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九月底,南 ...
-
九月底,南平君梁胜钧率三万羽林军抵达天扬,作为战败国,楚国大开城门,迎接侵略者的使者,楚侯商莘将亲自在黎宫玄武门前迎接,示以最高的礼节。
大车中,四公子梁胜钧端坐着,身旁是个年轻女子,这女子一袭烫金玄袍,不似寻常女子般娇弱温柔,气质冷清卓然,五官好似冰雕玉琢般,绝色之姿,却让四公子不敢抱有一丝旖旎的念头。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斧钺司司寇裴柏乔。
梁国王后去世前未有子嗣,现在几个公子都是侧室王妃们所出。这些年梁王没有册立世子,几个公子间一个个都勾心斗角,结党营私,斗得厉害。
此番梁胜钧出任楚国监国,说得好听是委以重任,说白了其实不过是外放而已,他即将远离权力的中心临渊,若不有所作为,日后拿什么同他的兄弟们争呢。
不过他并非庸人,在府中参透了几日,便明白了,这算是他父王给他的一个机会,楚国女侯商莘年方十七,尚未出阁,若是能娶了楚侯,让那女人对自己言听计从,他日再重回临渊,世子之位舍他其谁呢。
更被梁胜钧铭记在心的是,临行前先生教导他,千万不要和斧钺司对着干,如果能在楚国得到裴柏乔的支持,事情就成功了大半。他默默记下了这话,早在未动身时,便隔三差五地给司寇府送礼,礼数周全,态度谦卑,一路上更是以裴柏乔的喜好为重,也不顾裴柏乔始终态度冷淡,真真如同一个礼贤下士的贤君。
梁王特赠的大车很大,里面软垫几案一应俱全,梁胜钧悄悄瞧了眼裴柏乔,发现她正望着窗外,窗帘用吴地的蚕丝制成,外面看不见里边,但人坐在里边却能把外景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大车正行驶在天扬主街,前往黎宫的路上,一路上被羽林军清了道,瞧不见寻常楚人百姓。裴柏乔有些失望,面上却不动声色。
早先在宫中,他便打听过一些关于裴柏乔的情报,说这个女子极受父王器重,执掌着一个什么组织,冷血无情。待到见面时,却没有料想到竟是个这样一个绝色的年轻女子。但梁胜钧偷瞄了好几眼,发现她总是神情漠然,无形之中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在车中坐了这么久,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也就望向窗外时微微晃了头,想必是个极为自律严苛的人。
论容貌,四公子府上没有哪个姬妾比得上裴柏乔,她高雅出尘的气质也衬得四公子生平所见的女子都成了庸脂俗粉,但他是万万不敢起色心,他是明白人,知道断然不能把裴柏乔当成一个寻常女子看待,只能把心思放到还未见面的楚侯商莘身上。商莘即位时间短,十七未嫁,不久前主动给父王递了降书,自降王爵,俯首称臣,像是个懦弱无能的人。
女子为君治国,终究还是不行的。他心里想。
“司寇大人耳目甚多,可曾知晓楚侯是个怎样的人?”梁胜钧想了半天,忍不住向开口向裴柏乔问道。
“南平君以为呢?”裴柏乔看向梁胜钧,声音冷清。
“身为主君却一心主降,明知是奇耻大辱却安然受之,想必是个无能的人。”
裴柏乔闻言,也不搭话。梁胜钧见柏乔不搭理他,有些尴尬,自己好歹也是梁王亲自册封的楚国摄政监国,如今到了楚国的土地上,自己名义上便是裴柏乔的上司,还是这般不给面子。但四公子心里谨记着,凡成大事者,必要忍常人之不能忍,便也笑着不计较。
车辕行至玄武门前,此时来了几个楚宫的内监,跪在车前低低提醒:“楚侯已在门前迎接,请南平君下辇。”
闻言裴柏乔轻笑一声,对着提摆准备下去的梁胜钧说道:“楚侯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不出一刻南平君便能自见分晓了。”
见裴柏乔还是端坐着,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梁胜钧颇为奇怪:“司寇大人不随我下辇?”
