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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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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南平君可看清了,楚侯是个怎样的女子?”黎宫别院内,裴柏乔捧着一杯茶,看着刚刚走进的梁胜钧,微微颔首行礼。
“......倒是生得国色天香,”梁胜钧坐下,脑中浮现起商莘的容貌,不得不承认,这个一国之君生得着实太美艳了些:“可终究是个年幼女子,为君治国,怕是少不得软弱。”
“南平君千万不要小瞧了她,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才是值得提防的人。”
“哦?”梁胜钧诧异道:“卖国求和,竟成了忍辱负重,何以见得?”
“昔日前朝骠骑大将军姬满苦守奉阳三月不投降,城破身死,后世都称大将军宁死不屈,忠肝义胆。”裴柏乔嘴角轻轻扬起,扬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殊不知邺军主将多次写劝降信给大将军,若是投降,不伤城中百姓一分一毫,若是负隅顽抗,必然屠城。那时大将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无兵可用,无粮可吃,三个月来奉阳百姓死了大半,这种情况下他仍守着他名将的气节,不愿意投降。在南平君眼中,这所谓的气节,和奉阳八十万百姓的性命,究竟孰轻孰重?”
“最终奉阳城破,邺将下令屠城十日,奉阳血流漂橹,化为一片废墟。成全姬满将军的一世名节的,便是这八十万无辜冤魂。”裴柏乔放下瓷杯,手指轻轻敲打着几案:“还望南平君知晓,有时候瓦全,可比玉碎要难得多。”
闻言梁胜钧也沉默了。他一时也看不清,只是凭着他在宫廷内摸滚打爬的多年经验,他能在楚侯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感受到,她久在高位,年轻虽轻确绝不是个简单的闺阁少女,自己要征服她,恐怕还有路漫漫。
“对了,楚侯今晚设了国宴,还特意问了司寇大人情况,大人今晚还是不要推脱了吧。”梁胜钧说道。
“南平君就推脱说我病了。”裴柏乔起身:“日后她多的是机会见我,只怕她早早就腻了。”
晚上楚侯在黎宫交泰殿举行了国宴,百官皆至,在殿上商莘正式册封了梁胜钧为摄政监国,地位居百官之首令尹之上,赐他宫外华府豪宅,许他宫内驰马、殿前佩剑。
商莘坐在宝座上,几杯酒下肚也有些醺了,眼前臣子们觥筹交错,下首的梁胜钧年少掌权,一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模样,晃得她有些刺眼。她扫了一眼底下,也不知梁国使臣里哪个是裴柏乔,但隐隐约约的直觉告诉她,裴柏乔应该没有来。她心里一阵恼火,这个裴柏乔不过是一个区区司寇,自己都旁敲侧击让他今晚随侍了,居然视若罔闻,实在太过嚣张。
商莘最后实在气不过,看着眼下这一派祥和、歌舞升平的国宴不顺眼,拂袖提前离去。
回到自己的未央宫,她叫人宣司徒剑进来,她想知道今天梁人进京有什么动向,也想打听下那个柏乔究竟是何方神圣。可没想到过了半晌,也不见司徒剑进来,十年内这样的情况可是前所未有,一时间商莘也万分诧异。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只见梨衣匆匆走进来,神色不妙。梨衣也是商莘打小的伴读,常替她在宫外活动,深得她信赖:“殿下不好了,司徒大人被人打伤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商莘闻言,大怒道,谁有这样天大的胆子,敢在她的王宫内打伤她的宠臣!又是谁有这样天大的本事,能打伤武功卓绝的司徒剑!
还不等惊慌失措的梨衣回话,只闻一个清隽的女声,清凉透顶,自殿门传来:“殿下宫中治安不严,夜间男子若不得诏不得入内宫,微臣不过秉公执法罢了。”
商莘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玄衣的年轻女子执剑走来,刹那间,商莘竟然屏住了呼吸,她一世只以为自己貌美倾城,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比自己还要好看。只是这个女子眉眼间沉静似水,看上去锋芒内敛,冷漠寡淡,此刻说着这样不敬的话,居然没有一丝狂放张扬的气息。
商莘打小就是父王的掌上明珠,何时被人这样明面上冲撞过,心中恼怒异常,自己不是男子,你纵使皮囊再美又如何!
