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属意》七月金鱼

36、第 36 章

　　他整个人挡在面前，摆出一个防备的姿势，只是手里紧紧握着乌莲的手腕。
　　她只能从侧面看到他的面容，冷峻，带着一丝愤怒，只是他的怒火并没有直接对着燃烧的对象，只是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花盆和鹤望兰。
　　场子里尖叫一片，乌秀满想要过来，却被倒地的花柱和花墙隔开，乌莲能听见她的声音“小莲，小莲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呛到了满地烟尘，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擦擦。”男人放开了她的手，将她扶起来，递过来一条手帕。
　　乌莲却没有接。
　　“你为什么要来？”她的声音冷淡，带着她自己也没发现的怒火。
　　涂野城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乌莲，她头发蓬乱，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蹭花了，左肩以一个诡异的姿态垂荡下来。他眼皮蓦然不受控制的一跳。
　　“你的手臂怎么了”
　　涂野城嘶哑的声音在乌莲耳廓中响起来，然而她根本不想在意这一点，心里还会痛，手被放开了，但是心口还会不安和难受，她扭过头，不让眼泪流出来，只是固执的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没有邀请你，这个画展没有邀请你，你为什么要出现。”
　　乌莲抗拒的姿态太过于明显，明显到涂野城没有办法装啥子，他救了她，她却丝毫不领情，这让他愤怒，也让他恐惧，甚至让他慌乱。
　　眼角看得到花盆碎裂在地的残渣，是白色的，玉一样光洁完满的花盆，他在摄像头里看到过，乌莲亲手挑选的，从好几十种花样中选中的，现在落在地上，仿佛一片新雪被掷开，一地狼藉。
　　他忽然就很生气，“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在云城，老老实实一点不好么，为什么要跑回来，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涂野城的声音依旧压抑，乌莲看着眼前的男人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扭曲成一个可怕的样子，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他身边灼烧。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你是我什么，要你管我的来去行踪，你和申屠串通起来把我软禁在云城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又是怎么回事。”
　　她歇斯底里的吼道，泪水夺眶而出，她多么想多么想和他坐下来好好说话，但是肩膀疼的要死，眼前的男人白除了一副随时可能消失的表情，如果真的是那么怂就好了，他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在千钧一发之间伸手出来推到她，让她躲过被花柱迎面砸到的危险。
　　她看着男人握紧的拳头，黧黑的肤色上看得见因为隐忍而绷起的血管，还有滴答滴答，不住滴落的血滴。
　　“涂野城，我再问你一次，你好好回答我，为什么要串通申屠来限制我的自由，不对，为什么要骗我到云城去，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不接我的电话，不和我好好把话说清楚。”
　　她的心也在滴血，她想要先停下来，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离开这个尘灰满地的事故现场，给他止血，清创，缠上绷带。
　　可是他的眼神让她害怕，只要她这里不紧紧的抓住他，他就会立刻消失掉一样。

　　涂野城依旧没有声响。
　　烟雾散去，再没有什么可以遮掩他们两个人的身形，乌莲眼角的余光看见乌秀满正在朝自己冲过来，还有周围的安保也在纷纷聚拢过来。
　　他依旧什么都不肯说，像是沉默坚硬的石像，冰冷而固执。
　　乌莲无助的放开了手，肩膀的疼痛开始蔓延上来。
　　人在紧张和愤怒的时候，有肾上腺素的支撑，会感觉不到痛楚。然而在整个沮丧或者失落的时候，这份剧痛会加倍的汇报过来。
　　就像现在的乌莲。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脏更痛一点，还是肩膀更痛一点，但不管如何，她放开了手。
　　在一片烟尘中，似乎能眼看着涂野城化成粉末消失。

　　涂野城看见她在后退，退的离开他伸手可及之处，那是遥远不可触碰的地方。
　　他的内心像被什么捅穿了一样，感受不到痛苦，只有一大片空落落，是一个黑洞，无法填满，满溢着愤怒。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么？”他没有办法，从喉头挤出一句话语，带着哽咽的湿润感，硬生生被他的自尊和傲慢给烤干了。
　　他朝她伸出手去，试图再一次将她拉回来，然而乌莲惊慌的退后了一步。
　　像是慢动作一样，涂野城看着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后跌倒下去。
　　这一次，他来不及上去拉她。
　　涂野城的眼睛一红，一阵寒气闪过，乌莲掉落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让她整个人撞击的时候侧偏了位置，后脑没有直接磕到，整个人的额头却撞上了柱子。

