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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已修) 她居然在一 ...

  •   苏念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躺在自己的闺房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只觉得浑身疲惫无力。

      “你醒了?”

      耳边咫尺处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苏念闻声转过头,人还有些迷糊,眼睛还没睁开便嘴角一勾,露出个猫咪似的笑:“怀素——”
      她伸着懒腰,迫不及待地向空荡荡的床边伸出手去:“你终于回来了——”

      窗边猝然飘来一缕辉光暗闪的白烟,在空中一荡落出一个幽香飘飘的白衣翠裙的女子来,这女子是一株仙山上的兰草——永怀素,来凡间后自己给自己冠了姓,名曰莫怀素。因为将仙君的仙魂寄养在拥有真龙血脉的苏念体内,所以一直守护在苏念身旁,为被仙魂改变了体质的苏念驱鬼辟邪,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对苏念而言像是她不为人知的宝藏一般的至亲神仙姐姐。

      莫怀素笑容略显疲惫,一双如柔荑的纤长玉手轻轻接住了苏念的手,顺势温柔地将她拉起来,一面照顾着她起床一面关切道:“你昨夜可是遇到了什么污秽之物?我走之前放在你身上的护符昨夜被触发了。”

      苏念晕乎乎地站起来,双手撑着额头,鼓着脸轻轻晃了晃头,鼻音浓重:“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绝无仅有的眼睛,一句“以身相许”让她呼吸一沚,瞬间清醒了不少。

      正在帮她挑衣服的莫怀素闻声转过头来:“怎么了?”

      苏念依稀忆起昨夜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只觉得浑身发烧,立刻摇头摆手表示无事,还十分刻意地瞪着眼睛以示真诚,一示意完就立刻红着脸快步走到窗前吹风散热,迅速转移了话题:“怀素你此行可有找到那人?”
      她捂着脸吹着风,羞得浑身通红,寒风拂面方才好受些。

      莫怀素自有心事,见她不说便也没有过多追问,再一想起此行又是一无所获她不禁神色微黯,转回身去低下头继续挑选衣饰,轻轻摇了摇没有说话。

      她要找的,是她曾修行的仙山上那位仙君意外坠入凡尘后的凡胎,苏念认识她多久,她便已找了多久。
      她说,只要找到那位仙君的凡胎,便可以取出苏念体内的仙魂。她还说,如若新皇登基或是王朝覆灭,失去了真龙血脉支持的苏念便会有生命之忧。事实上,早在苏念及笄礼的那天,就有过一次的仙魂险些爆体的险况。
      后来苏念听说,那日,祁国大军险些全军覆没。
      所以,自从祁国战事开始以来,莫怀素便一直在为此事奔波不停,整个人瘦了一圈。

      苏念不知道,究竟是怎样辛苦才能让喝露水的花仙生生如此消瘦下来。

      苏念看着莫怀素黯然的背影,正不知该如何安慰时,莫怀素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走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可有过什么不适?可有再失控过?”手一握却突然神色微变。

      面红耳赤的苏念略有些心虚,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飘:“没有啊,怎么了?”

      莫怀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催动出一股灵力迅速将她通身都检查了一遍,在苏念耳后轻轻捻出一缕黑烟,悄悄藏进手心。确认无事后才摇摇头,拇指轻拭苏念脸颊,笑道:“一根落发而已。”

      怀素指尖拂过的触感在苏念脑海里灵光一现,让她突然想起昨夜在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瞬的画面。

      那人笑意盈盈地抬起她的脸,问了她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记得那双藏着深渊似的眼睛。

      真是一双要人命的眼睛……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昨夜……她是如何回的屋?

      吓得她赶紧低头查看,却见衣衫微皱却尚还完整。

      苏念不禁掩面,有些懊恼地小声呜咽起来。

      她居然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睡死了过去……好丢脸……

      莫怀素专注地盯着自己手心,一脸严肃,无心在意苏念的满面春色,默然深思片刻后,她牵起苏念的手缓声道:“念儿,我帮你加固一层隐匿之术,你切记往后莫要在任何人面前落泪,更不能见血,明白吗?”

      苏念见她神色严肃,不敢怠慢,定定神认真地点头应好却不免疑惑,歪头问道:“为何不能落泪见血?”

      “我用我的真身帮你做一层隐匿气息的法罩,却护不住你的身外之物,泪一落眶便会泄了你身上的仙气,见血更是不能。”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顺地闭上眼任由她摆弄。

      屋内白烟缠金光将苏念层层一裹,盘旋一绕,缓缓进入苏念体内。白烟金光消失的一瞬间,窗台上一盆清傲独立的兰草猝然落下了一瓣花叶,坠地前消散于半空。

      莫怀素脸色突然一片惨白,蹙眉闭目,半晌后缓缓恢复了些许血色,这才笑着让苏念睁开眼来。

      苏念一睁眼便迫不及待地摇着莫怀素的袖子,要将昨日之事告诉她:“怀素怀素,我还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又或许,只是另一个危机。苏念其实也说不清楚。
      她刚说完才发现莫怀素看上去神色极为疲惫,不禁又担忧起来:“怀素你还好吗?”

