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为药》朴壹先生

4、第四章（已修） “你就是天

　　焱国的使臣行事雷厉风行，苏念最后没能同所有人一一道别，当所有人都知晓她去焱国赴宴之时，她已经和五皇叔涟王爷一道，即将踏进焱国国都的土地。

　　西去的马车摇摇晃晃，不知不觉便到了焱国国都的江阳城。已经是离祁国近万里之外的异乡了，连空气似乎都是陌生迥异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所适从。
　　苏念撩开车帘透出一点点缝，车外是暮色闹市，房屋别致装饰精美，街市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是祁国许久不曾有过的繁荣模样。
　　异国他乡的口音听上去拗口又难辨，实实在在的生涩疏离。

　　苏念愣愣地望着车外远去的闹市，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扮作她贴身侍女的莫怀素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无声地拍了拍她的手。

　　她回过神却似乎并无阴郁之色，冲着莫怀素狡黠一笑，凑到莫怀素耳边悄声道：“庆功宴尚还有些时日，我们不如趁着这几天好好玩玩吧，我方才可是闻到了貌似极好吃的味道。”说着双眼一眯，舔舔嘴唇，仿佛都已经尝到了那东西的味道。

　　莫怀素忍俊不禁地轻轻捏了捏她的酒窝，笑着点了点头。

　　又过了没两步，马车突然停了，苏念赶紧放下车帘，装模作样地端端坐好，背脊挺得笔直。

　　车外传来焱国使臣的声音：“涟王爷，我们已经抵达焱国国都江阳城，这里是陛下特意为各位贵客准备的宅院，希望王爷能住得舒心。”

　　苏念听到动静立刻倾身侧耳，神色专注地偷偷留意着。

　　“有劳使臣大人。”

　　隔着车帘她都能听出涟皇叔的笑意，涟皇叔极通长袖善舞之道，连他的笑都是打官腔的一部分。

　　“焱国新建的归一园近日落成，陛下特意为各国公主们安排了归一园的院落作为此行的居所，不知涟王爷可有何意见？”

　　这个归一园可谓是声名远扬。
　　听说那是焱国皇帝武玟帝特意为此次宴会建造。似是一开始便稳操胜券般，早在焱国同吴国开战之时，武玟帝便命全国最好的工匠开始设计建造。
　　焱国这场仗打得仿佛玩闹一般游刃有余。

　　“此乃吾等荣幸。”
　　“那就请涟王爷安，时候不早了，下官先带殿下前往归一园了。”
　　“还望使臣大人多多费心了。”

　　听得车外话将尽，苏念悄悄撩开车马背后的帘看了看。
　　夜市灯火渐凉，热闹才刚开始。

　　再次上路的马车摇摇晃晃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停了下来。
　　马车停在归一园侧门外，苏念在使臣的指引下进入了园内。
　　在苏念真正看到归一园真实面貌前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这归一园居然如此奢靡豪华。

　　下马的瞬间，眼前所见让她几乎头晕目眩。

　　入园便是玉石为路，金雕为柱，琉璃为灯，扑面而来的奢华。
　　山水丛林，奇珍异宝，目光所及处皆是瑰宝。
　　连拱桥扶手上的石狮子嬉戏的都是上等的夜明珠。
　　恰好此时市集里开始放起了烟火，苏念也不知是在庆祝什么，只是感觉眼前的这一切都突然如梦似幻。
　　焱国能在击溃吴国之后顺手灭掉殷国，还能在如此消耗下还不费力地建造这样一座宫苑，背后的实力着实让人惶恐。

　　苏念越是深入越是震撼心惊，没有注意到身侧扶着她的莫怀素从入园时便微微变色的脸。

　　使臣带着苏念三穿五绕终于走到了一处院落：“此处便是祁月殿下此次的住处。”

　　苏念抬起头，粉墙黛瓦，六方什锦窗上琉璃白，隐隐透红妆，梅香暗来。
　　院落额匾上提着金字——“洢梅居”。
　　苏念暗道惊喜，恰好是她最爱的红梅，也不是是有心还是巧合。

