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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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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摸我头。”云伏虞拍开头顶作乱的爪。
“我以为你挺喜欢的。”莫离骚说道。
云伏虞微抿唇角仰着头去看站在身后的莫离骚:“我……已经老大不小了,离骚你都已经三十多了。”
只是,一个与天同寿,一个年华不老。
莫离骚眨了下眼睛,煞有其事道:“嗯~是啊,又是一个十年。好不容易才安稳那么一点,这么快又要操劳可是很容易变老。”
伏虞白了他一眼:“不用多言,这一次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好,我等着哦。”莫离骚一笑。
“你确实该好好等着。”云伏虞转身半挂椅背上,“别总是逃。”
莫离骚眯起眼睛轻笑着推开屋门,又是“吱嘎”一声合拢屋门。
云伏虞摸着烟管抽了一口,雾蒙蒙的金眸聚焦在桌上的持之不败,忽的展露盎然笑意凝聚一点划开云雾,却是一抹不加掩饰的担忧。
“持之不败,不败持之。问题到底在哪里。”
伏虞剑原本是没有剑穗,也没有剑鞘的的。至少太吾伏虞十六岁那年还是没有的。
伏虞剑柄传到他手上已经是第二十八代了。
在太吾伏虞记忆中,从来没有人会摸摸他的头,因为太吾昭到底还是害怕他的,一个生来就夺走了太吾传承的怪物。
这或者的到底是名为太吾的善,还是唤作相枢的恶,终究无法当成普通的孩童看待。妄论那本就不是一个孩子会有的眼神,叩问心神唤起心魔恐惧。
十四岁前的太吾伏虞最擅长的便是将人心的恐惧唤起,玩弄人心骗取让自己活下去的资源,他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样貌,只是人心的恐惧的具现。
十四岁那年,天下风云碑再开,铁啸求衣从天允山下,捡到了一个白发的小鬼,那小鬼样貌像极了他一位早逝的故人,只是眼角多了颗朱砂痣。
剑主人第一次握住了剑柄,将剑执起,磕磕绊绊地劈碎了铁军卫大营正门的墙,连带着铁军卫修了好久的营墙,补了好久的地坑。
风逍遥是第一个将他当做同伴看的人,而莫离骚是第一个将他当做普通人来看的人。
至于第一个将他当做孩子来看的人……
不说也罢。
二十三岁的莫离骚出了趟门,捡回了一个…也没有捡回小孩,他压根就没回慕容府。
那小孩抱着持之不败不撒手,他没办法只好连人带剑一起带走。乖巧的孩子熊起来才是真的毁天灭地,他们精通一切让你心软的方法,能在干完坏事之后从容逃脱惩罚。
太吾伏虞摸着背上的伏虞剑,抱着怀里的持之不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跟着莫离骚在中原兜圈子的第六日,太吾伏虞将持之不败还给了莫离骚,也将伏虞剑塞到他手上。
然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在旧庄留下了一整个屋子的秘籍,将这些东西彻彻底底变成属于自己的招式。最后却只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从莫离骚手中取回了伏虞剑。
老实说那一场打得很不痛快。
那是太吾伏虞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个名为莫离骚的家伙本质上就是个无情的人偶,美好的外表谁知道里面装得都是些什么玩意,或许是空心的吧。
那场比试终止之后,太吾伏虞就再没去寻过莫离骚,虽然依旧时时透过绘卷关注着,却不再像过去那般从书堆里翻出来兴冲冲跑去找人,然后听他几句——这位少侠。
从来没叫对过名姓。
也不知是真记性忒差,还是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也许只是不太上心罢了。
都是人,哪有什么不同。
莫离骚是真记性差,他记不住人名却不是从出生就有的毛病,天之道还在仙舞剑宗学剑时,他还是记得住人名的。
中间出了什么毛病,莫离骚自己也说不清,也不想弄清。
所以,每一次他都是那么开口喊一声,少侠好久不见。
好歹还是记得有这么个人。
剑比却是真正没有什么意思的事情了。
太吾伏虞就那么生了莫离骚的气,也不知道是生了他从来没叫对名字的气,还是生了他无所用心的气。那一年太吾伏虞十七岁,也是太吾伏虞最后一年的时光。
十八岁的伏虞便不再姓太吾,他总是坐在车舆内,慢条斯理地抽上一口烟,或是吟几句诗号: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符光转,一笔千金方。[1]
道一声:
在下天枢玄机云伏虞。
只是铁军卫的军医罢了。
哦,还有其他说辞,比如木匠,珠宝师,裁缝,茶博士,酒鬼,甚至连嫖客都没放过。
铁啸求衣从来都不信任他,就如他不信任铁啸求衣一样,墨家的人要如何与纵横家好好相处呢?
