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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早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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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十分,商莘自然起不了早床,她赖在塌上不肯动,左右宫人只以为梁人太过霸道,殿下昨日受了冲撞,心里忧虑,不愿上朝。商莘也懒得辩解,叫司礼大太监去前庭宣旨,罢廷三天,三日不用早朝。
午间睡饱了,她披了件丝绸外衫去散步,在宫中花园随便走走。她年幼时,先楚王宠爱她,许她在宫内带着侍从随意玩耍,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爱在宫内穿梭漫步的习惯,众人习以为常。如今撞见了她,也只是熟门熟路地低头行礼。
黎宫修自楚国立国之初,数百年间不断扩建,商莘的父王更是在黎宫内开凿内河,引入城郊建水,世人皆称“八水绕黎宫,人间胜景”。不同于北方几国宫殿的肃穆恢弘,黎宫内亭台楼阁,碧琅水榭,数不胜数,美不胜收。商莘走着走着,似乎心情也随着美景而开阔恣意起来。
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端着一盒子羹汤,匆匆赶来,事发突然,内监们隔商莘尚有一段距离,来不及阻挡,只见这仆妇一头撞在了商莘身上,泼了商莘一身汤水,好不狼狈。
这仆妇一看傻了眼,眼前的人是谁,堂堂楚君,杀伐决断的君王,这楚国的主人,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命,她吓得哆嗦,赶紧跪在商莘脚下,连连求饶,掏出一块帕子想要擦拭商莘身上的羹汤。商莘被黏腻的羹汤烫得浑身不舒服,又见这粗蠢的仆妇居然扑到了自己身上,一时气急,一脚把她踢开:“好个不长眼的东西!来人!快给寡人把这蠢妇拖下去......”
这时,一众宫人都知道殿下发怒了,赶紧跪了一地,也不知是谁开口喊了句:“殿下,为君以仁啊!”大家看着商莘长大,知道她这时候不过被烦心事缠绕,怒气上来了虚张声势,却不是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人,怕她一气之下杀了这仆妇,惹个残暴的名声给梁人看笑话,也都纷纷求起情来。
商莘看到脚下一地的人,这景象,仿佛自己是个妄杀忠良的昏君,一时气结,半天说不出话,恨恨一拂袖,气冲冲地回宫了。
待回到未央宫,商莘赶紧叫人替自己更了衣,然后屏退众人,殿中只余了她和酒儿两个人。
酒儿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殿下演技当真了得。”
“你还笑话,那些汤汤水水倒是真的烫的寡人疼,现在还红着呢。”商莘眉毛一挑。
酒儿赶紧笑着拿了药瓶子,走到塌前,轻轻给她手腕、脖颈上微红的肌肤涂抹:“又不是真的滚汤,我先前交代过了,殿下怕痛,备的是温的,哪有那么夸张。”
商莘说道:“那一脚我注意了分寸,既踢得不重,又踢得像模像样,只求李婆婆可千万不要怨寡人不敬。”
“李婆婆看着殿下长大的,哪能和殿下计较。再说,李婆婆是高人,胸襟旷达,知道殿下是在办正事儿。”酒儿说道:“殿下先赶紧看看太傅说了啥。”
商莘闻言,掏出一卷细细的纸条,这是方才那个仆妇趁机放在她身上的。她读了纸条,然后扔进宫灯里,看着纸条被烧成了灰烬,神色如常:“王城司在天扬的活动暂停了,先避一避锋芒。”
“那太傅有没有教殿下往后该怎么做?”