　　“有劳使臣大人。”
　　使臣招呼完下人侍卫们将苏念的行李一一搬进洢梅居后，便躬身辞行：“祁月殿下若无他事，小臣便先行一步，告辞了。”
　　“使臣大人慢走。”

　　使臣前脚刚走，后脚便路过了个苏念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似是偶然路过，看到苏念也是一愣，然后面无表情地停在了远处。

　　远远地，烟花照亮了那张苏念许久未见的冷若冰霜的美人脸，仍是记忆的那副娇媚动人的模样，也依旧是记忆里漠然万事的神色。
　　正是北阳国以媚态绝色闻名大江南北的艳伶公主。

　　苏念看着她，总觉得她的气质似乎更加妩媚了，神色也似乎更淡漠了更多。

　　一副似若冰山的表情，身姿却是曼妙勾人，身若无骨一般娇软婀娜，仿佛媚骨天成般，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态来，媚眼一扫便能荡漾风月。
　　虽形妩媚却分明神淡漠。
　　不知为何，如此却让人更觉勾人撩魂。

　　苏念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对着那艳伶公主的方向点点头，算是无声问了好。

　　说来她们二人其实曾经关系也不错，也并未有过什么争执碰撞，只是关系有些微妙。
　　这位北阳国的艳伶公主曾险些做了她的四嫂子，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导致最终没能。
　　关于他们过往的一切四哥三缄其口，苏念无从得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想起自家四哥哥曾经为她黯然神伤的模样，她实在做不到没心没肺地同她亲近示好。

　　对方远远地停在原地，不闪躲也不上前，如丝媚眼淡淡一扫，清冷的眸子里缀着烟火明明灭灭，似是已经将苏念的不自在都看得分明，随即礼貌性地颔首一点，聊表回应便裙摆一摇转身准备转身离开。

　　苏念看着她被夜明珠照亮的背影，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举手投足都能让人为之倾倒的美人。
　　不自觉一身叹息，苏念便收回了视线，准备回屋早些歇下。

　　“嘶——！”

　　嘭嘭炸响的烟花声中突如其来炸响一声马鸣，猝不及防地从苏念背后破空而来。

　　紧接着苏念听出了烟花声中混杂掩盖的一阵马蹄急响。猛然回头便见着一匹黑马，突然从隐藏在夜色中的一个拐角中狂奔而来，眨眼间便跑到了眼前，直冲向她。

　　苏念惊得连连退步，不小心崴了脚，身侧的怀素扶住她，第一时间护在了她面前：“公主小心！”

　　“吁——！”

　　马背上坐着个英气逼人的美人，玉冠束发风扬裙摆，一甩手长鞭飒飒，快狠稳地紧紧勒住了缰绳，马蹄高扬过头，凌空一扭，马头生生扭转了方向，铁蹄落地声响震耳。

　　再晚一刻，便要踏在苏念身上。

　　满天烟花应声歇落，夜色骤然安静下来。

　　马背上那个剑眉星目的美人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自己马下险些多了一亡魂而慌乱，从容地拽着缰绳缓缓退了两步，审视着苏念：“你是——？”

　　苏念靠在莫怀素的怀里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悬着右脚，借着莫怀素扶她的力才勉强得以站稳。

　　好生彪悍的女子！

　　苏念惊魂未定，还未开口却突然听到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尖锐而又造作的声音。

　　“姜蕊姑娘——！等等我！”

　　不得不感叹，厌恶和喜欢一样深入骨髓，让人异常敏锐。
　　几乎是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苏念便认出了来人，双目一闭不禁暗叹。

　　还真是冤家路窄。

　　苏念心里有些犯怵，她可从来都说不过这人，以前都是四哥和五哥在帮她撑腰。
　　但今日……

　　洪水猛兽当前，要自己独当一面了，苏念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还有得要磨练……

　　来人趾高气昂地踏马走上前来，一开口便阴阳怪气，难听至极：“呵，这不是那个什么国的公主吗？……哦……不对，如今还有这个国吗？”

　　苏念咬牙切齿。
　　这人怎么说话越来越毒了？
　　她有些承受不来……但脑袋里却不断回响着五皇叔的警告，让她得不得冷静下来……

　　她是被指名点姓邀来焱国赴宴之事被善妒之人大肆宣扬，连带着第一美人之女的名号都跟着突然人尽皆知，她如今可是不少人的眼中钉，不可再露出锋芒，平白惹来事端。

　　苏念咬着牙鼓起脸憋红了脸才憋出个说辞，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回道：“那这位姐姐还真是孤陋寡闻呢。”

