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属意》七月金鱼

8、第 8 章 竟然略有些

　　他的长腿无处安放，一条腿曲着，另一条伸长在外，整个人却深深的窝进了沙发里。质地良好的毛衫被他毫不心疼的压在身下，整个有点皱了起来。他也不管，整个人摊手摊脚的，霸占了整个沙发。

　　乌莲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睡着的时候，浓黑的眉头紧抿着，似乎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然而冷厉的脸放松下下来，平日里冷漠的表情反而显得无害而脆弱。

　　长而浓密的眼睫在棒球帽打出的一片阴影下，微微随着呼吸轻轻颤抖，像是一只猛兽松懈下来，竟然略有些可爱的意味。

　　乌莲的视线随着他起伏的胸腔，慢慢又回到他的脸上。那顶帽子。
　　是一定最普通不过的ny的棒球帽，灰色的帽檐上绣着暗铜色的大字，看着像是某个纽约洋基队的拥趸的喜好而已。

　　可能是因为头靠着后面椅背的缘故，平日里一直扣得低低的帽檐有点掀起。

　　乌莲一眼就注意到伸到他左眼皮上那点刺眼的，暗红色，皮肉翻转狰狞的蜈蚣脚。

　　它那么镇定而大刺刺得趴在他的眼睛上，凶獗獠扬，像是挑衅，也像是诅咒，也像是诱惑。

　　乌莲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一下。

　　就看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想看看他的眼睫上，那道疤痕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像看到了那条疤，就能把这个人看透了一样。
　　下意识的，她的手指向前伸去，她的手指纤白，对比着他黝黑的肤色更显得苍白而柔弱，然而在最后一刻，在触碰到他帽檐前，乌莲收回了手。

　　涂野城觉得自己好像是从一个巨大的深渊里醒了过来，十分沉重，十分疲倦，粘稠的黑暗从骨头缝里渗透了进去，全身懒洋洋，暖洋洋、酥酥麻麻的。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挣扎后那种无助，身心俱疲坠落到山谷最低端以后躺着看天空的那种疲倦感。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放松的，沉沉得睡上一觉了。

　　除了太久没有挪动的胳膊肘和脖子在提醒着他，这里不是他自己家的床，也不是五星级宾馆，也不是申屠家客房里那张号称价值百万的床垫。

　　这里是哪。他嘟哝着，微微一动却看见一条薄薄的毯子从他胸口滑下来。

　　浅天蓝色的毛毯，上面是小孩子才会用的hello Kitty的图样，无论如何是自己不会去买的那种类型。

　　“你醒了？”女人的声音，非常熟悉，在他身后响起来，带着一点点疑问。，

　　涂野城慌乱中跳起来转身向后看起，毯子快要滑落在地，他眼疾手快的拎住了毯子角。

　　乌莲端着一杯热茶向他露出一丝笑。

　　刚刚睡醒的缘故，涂野城的帽子掀开了一大半，露出额头上不听话上翘的黑棕色的发梢，他的眼睛睡得有点红。

　　大概是还没有还魂，男人懵懵懂懂的看着她，竟然是有一种非常无辜的意味。

　　“这是……”他挠了挠头，忽然惊觉自己的帽子歪了一大半，慌忙腾出手来拉下遮住了眼角，“这里是你的花店？”

　　睡断片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涂野城懊丧的想，他居然在陌生人的店里睡着了，还睡得那么死。

　　趁这个功夫，如果有什么事，够他死个十次了。

　　乌莲敏锐得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忽然间变得冰冷，眼神深邃而冷凝，和刚睡醒时放松而柔软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是又缩回去了，乌莲叹了口气，得见他那么柔软无防备的样子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她还没有立场去安抚眼前像是炸了毛的猫勾起尾巴一样的他，只好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是啊。我去给你挑花的时候，你就在椅子上睡着了。我看你是真的累了，就没有叫醒你。”

　　“给你添麻烦了。”涂野城带着一丝警惕，他甚至回忆着乌莲之前端来的那杯茶。没有问题，他的舌头非常敏锐，寻常的药入不得他的口。那就是一壶是刚泡的柠檬水，不带一点杂质和沉淀，否则他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别有所图。

　　空气中弥漫着小洋甘菊的味道，那是从乌莲手中端着的茶杯里发出来的。那也是很纯粹的气味，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难道自己是真的累了。涂野城舔了一下嘴唇，他是真的好久没有那样全情沦陷的睡过一觉了，什么梦也没有，不会被惊醒，不会乏到无法自控才让神经麻醉一样的稍稍松懈，不会有荒凉的倦意却死死睁着眼睛。
　　完全在不知不觉中沉浸在天鹅绒一样的睡意里，被安抚被包围着，让短短的夜过得如此漫长而甜美。

　　涂野城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那个椅子。他刚才在边上看过铭牌，不是便宜货，德国进口，但并不是Crcic的红点作品。看起来也不是孤品。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问下进货渠道，给自己那荒芜一物的家里搞一个同款的念头。
　　“我睡了多久？”他看了眼窗外，离火璀璨的金融街都竟然没有什么行人。夜色已深。但是白天下过雨的缘故，他并不是很确定这是特殊情况，还是真的已经晚到爱玩的人都收摊回家了。

　　“大概有三个半小时了吧。”乌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都过了12点了，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去睡了。

　　然而今天情况特殊，细数下来大概是，她看着涂野城的睡颜看了快一个小时，然后恍然惊觉以后去刷牙洗脸敷面膜搞了大半个小时。

　　出门看了下他的大机车，停在路口，怕等下下雨，也怕她落了门会有贼惦记这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大东西。乌莲只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挪到自己小店的雨棚下，还给加了一道锁。
　　饶是她因为从小帮着外婆干活，看着细瘦也有着一把子力气，这也让她花了快一个小时。
　　中间闪过了无数次把涂野城叫起来自己挪车的念头，看着这家伙睡得快要流口水的表情还是算了。
　　最后从花店后墙的质物间里刨出了一个搬大家伙用的平板小推车，这才搞定了。

　　幸好这条街今天晚上僻静无人，否则估计来一个人看见大概是要报告警察这儿有人鬼鬼祟祟的偷车的。

　　再然后她怕自己回头睡不着，洗干净了手，在后间小茶台给自己煮了一杯安神静心得洋甘菊。

　　才出来就听见他的响动，然后就看到涂野城醒了。花了三五秒就从一个人畜无害的样子又恢复到她第一天见他那样。

　　冰冷、严肃，紧绷着。沉郁而疏离。

　　她下意识的把手里还没喝一口的热茶递了过去，“柠檬洋甘菊，喝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