆为结束，大的那个率先被大夫臭骂了一顿，小的那个就只有关心慰问。
　　小的那个乖乖巧巧地捧着汤药一口一口地喝着，虽然头发和脸都擦干了，衣服一换了一身干的，但眼眶依旧红得令人心疼。
　　大的那个呢，一看就是罪魁祸首。
　　莫离骚也是冤，他可是亲眼看着小鬼在大夫转过身去以后把眼睛揉红，然后柔声柔气地道一声谢谢。
　　道域的不世天才天之道剑雅莫离骚，头一回吃了年龄上的亏，八岁时自己作的不算数。
　　不过他倒也不在意，甚至连持之不败都没那么在意，正是因为如此……果然还是华丽的剑更适合这张脸一点。
　　太吾伏虞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挪动着将背上的持之不败往另一边推了推，意图也是相当明显。
　　出了医馆，太吾伏虞就提出了剑诀。
　　“我劝你善良，怎么看都是我吃亏。”
　　输了还剑，赢了换剑，根本没差。
　　太吾伏虞仰着头看莫离骚，莫离骚低着头看太吾伏虞，良久太吾伏虞缓缓说道：“我只用剑明明是我吃亏，该善良的是你。”
　　“不如随我去慕容府，我便将剑还你。”
　　“剑雅莫离骚，慕容烟雨的大弟子，我本来找的就是你。”

　　这就有意思了，虽然天剑慕容之名在江湖上广为人知，但他的名声不该如此吧！莫离骚看着太吾伏虞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这个时候太吾伏虞才认认真真地看这个青年，他没说的是——道域剑宗天之道。
　　窥探他人过去的感觉不好，但天之道这个名字让太吾伏虞产生了兴趣，从风逍遥口中。
　　那时他问风逍遥是不是道域的人都像他那样年少就成名。风逍遥灌了口酒，说还有更早的咧。
　　天之道——

　　太吾伏虞与风逍遥切磋过，虽然赢得很理所当然，但风逍遥有一句话他记住了。
　　他说：小云，你不适合练武。

　　怎么会有太吾传人不适合练武。老大都说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的练武奇才。

　　现在莫离骚又说：你不适合用剑。

　　到底是哪里不对。哪怕他赢了很多人，但内心依旧空泛得很。
　　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如何有凡人赢得过数代传承的太吾传人。太吾曾找上过风云碑留名的天下第一之人，这么多天下第一之中真正配得上此名的寥寥无几。
　　史艳文与藏镜人的掌前者君子自始至终不愿交手，后者倒是见识过了，但比起那一手神鬼辟易的怒潮，太吾更有兴趣的是面具后的故事。
　　他不是多嘴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清楚，只是多言一句“将军的女儿还活着。”
　　天下第一剑秋水浮萍任飘渺是少有的一人能有两个人物面板的存在。缥缈剑法未见，温皇的蛊倒是烦人的很，他只是问一句神蛊温皇是不是任飘渺，就神不知鬼不觉中招。好在五毒的蛊术也不差。
　　至于黑白郎君，他就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要和安稳的日子过不去，以黑白郎君南宫恨的凶名，当真能永无宁日。
　　无友无敌，怎堪寂寞。

　　太吾伏虞将持之不败抱到了怀里：“我只用与你相同的功体，赢了你将剑还我，输了我把剑还你，这样就公平了。”
　　莫离骚沉默了一下，剑者并不非常看重根基，剑为主功体为辅。他眨了下眼睛，伏虞剑便被甩到了地上，莫离骚抬了眸子说：“不必了，剑还你。”

　　太吾伏虞垂着头，伏虞剑就落在伸手可取的地方，但他依旧抱着持之不败没有取回自己的佩剑。
　　“我还是想与你一决。”他说道，面色隐晦难辨，“天之道。”
　　时隔多年再闻“天之道”之名，莫离骚确也又一瞬愣神，至始至终都如薄水一般的眼泛起一点未明的波澜，静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你是…道域的人。”掌？星宗？剑？
　　太吾伏虞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嘟起了嘴说道：“不是。”
　　莫离骚盯着太吾伏虞看了许久，黑压压的眸子空而深邃，半晌他抬起头闭了下眼睛似叹似笑道：“看你也不像是道域的人。”
　　道域的人是可以看出来的吗？

　　“道域的人是什么样的，难道都是像你们这样的。”
　　“你这人…唉，别摸我头。”

作者有话说

　　伏虞：道域的人都是什么样，难道都是像你和风逍遥那么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