　　血从她的额头上慢慢渗出来，将散落一地的白色百合染得鲜红。
　　涂野城愣愣的看着那片血泊，人群已经涌上来。
　　乌秀满扶着蜷缩在地的乌莲，一面冷静的发号施令，指挥医疗队伍跟上。
　　他被身强体壮的保安抓住了臂膀，反身扭在身后，他们动作粗野，可是他根本不想反抗。
　　只是当人群涌过来，挤在他看向躺倒在地，面色苍白，眼睛紧闭的乌莲那里的视线时，他轻微的抖动了下，试图在人头攒动之中看到她的模样。
　　随机换来保安更为用力的压制。
　　他放弃了挣扎。听着一片嘈杂之中救护车和警车相继响起的巨响。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下？”龙也是一脸疲惫，打了个哈欠。
　　时间指向半夜两点，在被关了快10个小时以后，他利用了在这里所有的关系，终于将涂野城这个笨蛋给保释了出来。
　　乌秀满和程昌盛都是名人，两人唯一的女儿乌莲受伤，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和受伤前的乌莲两个人有短暂独处的涂野城自然是有重大的嫌疑。
　　所以到最后不得不让申屠远程给与一点暗示，才能够改变各种片警、官僚、局长们的意图，让龙有机会把他给保释出来。
　　然而龙觉得自己来做这个事情真是太不好做了。
　　除了应付一群不去检查为什么花柱会倒而是纠结在涂野城的保释身份不到的官僚，更多的是，被关进去蹲在局子里的那位老兄也是一点没有想要被放出去的自觉。
　　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处于很消沉的状态。
　　也就是大半天的功夫，他下颚上的胡渣都全部冒了出来，之前疲倦的几乎都发黑的眼睛现在也是一点也看不到生气。
　　他楞了一下，才发现他是在拘留室里发动了能力，又要保证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人都快消耗殆尽了。
　　“你在发什么疯？”龙一面叹息自己苦命的保姆命，一面暗中将摄像头扭转过去。然后揪着那个已经回魂的人的领子，恶狠狠的骂道。
　　“没有发疯。”涂野城冷静的吓人的回答道，”她跌倒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你不是在现场么？”龙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涂野城是他们几个中能力最偏向于天之兽的。追踪、战斗都是超一流的能力。还有就是嗅觉和第六感。这一方面，连擅长占卜和预知的能力者都要和他之间交流情报，以获取对未知未来更多的准确把握
　　“是的。”涂野城摊开手掌，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光球。
　　“这是什么？”
　　“截取的信息。”涂野城拧动着光球，一束光打出，在屏幕上衍生出画面，几个狰狞的黑影跳跃着，旁人看不清楚，龙的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我在乌莲身上发现了这个。”涂野城拧着眉，面色凝重的说道，”行刑者盯上了她，我让申屠安排她去云城，然而……”他停顿了下，因为种种原因，她突然间回来了。然后又碰到了我。这让对方误以为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然而因为人手被我和安德烈压制了很多，所以幕后躲着的那位行刑者主动出面去见了乌莲。“
　　这样啊。”龙翻看着光球，一面叹息道。“所以在花展那天，你是追踪行刑者到了花展，可是乌小姐在，所以你没办法从人群中找到那个人的气息，是因为他之前就从乌莲小姐身上截取了用来迷惑和伪装的，她的气味。”
　　是的。涂野城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费尽了心思，就是要让乌莲不要被卷进他们的战争中来，然而这个隐藏在暗影里的混蛋，居然就那样轻易的把她给推进了旋涡当中，还让她……
　　想起乌莲头上滴落的血滴，涂野城就觉得暴躁，整个人却像是被浸在极北的冰水中一样。
　　“她……她还好么？”暗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头挤出，涂野城靠在墙上，看着龙办好手续，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慢慢走出警局。
　　“医生检查下来是没有问题，外伤。”龙打开车门，却意外的看见涂野城并不打算上车，不由得苦笑，“和你说也是白说。程昌盛和乌秀满吵了一架，乌小姐嫌烦不愿意回家，就直接申请了住院。在朝野，407病房。我让苦荼远距离的跟踪着呢。你要是不放心，就去看一眼。”
　　“嗯。”男人已经转过身，”谢了“声音飘散在风里。
　　龙由不得又笑了一声，继而打开车子的引擎，向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