也就风逍遥至今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情,令人惊羡的保护呢,墨家老二。
云伏虞敲了敲长匣的外壳,从里面取出了伏虞剑,不同过去,那年莫离骚归还回来的伏虞剑多了剑鞘与剑穗,那是一支黑色的剑鞘,颜色很朴素但款式很不朴素,用材是能够吸收灵力的离尘石,铸成了镂空的模样。
至于剑穗,他还是喜欢持之不败上红白的那条。
剑鞘和剑穗都很好看,只是可惜,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用剑了。毕竟做一个大夫武功强身健体就足够了嘛……药神前辈不还活得好好的嘛。
咳,忽略另外两个知名大夫。
当然几乎所有对江湖有过幻想的少年在最初都会选择背上一柄长剑,寻一匹瘦马风流潇洒一回。
剑,百兵之君子。
但用剑的人不一定是君子,还有可能是莫离骚。
莫离骚起床之后的首要大事就是找个舒适的地方躺下来继续摸鱼,偌大的慕容府找一个人可以不容易,尤其是这个可以出现在任何匪夷所思地方的二当家。
中原的天剑慕容府早已在几十年前就避世不出,只剩下传说流传,而时间又让传说沉淀。
云伏虞比莫离骚小七岁,也不过是比慕容宁小了五岁罢了。
五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过就是大五岁的都是叔了,小五岁的还是青年。
昔日的慕容宁快意恩仇,肆意潇洒,那第一面接的却不是善缘,反而是孽缘。
云伏虞严格来说压根就没有什么善恶观念,纯粹的利己主义者,慕容家倒是一贯恩仇分明,善恶有报。
慕容宁和云伏虞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不夜长河,那地方鱼龙混杂汇集了各种宵小恶徒,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是在赌桌上,长河彼岸的姑娘衔着一直浅金色的烟斗,薄纱掩面烟云笼罩的眉眼微微勾挑便是满盘皆糊涂。
慕容宁对那只烟斗很是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直到一旁的侍从将疯了的赌徒丢了出去,回过身来恭恭敬敬地道一声:
“云姑娘。”
云姑娘,彼时不夜长河还没有威名赫赫的冷大总管,地宿也还是那么不着调,真正管事的人,和长河彼岸的那一位。
有传闻这鬼市高手之中云姑娘能排的上前十,但总有人忘却了这一点。
那只烟斗慕容宁在莫离骚手中看见过…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传闻果真不是传闻,能和莫离骚扯上关系的果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当然他慕容宁除外。好在能让莫离骚记住名字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扯上关系的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
但那真的是非常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慕容?”
慕容宁听到声音先是愣了一下,哪怕转过身也是眼神困惑了一会儿,才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么一个人。
“云……天枢公子?”
委实是变化有些大。
“唤我伏虞就好。”云伏虞扬了下眉,略微上调的眼尾多添一分桀骜的冷冽。
慕容宁失笑:“伏虞。好久不见。”
云伏虞眯着眼睛歪头想了想:“五年,确实久。久到宁少爷都成了十三爷。”宁少爷成了十三爷确实很久之前的事了,在慕容府的小少爷出生那日。
慕容宁笑了一声,倒是不在乎这般打趣:“何时到访,倒是慕容府怠慢。”
云伏虞摸着下巴看着慕容宁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诶~这却是在下失礼,不请造访未告知主人家。”
“我有哪里不对吗?”慕容宁见云伏虞盯了他好一会儿,摊开双手略感疑惑道。
云伏虞笑了出来,双手自然地抱胸而环,金眸微眯宛如弯月倒挂:“嗤,只是看你脸色沧桑,慕容府的事物这般繁重?虽然总有姑娘家会喜欢成熟的男人,但还是要注意保养,宁大当家。”
慕容宁似是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唉,我以为你是来找离骚,却不想是来拿我作笑,云公子,不夜长河也不轻松吧。”尤其在鬼市因戮世摩罗侵略之故隐入地下之后。
云伏虞顿了一下,忽然抽出腰间闲挂的烟斗指上转了一圈:“哦豁,我的确是来找莫离骚的。慕容府应该不介意我借你们二当家一用吧。”
“若是离骚答应,我自然不会阻拦。”慕容宁笑了起来,眼角余光一觑落到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身影。“失陪。”
云伏虞顺着方向瞥了一眼,这种颜色的布料,慕容小公子。
“府外的人是来找你的吧。”慕容宁突然脚步一停,转过头来说道。
云伏虞动作一停,烟斗上的坠子叮叮当当地响。“府外?”
“铁军卫军长。”慕容宁眨了下眼睛。
云伏虞哼笑着挑了下眉。
铁啸求衣确实不会找上天剑慕容府,但是并不代表其他人不行,比如说风逍遥。
伏虞毫不意外这一点,铁啸求衣到底还是那些掌控欲旺盛的智者,麻烦到家。
莫离骚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看着正经偏生却在言辞中透了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味道:“来得可真快。”
云伏虞:“怎么,对苗疆的栋梁有兴趣?”
“没兴趣。”
云伏虞头一歪:“那你是对我的决定有兴趣?”
莫离骚打了个呵欠伸手要落在云伏虞头顶,但看在那似乎格外扎手的发冠上,往右一移落在脸上捏了一把。
“别乐不思蜀就好。”
云伏虞眯着眼笑了起来,尾端落在鬓角的刘海一颤一颤地抖着:“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该乐不思蜀一点,好让二当家挪一挪地儿。”
“云,”莫离骚抬起眼眸,黑如无星夜空的瞳眸隐隐约约倒映着一汪白色,“浑水滩可是很容易湿鞋哦~”
“哈,那我飘着走,看如何能湿鞋。地门钟声与我无用,那我也只好亲自上门。”云伏虞冲莫离骚眨了两下眼睛,金光奕奕的眸子带着笑意如云絮飘散在晨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