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太吾]前章》聿离沙

15、第十五章

　　玄狐许是听不下去了，便站了起来，龙涎口的海水拍打在岩壁上溅起白沫状的水花。
　　浪打的声音在封闭的腔室间回荡，携带着两道不同的剑鸣声从弱至强忽而又戛然而止。
　　“你喜欢欣丫头。”云伏虞走至于玄狐并肩，抬头远眺，那座镇压了龙涎口的人柱祥和而又宁静的气息，是大无畏的慈悲，也是大慈悲的无畏。
　　玄狐倒是答非所问，脚掌在岩石上磨了一下转向面对着云伏虞说道：“你不是人，也不是魔，是……”
　　云伏虞最后看了一眼菩提尊一步禅空所化的人柱，转头看向玄狐：“很少有人会将草木铁石的感受放在心上，觉得他们不会懂也不需要懂。”
　　“你不是人。”玄狐垂下头将整张脸笼罩在了兜帽的阴影里。
　　“做一块铁石不好吗？玄狐。”
　　“不，我要知道什么是爱。”
　　“这代价可不小，”云伏虞转身走了两步，玄黑的衣摆沾上了水湿了一块，“你会失去不死之身，成为血肉之躯。”
　　“我要知道。”玄狐的声音有些低落，沙哑地喃喃像是自语。
　　云伏虞顿了顿问道：“哪怕常欣不会回应，不论你多么在乎她，她喜欢的人都是俏如来。”
　　“俏如来……你们所有人都要我去救俏如来，我为什么要救他。”
　　云伏虞撑了一下岩壁又嫌恶地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擦拭了一遍：“因为在他们心里你没有俏如来重要。俏如来是倾慕之人，是亲兄弟，是领导者，而你只是一个魔，可有可无。”
　　“我不是可有可无。”
　　“你连自己能做的做不到，怎么不是可有可无。玄狐，俏如来你相救与否，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但若是常欣应你之故而受伤，你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她身边了。”云伏虞呼出一口掩着唇轻咳了一声，“这世上只有一个常欣，别因为你的小情绪失去她。”
　　“你是什么意思。”玄狐困惑地问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答应他们救俏如来的要求，否则你会失去常欣。”云伏虞冷漠地眨了下眼，手背在衣袖上拍了两下拂去水珠，玄狐陡然而起的杀气丝毫没有给他带来影响，仿佛只是一阵最寻常的清风撩开耳边发丝。
　　九尾风华出鞘，离脆弱的死门也似乎只差一指距离，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玄狐皱了下眉忽然收了剑，低头拨开刺入衣裳划开皮肤的刺针。
　　云伏虞收回手，指尖细长的针刺落回袖中：“我不会动我的女孩，但这是逼你就范最好的办法。你可以和我赌，三日之内我说的话会不会成为现实。
　　当然我不会让常欣出事，所以你袖手旁观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多只是再也不用出现在她眼前了。”
　　玄狐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伏虞都快失去耐心了，他才缓缓说道：“你在威胁我。”
　　云伏虞低头嗤笑了一声，金色的眼眸里映出玄狐眸中的猩红：“威胁？我何必为了一个俏如来威胁你，最多也只是看在你我相似的份上可怜你。”
　　“出去。”
　　“好哦~不过，记住我的话。”云伏虞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人类不会对异类产生感情，除非……”

　　“做坏人的感觉如何？”莫离骚靠坐在巨石投下的阴影里，睁着一只眼睛看着从洞穴里走出来的云伏虞。
　　云伏虞测过脸，微扬着下巴似是思考了一会儿，肯定地点了下头说道：“我都当了那么多次坏人了，唯独这次最像坏人。”
　　莫离骚低笑一声睁开另一只眼睛，“玩够了？ ”
　　“啧，轮到正事了。”云伏虞双手合十，“我再问一次，要我送你回慕容府吗？”
　　“我难得出门一趟。”
　　“每三个月……”
　　“云，你该明白为什么。”莫离骚低叹一句伸手将云伏虞拉入阴影底下。
　　云伏虞单膝跪着垂了眼帘静默无语，半晌说道：“我可没兴趣掺和墨家的事情，不会有事。”
　　“我可没教过你骗人。”
　　“莫非您是贵人多忘事？”云伏虞低头贴近莫离骚歪头问道，“剑雅大人可是唬了我整整一年哦~”
　　云伏虞和莫离骚能走到一起上真不容易，论性格相性莫离骚此人还没有慕容宁合适。
　　但莫离骚却又确确实实是世上难有的不世天才。首先，他专精与剑术一道，不似神蛊温皇任飘渺蛊剑双绝。
　　再者他心思纯粹，没什么弯弯绕绕，虽然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八个在睡。
　　“对喽，有件事要请你帮我一下。”
　　莫离骚略显迷茫地冲云伏虞眨了下眼睛。