      莫怀素拢了拢衣裳,只笑着摇了摇头:“无碍,你说吧。”

      苏念默默从被子里摸出尚还温热的汤媪塞进莫怀素怀里,才又继续说道:“祁国大军凯旋了。”

      莫怀素脸上的欢喜还没来得及流露,便听得苏念紧接着又说道。

      “我可能要离开祁国了。”

      “要去何处?”

      苏念看着不诸世事的莫怀素着实无法将自己即将面对的事直言不讳地告诉她,她轻咬着下唇咧嘴一笑,黑亮的眸子往上一转,笑容看上去随意轻松:“去焱国,听说那儿的杏仁茶很是不错。”

      “那,你还回这儿吗?”

      苏念犹豫了一下,手不自觉地绞着手帕,声音撒娇似的带着些鼻音:“可能……不了吧。”她说着狡黠一笑,“我这刚过了及笄礼,万一此去恰好遇上了命定的缘分,便回不来了也未尝可知。”

      “这算是……好事吧?”

      苏念迟疑了一瞬,笑盈盈地又点了点头。

      莫怀素盯着苏念的脸,半晌后抚过她的眉眼疑惑又心疼地轻声问道:“那为何念儿你的仙气如此阴郁呢?”

      苏念一愣。
      ……她怎么忘了,怀素是可以透过放在她身上的仙气查看她的情绪的……
      她想起昨夜那个人,暗自庆幸。
      幸好不是所有会法术的都能看到……怀素嘛……一向最好哄了。
      她嗷地一声故作娇嗔地扑进了莫怀素怀里,遮住自己神色哀伤的脸:“人家怕自己会想家……”

      苏念的撒娇让莫怀素忍俊不禁,轻轻顺着他的背笑着安慰道:“此事简单,念儿以后若是想家了,我便随时带你回来看看,如何?”

      苏念把脸埋进莫怀素兰香肆溢的怀里,小奶猫似的眯眼蹭了蹭,嘻嘻一笑:“可不是,我怎么忘了,我可是有花仙姐姐撑腰的人。”

      莫怀素浑身散发着慈爱的光:“嗯,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去帮你。”她似乎是有些累了,笑容有些疲惫。

      苏念见她脸色越发不好,开口道:“嗯,你劳累了一夜,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也要去宗山寺向母妃道别了。”

      莫怀素点点头:“路上小心。”说罢放下汤媪闭目化为一缕白烟,落回窗台的青花四方花盆里,化为一株含苞待放的永怀素兰花亭亭玉立。
      苏念穿戴好衣裳后将它挪回屋里,关上窗为它撒了些水,这才安心出了府。

      宗山在皇城外不远,山顶上便是为祁国皇室特建的寺庙——宗山寺。
      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故而苏念没有传轿辇,也没有带任何的随从,独自一人徒步往宗山寺上去。

      宗山寺里佛钟沉沉,清远而静心。
      一位未施粉黛的半老美人,素衣佛珠跪在金身古佛前,眉似远山似蹙非蹙,神色哀伤表情却极为克制,只是那满面泪痕看着凄然哀怨。

      寺里的老尼前来通报:“隽妃娘娘,祁月殿下来了。”

      被唤作隽妃的那个半老美人款款起身,合掌颔首:“有劳静慧大师。”似是已经对接下来的事心中有数一般,目光坚定而又沉重地望向远方。

      苏念刚见到宗山寺寺门时,便见着隽妃已经在等她了,立刻漾开甜甜的笑,一路小跑着飞奔而去:“母亲——念儿可想你了——”

      隽妃生怕她摔着绊着,快步迎上来:“慢些,莫急。可累坏了吧,这山路可不好走。”

      苏念抱着隽妃的手臂摇摇头,笑容明媚:“该走的路不好走也得走下去,心头惦念着母亲,倒是不辛苦。”

      隽妃被逗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似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许久才点点头:“今日便留下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吧。”

      苏念身子一歪和隽妃头靠头依偎在一起,娇笑道:“只要母亲大人不嫌念儿吵闹,念儿便乐意之至。”

      皑皑白雪铺漫山,两个人依偎相伴,两串脚印交汇,一深一浅地并在一起。

      苏念低头看着新落的雪被自己踩得陷下去,眉眼弯弯地笑着说:“皇叔他们昨夜凯旋了。”

      隽妃怔了怔,似乎并未太过诧异,只点头低声应道:“好事,这是好事,是万民之福。”恰好走到寺院的香炉前,老尼送来两支香,隽妃停下脚步双手接过虔诚礼拜,“阿弥陀佛。”

      苏念也颔首接过香,跟着低声虔诚地礼拜:“阿弥陀佛。”

      上过香后,隽妃看了看时辰,突然开口道:“今日,我给你做你最爱的海棠酥吧。”

      苏念杏眼明亮如星,闪烁着雀跃的光:“那今日念儿可是有口福了。”

      隽妃笑着拍拍她的手,带她去了寺里的小厨房,挽起衣袖一面准备着一面嘱咐道:“你看着,记着,以后想吃了就自己做。”

      一直绕花蝴蝶似跟在隽妃身后的苏念脚下一顿,迟疑道:“母亲?”

