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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个月初, ...

  •   这个月初,楚侯命人在天扬搜寻大批美男子,充入后宫。这还是楚侯即位来头一遭,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不出三日就传遍了天扬大街小巷,成了坊间小民津津乐道的谈资。
      楚侯即位两年间,没踏出过黎宫一步,寻常百姓哪里有机会得睹圣颜,只能在私下里偷偷猜测这楚侯究竟是何等的女子,这般好色。
      人们猜,现在的楚侯多半肥头大耳,因为先楚王,也就是商莘的父王,人到不惑之年便开始发福,整个人胖得同肉球一样,百姓们只见过肉球般的君主,只能拿这个形象去脑补他的女儿。还有一种说法,说是除了极个别少数例外,历代楚王都尚武粗犷,所以呢坊间猜测,楚侯虽是女子却生得狼虎之相,体格威猛,声似洪钟。
      于是,这天扬城内的凡是略有姿色的年轻男子们,流行起了往头脸上抹灰土、出门便扶着心口扮柔弱,生怕被不知蹲在何处的宫内密探瞧中,被一把抓了,押去龙床上,被肥胖粗壮的楚侯□□着肆意凌辱、欺压。这画面,光想想就能叫人寝食不安。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最终,一叠文书摆放在了裴柏乔的案上,这是经司礼大太监筛选过的男宠名录,名录上录着男宠的姓名籍贯,家世背景,还配有画像。
      裴柏乔随意翻了翻,这些男子大多相貌端正,不乏丰神俊朗的美男子,可是,还是有一些看着很奇怪的家伙混了进来......若是平常的寒门子弟、贩夫走卒也倒罢了,可看到几张注明了“屠户”、“更夫”出身的男子画像,五大三粗,裴柏乔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楚侯,年纪轻轻的,爱好真是颇为独特......
      她随手把这些文书分了下去,教底下的人查清楚他们的底细,是否有什么别的目的,企图对商莘不利也好,是商莘偷偷招进来的耳目也好,她都不允许存在。
      没过多久,二十多个男宠正式入了黎宫,商莘大笔一挥,安排他们住在了兰台。
      黎宫作为楚国王宫,分为内宫和外宫,外宫是君主和外臣商议朝政的地方,章台殿便是外宫的核心,允许男子出入,在外宫甚至设有朝臣的住所,比如裴柏乔现在居住的重明阁,便是历来殿前都指挥使的住所。内宫则是整个楚王宫最隐秘和柔软的部分,是君王和他的女人们居住之处,内宫除了太监,就只有楚王一个人男人,就算楚君是女人的情况下,也不能堂而皇之地把男宠引入内宫居住。
      因此,商莘把男宠们安排进外宫的兰台,也就是裴柏乔所在重明阁的隔壁,理论上是没有任何不妥之处的。裴柏乔本人也不以为意,她早就派墨竺详细排查过,柏乔的手下“四子”中,论严谨和周到要数墨竺第一,墨竺查过这些男宠,没有一个人会武功,裴柏乔自然无所畏惧。
      可是没过几天,她就渐渐发现事情不太对劲了。
      这二十多个不会武功的男子住进幽静阔达的兰台,与裴柏乔的重明阁,不过一堵高墙、一片竹林之隔。
      头几日,夜夜都能从兰台传来歌舞靡靡之音,管弦丝竹,高歌合唱,男子宫娥嬉笑打闹之声,热闹得不像话。裴柏乔本来只是以为,这些男宠新入宫一时新鲜,庆祝狂欢一番,等日子平淡了也就自然消停了。可这“消停”的一天,她硬生生等了十来日,也没有等到,这些男子还一个个生龙活虎、精力充沛。令她匪夷所思的是,夜晚从高墙那头传来的,渐渐由丝竹管弦进化到了敲锣打鼓声,越发聒噪起来。
      裴柏乔自幼浅眠,从小的生活环境不容她养成酣睡的习惯,夜里极容易被风吹草动惊醒,更不要提现在隔壁夜夜歌舞升平、敲锣打鼓。纵使她定力再好也被闹得心烦意乱,辗转难眠,总不能夜夜封了自己听穴入睡吧,这不到半月,就被折腾到有些憔悴了。
      裴柏乔这下总算明白了,商莘招了这些个男宠,根本不是为了宠幸,而是要折腾自己。召进宫的屠户声如洪钟,行起酒令喊起号子来声音能穿透大半个黎宫;而更夫敲起锣来更厉害了,连内宫里半聋的老嬷嬷都能给他生生闹醒。裴柏乔怀疑自己看到了那几个俊美的男宠,被商莘看上,完全是是因为嗓门大能闹腾,长得好看只是碰巧罢了。
      裴柏乔有些头痛,临行前梁王密召她,告诉她,在商莘生出梁国血统的储君前,要保她平安无虞,有商莘在,楚国就不会陷入分裂和内乱。因此裴柏乔并不会伤害商莘。