“我并未正式受封楚国官职,又是一介女子,不便接受楚侯亲自迎接。”裴柏乔风轻云淡地望向窗外,只瞧见了高耸的朱漆宫墙,和一众的宫娥内监。
“那好吧。”梁胜钧闻言,也没有勉强,正准备下车,却突然被裴柏乔叫住。
“南平君要记住了,您乃王子四驾,楚侯也不过侯爵四驾,见了楚侯不可下跪。”
下辇后梁胜钧一直回味着刚才裴柏乔提点自己的话,不可下跪......梁胜钧自小长在宫廷,自然比一般人要聪慧通透,现在突然有些领悟了父王派自己前来的意图,在爵位上自己与如今的楚侯算是平起平坐,他摄政监国,于礼法也不亏,这绝对为自己日后干涉楚国朝政极为有利。
一想到即将见到楚侯,他也不免有些紧张,楚国立国也有数百年,纵深千里江山,昔日也是泱泱大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梁军就算南下强攻,也势必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昔日他在自己故国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小公子,今日竟然要做了这楚国的摄政监国。
而这十八岁的楚侯该是个怎样的人呢?
历来梁王贪权不重色,娶的王妃侧妃大多是重臣之女,出身名门,不以样貌为凭,因而公子公主们相貌也是良莠不齐,梁胜钧姐姐妹妹大多样貌平平,只有他自己是个异类,是王室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他此时心下揣测,自己从未听过任何关于楚侯样貌的流言,想必先楚王也不重色,生的女儿只是个粗糙的人儿。
此时梁胜钧一袭玄青朝服,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一路上楚人朝臣内侍夹道相迎,见到南平君纷纷私下里赞叹。就连和商莘一起立在城楼上的酒儿,见了底下梁胜钧缓缓走来,也不禁回头朝殿中的商莘夸出口:“好一个英俊的四公子。”
商莘嘴角一扬:“酒儿是大司徒嫡孙女,倒也配得上。”
“殿下!”酒儿一听,嗔道。
楚侯在城楼上,梁胜钧带着军士,受宫人指引向上走去,待走到了正楼主殿,身边接引的内监纷纷低眉顺眼地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终于见到了楚侯,不禁大吃一惊,看得痴了:少女朱玄衮袍,雕龙绣凤,一张脸儿生得魅惑众生、倾国倾城,纵使貌美如此,却也叫人忽视不了她与生俱来的天家贵胄之气,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当真是风姿绝世,却又气定神闲。
这瞬间,梁胜钧全然忘却了柏乔之前叮嘱自己的事情,或许自己在父王面前跪惯了,又或许见到了楚侯本人,被这样的气势折服,他跪倒在地行了大礼。主使跪下,身后一干使臣也赶紧屈膝,这小小的一个城楼殿中,竟是黑压压跪了一地。
“南平君快快起来,寡人不过是区区侯爵,受不得公子此礼。”商莘轻轻说道。虽说叫梁胜钧快快起来,可语气却一点听不出惶恐之意,声音有如微风扶柳,不紧不慢。
梁胜钧闻言,这才察觉自己失态,赶紧起身。
“南平君原道而来,想必车马劳顿,晚上寡人在宫中为大人设国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有劳殿下,”梁胜钧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很快稳住了心神,万般不敢忘记自己的使命,寒暄几句后,他将话题转回来:“只是我若入宫,这三万羽林天军当如何处置?”
“自古除了禁军,军队不得踏入黎宫一步,这点南平君应当体谅寡人吧。”
梁胜钧略一沉吟,早先他也猜到了,楚侯在玄武门迎接他,不过就是想把他的三万精兵挡在玄武门外,他也不恼,临行前先生交代他,他只需把持住天扬外城即可,黎宫王城重地,自有柏乔替他去经营。
“殿下说的也是,宫中多是女眷,兵士大多粗鲁,便不叨扰了。”梁胜钧眼光一转,直勾勾地望向商莘:“那按照梁楚两国协议,羽林天军接管天扬城防巡防两司,还请殿下着手派人交割。”
话音未落,殿中瞬间起了剑拔弩张的气息,楚臣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到天扬还不过一日便暴露狼子野心,接管城防巡防,摆明了就是要把天扬控制在梁人手中。商莘身旁的酒儿叹了口气,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本是楚侯答应了梁王的事情,如今天扬兵力空虚,禁军和两司兵力不超过两万,更何况十万铁骑还在沅水以北,稍有不慎还是有亡国的危险,纵使这梁胜钧再飞扬跋扈,她家殿下......还是只有忍这一条路。
梁胜钧分明看见了商莘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却很快被她掩饰,只是风轻云淡地应道:“寡人定会履约,监国大人不必担心。”
两人再交谈了一阵,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客气话。未到午时,楚侯就先行离开了,叫人带武安君和使臣先下榻黎宫内,临行前扫了一眼梁胜钧的使臣们,也不知哪个,会是裴柏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