“太傅叫寡人韬光养晦,做个昏庸疲软的逍遥王侯,夜夜笙歌,声色犬马。”商莘轻轻一笑,摇曳跳动的红烛火光下,她娇美的面容似是染上一层红晕,这一笑风情万种,眉眼间荡漾着的浅浅笑意,分外醉人:“这不是叫寡人,放飞本色了么。”
酒儿也跟着笑了:“现在邺军气势汹汹地入侵梁国北境,梁王这下可有的受了,殿下只需要按兵不动,骗过一段安稳时间,休养生息,不愁赶不走梁人。”
一连三日,楚侯没有上朝,新任的摄政监国把折子递进了未央宫,其中就有裴柏乔殿前都指挥使的任命,需要商莘盖上国玺。
商莘先是推脱身体不适,不盖。后来看着这个理由瞒不下去,就说楚国从未有女子在朝为官的先例,死活就是不盖。她知道自己这样做,跟小孩子耍性子差不多,裴柏乔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禁军都指挥使,自己盖不盖不过是礼节形式罢了。可一向冷静自持的商莘,就是不想如了她的愿,梁胜钧递上来的其他折子,她能批的都批了,就是这一条,打死也不批。
这样僵持了几日,商莘也没有等到裴柏乔来找自己麻烦,事实上,除了第一日裴柏乔打伤了司徒剑那次,商莘再也没有见过裴柏乔,这让她兴致阑珊。
夜间她披着轻纱,在自己的寝宫里走来走去。她内心有些诧异,自己这个状态,实在太奇怪了,自己何时对一个人感到如此焦躁过。她安慰自己,定然是一路来都没有人敢招惹自己,陡然被裴柏乔顶撞,一时难以介怀罢了。
想着想着,越想越有道理,于是横了心,干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叫了梨衣,叫她把司徒剑之前打听到的关于裴柏乔的情报统统呈上来,自己倚在塌上细细看阅。
这个裴柏乔,梁历天宝十八年,被梁颂秋封为斧钺司司寇,掌典狱刑法,至今区区三年,就深受梁王赏识。
而在她拜官之前的生平,则一点信息都没有,仿佛这个人,是在天宝十八年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
司徒剑给她整理的情报零零散散,大概是因为还没有整理完就被裴柏乔打伤了,商莘东一瞧西一看,这个女人的佩剑是上古名剑湛卢,这个女人尚未婚配,商莘看到这里,心想,纵使这个女人再美,怕也是没有男人敢娶她。再翻了几页文书,发现里面夹杂着三本小册,商莘拿指尖拈起来瞧,花花绿绿的封皮,像是市井勾栏里流传的闲书,她一看名称,《临渊淑媛十品图鉴》,天宝十八年至二十年,一共三册。
她翻开十八年那册,发现这书竟然是那梁国都城市井勾栏中,品鉴临渊女子外貌的读物,跟科举取士一般,评个前十五位次,实在荒唐。更令她觉得荒唐的是,这册的榜首,竟然是裴柏乔!说来也正常,毕竟裴柏乔在天宝十八年出仕,生得那样一副模样,想不引人瞩目也难。商莘再瞧了瞧册子里裴柏乔的画像,皱起了眉,不行不行,这画师怕是没见过裴柏乔本人,画中女子虽姿容上佳,却压根没有裴柏乔一丝一毫的风姿气质。
鬼使神差地,商莘去翻十九年和二十年的图鉴,想要看看裴柏乔的部分,却在这后两本中怎么也找不到,这两年间,前十五名竟然没有她!
若是说这两年间,梁都临渊突然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好多好多国色天香的女子,把裴柏乔都挤下了前十五,商莘打死也不信。要说唯一的可能嘛......商莘用小指头也能想象出,那个姓裴的可恶女人,多半是把写这册子的人,用残忍的手段给摆平了。
商莘约莫看了大半个时辰,林林总总的,大部分是在说裴柏乔在任期间一些执法办案的经历。越看商莘越觉得不对劲,她长自宫闱,自幼耳濡目染,踏足权力的舞台也有多年,凭着她的经验,她知道,但凡有本事有野心的人,不过两个特点,一是好色,二是贪权。裴柏乔是女子,且不论好色,而这贪权嘛,说到底也离不了这两点:结党,和营私。
可商莘翻来覆去地看,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可始终找不到任何裴柏乔结党营私的痕迹,朝臣们趋炎附势,她也不理会;公子们明争暗斗争那储君之位,她也没有支持谁。她就像一把剑,只忠于梁王,连着她的斧钺司一起,独来独往。
身为女子却居于朝堂之上,姿容绝世却不愿人知,深受君王信赖却不贪权,商莘想着想着,诸多矛盾的特质都在这个人身上体现,她现在对裴柏乔,简直好奇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