      只是楚梁两国之间总是敌对的,商莘和裴柏乔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做到毫无防备。商莘如今变着花样来烦她,又是提早上朝,又是召了男宠来闹,虽然这些小打小闹裴柏乔能忍,但她向来讨厌麻烦,不希望日后商莘变本加厉,让她总是为这些无聊的事情浪费精力。她要立威,一劳永逸地震慑到商莘,让商莘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她虽然贵为楚侯,也不能再肆无忌惮。
      而另一边的商莘,还在洋洋得意当中,觉得自己这个手法实在高明,既找了裴柏乔不痛快,又不会落人口实。男宠喧闹乃是内闱私事,这种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叫那个姓裴的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吞。
      商莘仿佛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裴柏乔那张精致冷清的面庞如今憔悴不堪的模样,太解气了,这让她时常在前往兰台的路上笑意盈盈,得意欢喜藏也藏不住,叫旁人看了还以为她乐呵呵地要去临幸男宠。酒儿和梨衣自然知道她在乐呵什么,只是她们都很无语,一旦对付起裴柏乔,殿下简直跟个孩子似的,手段幼稚得叫人没眼看。
      商莘起先还怕裴柏乔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她这几日叫自己的亲兵,在未央宫附近重重设防,说辞也准备了一大堆,只要裴柏乔上门,定驳得她哑口无言,铩羽而归。
      只是,这十余天,并没有人理她。
      不过期间,重明阁给商莘传来一封书,商莘展开纸,发现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只有一朵小小的兰花,盖上殿前都指挥使玉印。这可又把她气到了,自古上书君王,哪有上无字书的,此举实在太无礼猖狂!姓裴的究竟有几个意思!
      裴柏乔其实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叫她不要折腾了,赶紧叫这些兰台的男人安分下来。
      这封信威胁的意味在裴柏乔自己看来十分明显,在临渊时,她若是给人写这样的信,代表着她少见的仁慈,因为她通常行事没有任何征兆,一夜之间抄灭满门乃是常事。她言简意赅的信,反而给了人机会伏罪求饶。只是这回,商莘不懂,只当是挑衅,不为所动。
      于是这天,裴柏乔忍耐着隔壁淳朴热情的锣鼓声,不动声色地叫了墨竺进来。
      墨竺是她手下最得力的杀手之一,斧钺司人称这些杀手为“四子”,意为最顶尖的四个人。此时墨竺穿了一身宫娥的服饰,也掩盖不住容貌的艳丽,墨竺向来少言寡语,这点和裴柏乔倒有八分相似。
      墨竺进来一看,发现裴柏乔眼底竟然浮现了淡淡的青黑色,这叫她大吃一惊。她对自己的主子实在太过了解,几乎从十岁开始,裴柏乔就过上一种极为自律严苛的生活,哪怕最初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她也保持规律的作息,十年如一日,清静得不像是女子。他们四子私下里都觉得主子除了不杀生以外,习性越来越像老僧,难怪临渊城郊钦明寺的方丈慧能大师总觉得裴柏乔和佛祖有缘,一直企图劝说她皈依佛门。
      墨竺在心底感叹道,主子对楚侯,真是能忍。
      “殿下这几日去了兰台几回?”裴柏乔问道。
      “一共四回。”墨竺回答道:“回回都停留许久,一同作乐,只是不曾过夜。”
      裴柏乔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叫人盯着,若是下次殿下出现,迅速通报我。还有,近日调两百禁军在重明阁外随时待命。”
      墨竺一听,愣了一下:“主子这是要?”
      裴柏乔无力地摆摆手:“我自有分寸,叫她长个记性而已。你先下去吧,我困了。”
      墨竺看着裴柏乔精致的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倦意,她大概很多年,没有在主子脸上看到这样有人气的表情了,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想起,主子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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