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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那种屏息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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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原本就冷冽的脸因为近期的奔波显得有点疲惫,让人觉得不安的是他额头上的白发,隐藏在黑发之中,像是覆盖着一层冰雪。
“你这个样子,走出去要吓到人的。”他叹了一口气,“等这阵子过了,你去国外休息休息,调整一下吧。”
涂野城不知可否,打开了电脑。
“申屠那里的消息估计还要等一阵子才能进来。”龙看道,“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来不及了。”涂野城脸色愠怒,“他们是故意的。”
“什么叫故意的?”龙没有听明白,他们和行刑者们死对头上千年了,不要说冲突,他路上遇到一个行刑者大概会不动声色的把他摁倒小巷子里毙掉。
“三天前,我接到线报,有人在追踪我和朋友的行踪,我切进了他们的传送网路,结果发现那个是陷阱。”涂野城简单的回答。
龙知道他说的简单,切进传送路径这种事情,申屠比较擅长,但是申屠近期正处于休眠期,能力不足,显然是涂野城自己杀了进去。
然后才会有灿烈的一对十几人,其中两个还是重位的行刑者。
“你干嘛那么着急。”龙叹了口气,他们都千百年都独行惯了,但是那是建立在打不过就溜的基础上的,现在在S市的这些安稳生活,说不留恋是假的,但是也没有必要这样正面硬杠上去。
“总归要来的,躲不掉。”涂野城冷笑了一声,“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多年前的债要还了罢了。”
“不过”涂野城冷冷的加了句,“我还债可以,动到我不想牵连进来的人,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多的命来偿了。”
不知道为什么,龙忽然间想起涂野城刚刚斩钉截铁的说“分了”的样子,心下忽的一跳,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个男人眼皮上的伤疤渐渐缩减,在半黑斑白的发间变成一颗赤红如血鲜艳欲滴的逆鳞,深深的嵌入他的额头。
乌莲用手中的朱砂笔在龙头上轻轻一点。
饱满的红色绽放如血,点在龙睛上,整条龙仿佛都有了活力,要破壁而出一般。
她左右看看,还是很满意的,于是向乌秀满招手。
乌秀满正缠在一堆包装盒子、木架子、灰浆、钉子和胶袋之中,见乌莲喊,只好从一大堆杂物之中探出头来“做啥?”
“你看这条龙怎么样?”乌莲从半人高的扶梯上跳下来,一面让开视线,让乌秀满能够看到这条五爪金龙出海的全貌。
是古典的花费,盘成五爪齐张的模样,在一片海水牙纹之间探出头来,遮挡住破海而出的朝日万缕金光,即神秘又庄严。
朱砂的龙睛并不狰狞,彷如云开日破,反而充满了力量。
“画工长进了,没放下”乌秀满点了点头,“但是你周围要放什么花艺呢?这幅画配什么都会不好看啊”
“那就不放呗。”乌莲轻松的道,她从失恋开始就隐隐不安,好在乌秀满要开个人大展让她来帮忙,她想了下决定借老妈的名气顺便给自己的花艺事业打打广告,就来帮忙一起布展,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半成品的作品让她来帮忙善后收工。
“也好”乌秀满走过来,环视了下展厅,“你回去先打个方案吧。包括所有的展品、花材、其他装饰,动线,整个弄个方案出来给我。”
“妈?”乌莲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此甩手掌柜的自己亲娘,“这个换专业会展公司来做的话是要收费的。”
“所以让你来做啊,你贴牌在我的画展上卖花一般也是要收费的。”乌秀满露出一个你还嫩着呢的表情,看得乌莲简直咬牙切齿。
“但是我可以充分授权给你。”乌秀满笑道,“你不要去管是我的画展,也不要去管是你自己的花展,充分的去思考,去想,自己要做一个什么东西,要表达一个什么概念,就把我的画和你自己的花都当做一种材料,放手去玩玩看。”
“妈!”乌莲瞪大了眼睛。
“怎么,感动了?”乌秀满风姿绰约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不,被你的土豪程度震惊了!”乌莲一本正经的回答。母女两人相视一笑,露出了和解的表情。
得到了乌秀满的许可,乌莲很是头痛了几天。