　　人会有雏鸟情结，剑也会有剑客情结。
　　玄狐离开了龙涎口去了地门，走前留下了一声极其凶恶的冷哼。
　　云伏虞只是撑着头眯眼微笑却看起来格外不怀好意。欲星移来找过他，却只是站在门口徘徊一隅，什么话也没说又离开了。
　　墨家与纵横家诚然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墨家总会将自己伪装的很好，而纵横家却不顾及名声。
　　想来墨家老三也看明白了吧。只是这已经空洞的至于下四个人的墨家要怎么面对卷土重来的纵横家还是未知数。
　　至于雁王，纵横家从来都不曾将他看做墨家中人，却比对墨家更为忌惮。
　　且说是纵横家，而不是他云伏虞。墨家也好，雁王也罢，他都不在意。鬼市中人以利益而行，他也一样，利益足够哪怕是俏如来也无所谓。
　　但现在墨家尚且不如另一个人给出的条件。所以这一趟地门还是要走，最好还是最后一次。
　　不过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地门之中有很多人并非出自自愿，也有很多人心甘情愿。
　　第二次来到地门，不同于上一回上门做客，这一回确确实实是上门挑衅来了。
　　雁王到底有没有动作暂且不说，但他肯定不会希望大智慧顶着俏如来的脸和他说话。
　　俏如来离开地门还是容易的，只要缺舟一帆渡不插手。
　　无水汪洋。
　　云伏虞拨了拨搁在桌案上的烟斗，“各自退让一步如何？”
　　“公子要的可不是地门只退让一步。”缺舟一帆渡摇头。
　　“我只要你退让一步。俏如来我带走，大智慧自己留下，地门之中那么多身体可以选择，何必非要是俏如来。”云伏虞抬手撑起下巴，“我能猜到雁王想怎么做，但虞不说。”
　　“缺舟请教。”
　　“大师当真不晓？”
　　“请。”
　　“缺舟大师也是大智慧。”云伏虞嗤笑了一声，垂眼落处便是缺舟一帆渡背上文殊。
　　“要让缺舟成为大智慧，先说服我。”缺舟一帆渡了然，轻轻一叹缓缓说道。
　　“不必那么麻烦。”云伏虞捏起烟斗在指尖打了个圈，“只要赢你就可以。”

　　金雷村外。
　　莫离骚靠在一棵不算粗的树干上，黑黝的眸子落在常欣身上。往日里，他对毫无武力的普通人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常欣姑娘更只是一个柔弱的乡下姑娘。
　　“前辈有什么事情吗？”常欣被看得背后发毛实在没办法忽视这样的视线。
　　“无。”莫离骚抿了两口茶摇了摇头，“只是好奇，你与他是怎样认识的。”
　　常欣怔了一怔：“他？前辈是指……”
　　“……”莫离骚顿了顿，说道，“云…伏虞。”
　　“伏虞哥哥…”常欣闭了下眼睛，在莫离骚身边坐下“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不是巫女……我不知道伏虞哥哥让你带走我是什么意思，但他有自己的原因吧。”
　　“原因嘛…他只是看几个人不顺眼罢了。”莫离骚想了想，回答道，“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总是格外心软。耶~是我在问你问题。”
　　常欣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有些拘束地抱着膝盖：“啊，抱歉。我只是觉得伏虞哥哥有一点……奇怪。他人很好，帮过我们很多，但我总觉得他有很多心事。所以才会到金雷村，以前我不知道原因，后来想想是因为锦烟霞吧。”
　　莫离骚“姑娘所说的人是那座石像吧。”
　　“是啊，”说起锦烟霞常欣又失落地将头埋入膝盖之间，声调蒙蒙的，“大家总是很聪明，我却什么都帮不上忙。”
　　莫离骚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还是落在常欣头上：“你已经帮了很多。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常欣。”
　　“常欣。我会试着记住，多谢你了。”
　　“为什么要谢我。”常欣抬头。
　　莫离骚也是一顿：“也许是……无事，只是突然想道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