“是你擅自打伤了寡人的臣子吗?”商莘此时不怒反笑,但是熟悉商莘的人都知道,他们殿下这是恼极了。商莘极少发火,但真正发起火来.......恐怕是无人可承受的。
“微臣见那人行色匆匆,似是有鬼,叫人拦下来,他倒是先动了手,便替殿下出手教训。”那女子不卑不亢,走到商莘面前。
“你算哪门子微臣。”商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几个字:“擅闯禁宫者,杖——毙。”“殿下此言差矣,监国大人已经任命微臣殿前都指挥使,执掌禁军,恐怕不算擅闯吧。”这个女子从身后取出一块令牌,商莘一看,竟然是调动八千禁军的玉牒,心中一凉,强压下滔天的怒气,冷冷地瞧着这女子:“你是谁?”
女子风轻云淡地跪下,行了个全礼:“裴柏乔见过君上。”
裴柏乔!
是个女子!
那个深受梁王器重,就连梁胜钧也不得不忌惮九分的裴柏乔,竟然是个女子!
说来也怪,梁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女君,但是女子担任朝中要职的例子倒不少,楚国虽立国来有过三位女君,却从未开先例让女子在朝为官。在商莘看来,此前自己一直猜测揣摩的权臣裴柏乔,居然是个女子,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令她难以置信。
“你你你你......”此时商莘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了,手指着裴柏乔:“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是或者不是,殿下日后就知道了。”裴柏乔淡淡地说道:“今日只是同殿下请安,日后殿下若有吩咐,直接传唤即可。”言毕,也不管商莘,径直转身离开了未央宫。
商莘站在原地,气得发抖,竟然是个女人!竟然是个比她还要好看的女人!就算楚国战败,她商莘也是君,这个姓裴的这叫什么态度!这个女人第一天就对她这样大不敬,以后岂不是要赤裸裸把她踩在脚下!
她好久没有这种怒火攻心、恨不得杀人来泄愤的冲动了,哪怕一年前自己的亲王叔带兵逼宫时,她也没这般失态过。她一拂袖,转身把几案上的东西狠狠拂在地上,未了还踩上两脚,仿佛这踩在脚下的,是裴柏乔那张惹人生气的脸。
酒儿跟在商莘身边这么多年,知道她家殿下虽然生得柔弱惹人怜爱,本质上还是相当坚强自持的。这么失态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只道殿下是在不服气,欺压自己的是个女人。
她和梨衣赶紧上前拉住商莘,商莘被两人拉住,这才冷静了一些:“好一个梁颂秋,派了这样一个人物过来,这是成心要寡人的黎宫兴风作浪了!”
酒儿叹了口气:“这裴柏乔是个女子,出入黎宫方便,口目众多,殿下的王城司日后活动起来怕是......”
商莘这下总算想清楚了,梁颂秋那个老贼,知道自己身为女君,若是派男子来干涉自己后宫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索性派了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来。一想到裴柏乔那张冰雕玉琢的冷漠脸,商莘就把太傅教导的天家气度抛到九霄云外,恨不得活剥了她。
商莘终究不是养在深闺的寻常女子,不会放纵自己失态,她很快就强压下怒火,让自己平静下来,问梨衣道:“司徒大人伤势如何?”
“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叫御医好好看护,若有闪失,寡人叫他们偿命。”这时商莘方显露出她生杀予夺的本色,在此高位者,本就不该是个优柔寡断的少女。
“殿下,”酒儿提醒道:“这应该是都指挥使大人给殿下的示威提醒,殿下还是......还是叫王城司近日不要活动了,避其锋芒,等风平浪静了再行动不迟。”
“也好。”王城司商莘打小就开始经营,明里是监察百官的特务机构,暗里则是她构建的一张暗网,司徒剑是王城司左都统,是极为重要的人物,武功高绝,在天扬能敌手的不过区区数人。商莘现在只是担心,关于王城司,裴柏乔究竟知道了多少呢,司徒剑说白了也不过是一颗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而隐藏在黑暗中的呢?柏乔这才一天,就打伤了司徒剑,究竟是在耀武扬威地示威,还是在暗示些什么呢?
当夜,商莘躺在龙榻上,很难得地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服侍的宫娥还以为是酷暑未消,殿下觉得热,便叫了人在榻前打扇。可榻前站了两个人,更叫商莘心烦意乱。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眼下是韬光养晦的时候,自己必须忍着。七想八想了半宿,终于在寅时时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