      隽妃手上动作未停,自顾自地继续做着说着:“焱国口味与我们祁国不同,你去了说不定最好的御厨都做不出这边的味道。”

      苏念不知该说些什么,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您都……知道了?”

      隽妃将揉好的面团放好盖上湿布,净手轻拭:“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能不知……”一声叹息似是有话未尽。

      “母亲……”苏念舔了舔嘴唇,眨着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凑到隽妃身边,笑道,“念儿听说焱国有一种极美的彩石做的发簪,待此去焱国,念儿帮您买一支如何?”

      隽妃笑着摸摸苏念的脸没有回答,转身去了自己的寮房,从柜中取出两个小小的药瓶来,递给苏念:“你将这个收好。”

      两个小小的一手可握的药瓶,一个描丹红一个绘青花。

      苏念接过药瓶,好奇道:“这是……?”

      隽妃一声长叹:“这是母妃特意为你寻的退路。”说罢解释道,“这两瓶药,红可毁容颜,青可解其毒。”

      苏念有些好奇地打开青花药瓶,轻轻一嗅,便见她鼻子一皱,整张脸都皱起来,她被一股不知是什么的刺鼻味道熏得发蒙,嫌弃得连连摇头,赶紧又把药瓶盖好。

      隽妃背对着她目光落在远处,忧思忡忡:“大势之国,废子回宫,必生大乱。”说着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苏念,嘱咐道,“你寻一时机,帮挡一难,再以此药绝了天子给你封妃赐嫁的机会。待到你回……”

      吐了一半的“回”字哽在隽妃喉头,良久才咽下去,重新道:“待到你觉得合适之时,再自解其毒。”

      那半个“回”字听进了苏念耳朵里,心头忍不住一酸,却努力笑得更是灿烂:“母亲,念儿的运气一向是极好极好的,无论如何都会好的。”

      隽妃轻抚过她的眉眼,点点头:“嗯,我的念儿啊,是世上最勇敢最坚强最善良最懂事的好孩子,定然会被上苍所眷顾的。”

      苏念抿嘴笑了笑,小小的酒窝一凹,眷恋不已地扑进隽妃怀里软声撒着娇:“母亲——”

      隽妃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酒窝继续交代道:“你一向懂事,母亲也没有什么话好嘱咐你,只一句你务必牢记心头,母亲十月怀胎生你,不易。”

      苏念一怔,心窝一酸,皱缩起来。

      软硬兼施,生怕她再一个为大义轻了性命。

      苏念点点头,贪婪地深吸了口气退出母亲的怀抱,打起精神一脸兴奋地牵起隽妃往厨房去:“方才的面该醒好了吧,念儿等不及想吃到母亲的海棠酥了,简直天下第一好吃。”

      那日,隽妃的目光片刻都离不开苏念,仿佛是要将此生的注目都看尽一般,看得格外仔细专注。

      苏念记得她花了极长的时间跟母亲学做海棠酥,那日的海棠酥极酥极甜,她觉得自己可能此生再做不出那个味道。

      直到次日苏念要走时,两人都不曾有谁提过一句别离之辞,仿佛那句话不说破,再见之日便尚有可期。

      次日的晨光灿灿,又有浓雾,云雾中彩光淡淡,寺里的老尼虔诚朝拜,说是佛光现世,曲照天下。

      隽妃极度虔诚地闭目祈祷。

      苏念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拂过她略带花白的青丝,流转于眉眼,借着清早的日光一点点将她的模样镌刻入心。

      不过一夜,颓然老矣,是苏念的不孝。

      她默默将心头的贪恋不舍和彷徨都沉淀下去。

      但愿明日,安康永在。

      待到佛光渐淡后,苏念才依依不舍地叩别隽妃。

      隽妃摆摆手,鬓角似是又褪了些颜色。
      她目送着苏念的背影进入浓雾渐远渐淡,直至浓雾散去眼前只剩下簌簌飞雪飘零满山,她才喃喃自语般低声哽咽道:“如若当初我没有将你教得这般懂事……”

      白雪纷纷扬扬,将沿路的痕迹又掩埋,郁郁心事再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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