　　刁曼冷笑一声刚想回怼，却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艳伶，先一步抢去了话头：“许久不见刁曼妹妹，怎还是如此无礼，祁月妹妹可是武玟帝指名邀请的贵客，你如此不知分寸，当心武玟帝怪罪。”

　　苏念闻言缩着脖子，背后一凉。

　　这话听着看似解围，却分明不是那个味道。
　　她此番来焱国，只怕要不了几日就能更加“声名远扬”。

　　刁曼闻言转身看向艳伶，眼神里比方才看苏念更多了几分轻蔑不屑，甚至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她冷笑一声刚想反驳，却听得背后突然传来了姜小姐的声音，让她在瞬间噤了声。

　　“你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俯下身握着马鞭将怀素手里的灯勾到苏念脸边，饶有兴致地端详起她来。

　　稍等一下……不是天下第一美人之女吗？
　　苏念被转瞬又上升了个高度的谣言惊得目瞪口呆，张口欲辨，却被刁曼直接抢了白：“可不是吗，若不是天下第一，如何能得了武玟陛下的青睐？”

　　这刁曼还真是越发伶牙俐齿了。
　　苏念被哽得说不出话，一双大眼睛瞪得似乎都快喷出火来。
　　承认？她实在消受不起这么大的名头。
　　不承认？说武玟帝眼光有问题？

　　姜蕊对苏念的反应似乎并无兴趣，不待她说话便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双眼微眯颔首道：“久仰大名。”

　　这狼窟虎穴里还真是个个都看着不简单呢……
　　苏念被她冰冷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垂眸柔柔一施礼回避过去，撑着莫怀素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姜小姐说笑了，我如何当得起焱国第一女官的久仰。”

　　姜蕊似是而非地笑了笑，直起身微微欠身：“先前不知此处已有人居，方才无意冲撞，抱歉。”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个锦袋随手扔进苏念怀里，随后扬鞭一挥马嘶鸣天，再次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中。

　　苏念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锦袋，顺势跌进了莫怀素怀里，低头一看。
　　是一小瓶金疮药。

　　什么样的姑娘，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苏念有些疑惑地望向那个已经远去的飒爽背影。

　　“姜蕊小姐！等等我！”一旁的刁曼见姜蕊头也不回地走了，急得差点跳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着苏念和艳伶怒道，“你！还有你！……你们都给我等着！”

　　寂寂夜色深如海，烟花热闹已过，空余明月。

　　苏念看着不远处静默而立的艳伶，福身有礼，笑容甜美：“谢过艳玲公主。”

　　对方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嘲弄之色溢于言表：“谢我？苏怀风未免将你保护得太过天真了吧，你可莫要高看我，我不过是有我自己的目的。”嘲弄也不过一瞬，语未罢便只剩了漠然冷淡。

　　苏念看着她，眨巴着眼笑意不减：“艳伶公主也算是帮我出了口气，我为何不该谢？”她努力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高深莫测些。
　　不能露怯，不能露怯……
　　苏念暗暗在心底给自己捏起小拳头，使劲儿打气。

　　“你倒是淡定。”艳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眉梢微动，“好心提醒你一句。明日之前，你最好先想想如何应对姜贵妃。”

　　苏念不明所以：“姜贵妃？”

　　她虽说是被武玟帝指名“请”来的，但是也不至于因此就惊动一个堂堂贵妃如此大动干戈吧，况且那贵妃若是真敢如此任性滋事，当初她便不可能被武玟帝顺利“请”来才是。

　　艳伶似是有些乏了，揉着额角睨了她一眼：“你竟不知吗？武玟帝独宠了近十年的那位姜贵妃，特意请命要亲自招待他国贵宾，早已带着一众后宫在此住下了。”

　　苏念一愣，笑容逐渐凝固。

　　在小国小家里被友善和睦包容着长大的她突然觉得前路一片迷茫坎坷。
　　这就是传说中的泱泱大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