乌秀满这次的画展打的是个人画展的名义,是积攒了一批的日常小品,有花鸟,静物、抽象,大幅的油画作品除了她帮忙点睛的那条龙,还有几幅林中孔雀和静物写生。
除了那条龙以外,和自己的花材其实还是蛮搭配的。
但是那条龙特别美,端正庄严,有一种凛冽而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虚无感,与人世间的短暂的世俗烟火格格不入,反而让她很难取舍。
想着离布展还有一周的时间,她窝在乌秀满的画仓里,灰头土脸绞尽脑汁,最后被朱婉如一棒子打醒。
“你以后是要转行做会展了?还是要求画画了?”她嗤笑道,“乌老师给你个活让你别把失恋挂在脸上,你连这个都没看出来,还像个傻老鼠一样死死的钻在套子里,简直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乌莲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至少有了这么个活,她不在纠结与自己和涂野城那莫名其妙的分手,那毫无交集的空白的今日,能够一头扎进自己不熟悉不喜欢不热爱的工作里去,也算解脱。
所以大致有了方向以后,她叫来几个搭建布展的工人,把画材都搬进了展厅。
正好不是展会的旺季,他们定的小型展厅在美术馆西厅,是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
乌莲指挥者工人将画架先架起来,四五个人忙忙碌碌,又拆又改又搬,到了傍晚才坎坎把画都挂在乌莲需要的位置上。
让工人们都席地而坐休息,乌莲一个从门厅踱步进来,想象着花艺花材和这个展厅能有怎样的搭配。
一开门是琐碎的人间烟火,各种静物写生,瓶子葡萄,发着光的美酒和器皿,在飞燕草的触须的撩舞之下,从人间界慢慢升向高空,是禽鸟,孔雀不会飞舞,漫天撒开颜色艳丽的金盏花,鸢尾也可以用,过度到天顶,越发高而冷漠,在穹顶之上是龙图。
她昂头看向天花板顶,却不知道脚下一步踩空,朝着一遍露着尖锐的榫头的画架歪了过去。
“啊?”一声尖叫,乌莲吓得闭起了眼。
却被边上一个精壮的工人拉住。
乌莲吓了一跳,那人的怀抱完全不像是干了半天活的工人,干净的几乎没有任何尘土,身上也没有汗味,唯有坚硬的胸膛在明确的告诉她,面前这个几乎和涂野城一般高的男人是个练家子。
她停下来,迷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有着一张混血的面孔,但是看着很不协调,鼻梁很高,肤色却近乎黧黑,单眼皮,瞳孔是棕色的。
像是把完全不属于一个人的五官拼凑在一起,看着十分的,让人不舒服。
乌莲打了个冷战。
出于礼貌和感激,她忍下心头的战栗,推开对方的胸膛,站到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微笑道,“谢谢你救了我,差点就摔了一跤呢。”
男人的眼睛盯着她,神情却晦涩不明,一双小眼睛里透着无法解读的光芒,默了盯了她快有三五秒,低声道“没事,小姐自己小心一点。”
他口音有点渗人,喉咙沙哑,仿佛受过伤一样,说完就默默走到一边,和一群工人坐在一起,虽然没有互相交流,也没有工人对他过来表示排斥。
乌莲看了一眼,也就没往心里去。
展厅内的摄像头,闪过一缕诡异的红光。
过几天,乌秀满的个展如期举行。
从天而降的青色花柱盘绕着半空中的龙图,整个风花雪月的展厅仿佛仙境,云雾飘渺之中有金龙出没,踪迹难寻。
因为开展前有个小酒会的缘故,乌秀满、乌莲和几个朋友都到的比较早,陆陆续续的借贷者前来参观的人群。
乌莲站在展厅中央,端着酒杯看着穹顶的花架,那里用百来只鹤望兰稀疏的装点着花柱,越到柱底越是色彩明艳,越到柱顶则颜色浅淡。
仿佛有升仙的缥缈感。
然而这种浅淡的蓝色似乎在飘动?
乌莲正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早饭吃少了导致血糖过低,还是因为抬头太久了导致颈椎僵硬才会感觉穹顶在晃动,正当她手抚着头准备到一遍休息一下的时候,忽然间只听见边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危险!”
然后只觉得一股大力重装过来,她什么也看不清楚,整个人就被撞飞了,直直的摔出去,撞到了冷餐桌的一脚才停下来。
肩部一阵剧痛,仿佛是推倒在地的时候被撞伤了。乌莲捂着肩胛骨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死死的拉住。
那双手很熟悉,手腕被拉住的感觉也很熟悉,她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腕间热烫的触觉,仿佛是要灼伤她的皮肤。
那种屏息燃烧的感觉,比肩胛骨的疼痛更让她不可忍受。
她抬起头,果然是他。
涂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