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属意》七月金鱼

14、第 14 章

　　“你要是喜欢这幅画么就拿回去，我这里还可以换个新的。”
　　乌莲转过身，乌秀满穿着一件满是画渍的白外套就站在她的身后，抄着手看着她。
　　“我那没处放。”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将手里的玫瑰花递了过去，“生日快乐，老妈。”
　　乌秀满接过了话，嫌弃的皱了皱眉头，“这么便宜的香水玫瑰，你那小店平时都照顾的什么低端客户呀。“
　　乌莲笑笑也不搭腔。
　　“坐下吧，喝什么？”为了作画方便，客厅的一b边就装了一个洗手池，乌秀满拿过一个还没上釉的陶瓶，往里面装了半罐水，将玫瑰一枝枝得插了进去。
　　“自然是云城的高山乌龙啊，您不知道我想死这个味道了。”乌莲往沙发上一坐，想要摊手摊脚，却被乌秀满斜过来眼风扫到，不得不认真做好。
　　“想喝就自己去买啊，也不贵。”
　　“没钱。”乌莲拿过一个抱枕，“店租金，水电煤，有时还要打点下城管。加上吃住，基本就没闲钱了。”
　　“你说说你。”乌秀满将电子炤打开，煮起了水。“店租是你自个付，你自己住的房子可是你娘我给你买下的，不用另外付房租。货源和进货都是郁简帮你承担掉的对吧，就这样你还能给搞个险险打平，讲到底是亏的。”
　　“没有亏，盈余在几千块啦。”乌莲没说的是这个月多了一个蹭饭的，这几千块根本不好使。
　　“没有经商头脑怎么办哟，你老头子以后怎么办哟”乌秀满恨铁不成钢。
　　滚烫的水冲泡进哥本哈根的白瓷杯子里，乌秀满娴熟的滤过了两泡水，第三盏递给了乌莲。
　　乌莲深深吸了口气，清润的野兰花香气，润人心脾。她抿了一口“活过来了。”
　　“说什么傻话。”乌秀满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杯子。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女儿，长得没自己年轻时好看，头脑也没有她爹年轻时灵活，怎么看怎么都是让人不放心。
　　语重心长的，乌秀满开口道，“老头子最近有没有找你？”
　　“没。”乌莲摇了摇头。
　　“他不盯着你推销郁简了啊？”乌秀满啧了一声。
　　乌莲触电一样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妈，继而就低下了头，“连你这也听说了啊。”
　　“能不听说么”乌秀满秀美的眉毛一挑，她年轻时是数得上的美人，现在岁数上去了，美惯了的人还是有种气势在，她这么一挑眉，说不出的风情。
　　“你敦子阿姨可是特地打了个电话给我，问我说郁简这小伙子和你定了没有，可不能放过这么个金龟婿啊。啧啧”乌秀满说了火大，把手中瓷杯重重一顿，“你们乌莲那个小姑娘木木的，以后要继承老头子的家业可是很有难度的。郁简长得友好，人又忠厚，更难的是有经商头脑，老头子现在可是离不开他”
　　“你们结成亲家，那是最好没有的了。”
　　乌秀满学的声情并茂，乌莲听得简直是脸都要挂不住了。
　　“不过说回来，郁简这孩子我也是看得上的。”乌秀满歇了口气，喝了点茶，放下杯子语重心长道，“人品样貌本事，样样是一流的。”
　　乌莲静默了半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妈，可是你也知道的，郁大哥并不喜欢我，他和我之间，和我只是兄妹之情。”
　　“可是你喜欢他啊”乌秀满一双年轻时秋水般的眼睛看着乌莲，只看着自己的傻女儿低下头去。

　　乌莲愣了一下，千言万语涌到了嘴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乌秀满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小莲，妈是过来人，人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是会放光的。你骗得了自己，骗不过别人。”
　　乌莲觉得自己再没有这么迟钝过，那些心底里隐秘的过往和憧憬本来已经被埋在深深的河床下面，她从来不去挖掘这些淤泥里不可告人的东西，但是现在却赤裸裸的被语言狠狠地翻搅出来。
　　烟尘满地。
　　过了半响，乌莲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散发着热气的白瓷茶杯里上下翻动的茶叶，小声的了回了一句，“可是喜欢不能当饭吃。”
　　乌秀满重重又叹了口气，她一生挣命，从来不曾怕过什么或者软弱过。
　　当她还是个大辫子女孩在云城野的时候，看中了乌莲她爹，就能把自己十八年的人生一扔，跟着那时还未发迹的年轻小子到了上海。
　　结了婚生了乌莲，两人日日为了柴米油盐吵得不可开交，她一怒之下也就和老头子一刀两断，凭着一股气咽不下和云城的野蛮劲，愣是混成了一个有名有望的画家。
　　就不知道这个女儿为什么总是这么温吞水一样。
　　她恨铁不成钢，却也舍不得女儿受自己那份苦，只好又重重叹了口气，“你还是自己去想清楚吧。你大了，有主意了，爹妈说的也只能让你参考下罢了。”
　　她停了停，忍不住又说到，“郁简那孩子家里人口简单，老郁的忠心是靠得住的，郁妈妈也是忠厚淳朴的人，你嫁过去，我们都放心，比不清不楚的人家要好上太多。”
　　“还有你爹那摊子生意，他这些年在外面乱搞，总算是没弄出个孩子来，你是独女，家里这摊不管你怎么想，总还会交到你的手上。”
　　乌莲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是啊，她文不成武不就，说艺术细胞，没有她妈那么天赋横溢，说经商才能和敏锐度，也没有他爹那么积极敏感。
　　“你啊，搞个花店还这么不是不活的，华骝的生意交给你，你是接不下来的。”乌秀满看出了乌莲的纠结，忍不住下点重话戳他，“虽然你有基金，还有这些个家产总归是给你的，吃喝不愁，也不靠那点子钱吃饭。但是”
　　乌秀满端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那也是你爹的一生心血。白瞎了可惜。”
　　乌莲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
　　乌秀满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怎么，觉得你妈就天天咒着你爹，恨不得看他事业打了水漂才开心么。”
　　乌莲赶紧摇头。
　　“我和你爹，那是三观合不起来。”乌秀满两根手指头一搓，想着自己已经戒烟了，烦躁的举杯又戳了一口，“你爸那个人吧，当朋友很好，又活泼又开朗，又有趣，又会说话。我在云城那会，跟他在一起，那是觉得整天下雨阴呼呼天都亮堂了。”
　　“可是你外婆说，阿奴啊，这郎官眼睛太活络了，我怕你和他跟不到底哟。”
　　乌莲听她说起外婆，脸色一阵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