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属意》七月金鱼

13、第 13 章 只是要她的

　　冬瓜盅费时又费力，她做过一次，嫌麻烦就再没做过第二次。她不爱买超市里那种发好的食材，每样都是从干货一样样泡水清洗。虽然看他那次吃的开心，后来也就来了句，“啊，做起来可好麻烦的，等我欠你大人情做这个给你消气你接不接啊？”
　　他接啊，只是要她的，他都会接下来。

　　下午五点，涂野城在整个城市里彪了三圈车，直到机车没油了。
　　他推着没油以后略沉的车子，把它扔到相熟的机车铺保养，还被老板问了几句“涂哥，又赛车去了啊？”
　　他不想说话，中午吃过的饭早就消耗光了，整个人饥肠辘辘，但是又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在机车铺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大冷的天，冰水下肚，饶是他也是一个机灵，浑身刺激的不行。
　　就这样也好像没有醒过来。
　　涂野城和自己说是这是因为中午睡得太少了，所以整个人浑身像是没有上油的锈铁一样，一动都咯吱咯吱作响。
　　他掂着冰矿泉水，在车铺一众人口禁声中走回了家。

　　快五公里的路，他走的心不在焉，也是出了半身的汗。
　　屋子里永远26度的气温，他洗完澡出来，看了眼依旧光秃秃的地板上那盆银皇后。
　　长得很好。
　　乌莲说，你要是忍不住要动动手的话呢，千万不要去给它浇水，你可以给它擦擦叶片上的浮灰。
　　当时她想了一下，最后和他说，你等我微信上告诉你可以浇水了再浇啊，过犹不及。
　　涂野城从不知道什么叫过犹不及。
　　他只是觉得从来都不够，看不够听不够，闻不够她身上馨暖的玫瑰香气。
　　他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遵守规矩。

　　屋里的灯是恒定的光，他做到电脑台前，打开三面屏，闪烁的灯光亮起，发出微弱的，稳定震动的声音。
　　他熟练的切了几个键进去，选择了几个选项，屏幕上露出那条街的近景。
　　乌莲所在的那条街。
　　他，涂野城，从来不知道规矩是什么东西。
　　现在的猫咪天空并没有亮灯，显见主人已经走了。
　　涂野城像是要和自己较劲一样，噼里啪啦又打了一通，机器发出微弱的声音，
　　等一会，再等一会。他在心里焦灼的想。
　　不能不管不顾的冲进去，还是要稳妥，要毫无痕迹，仿佛他从来没有黑进过系统一样。
　　屏幕上图像交错滚动。涂野城冷静的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
　　有一个人站在花店面前。
　　他眯起了眼睛，拉了近景。
　　一个男人。
　　一个很俊秀的男人，穿着长风衣，文质彬彬的样子，带着一副眼镜。
　　他熟门熟路的按响了门铃。
　　然后就是下一秒，乌莲就打开了门。
　　在门口就给了那个男人一个拥抱。
　　涂野城面无表情的将数据切到了他在乌莲的花店里装的摄像头上。
　　男人被请了进去。
　　男人放下包，坐在他平素休息的那个沙发上，沙发上放了一个格子的坐垫和同款的格子靠垫。
　　那人大刺刺的坐在垫子上，靠着靠垫。
　　没有等他开口说什么，乌莲递过来一杯热茶。
　　男人抿了一口，露出一丝笑意。
　　他看起来非常温柔，是那种精英阶层文质彬彬的人，和涂野城根本就是两个概念，就像康瑞22层以上那些坐办公室的人。
　　然后乌莲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有说有笑。
　　他们的表情如此自然。
　　涂野城甚至不知道乌莲有这么开朗、自然还有幽默的笑容。在他面前的她看起来像是一朵傍晚倦怠又温柔的睡莲。
　　而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看起来放松而明亮，像是烈日下盛开的花。
　　涂野城狠狠的锤了一下桌子。
　　他们并没有谈多少时间，就站了起来。乌莲走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两个人走到了门口，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去花店里挑了7、8枝鲜艳的红玫瑰，小心的摘取发黄的叶子，然后拿包装纸包好。
　　玫瑰的花架上有一个正朝下的摄像头。
　　涂野城把画面切到那个摄像头的存储信息里。
　　镜头里的她有点失真，看上去脸庞红润而光洁，甚至眼睛里带着一丝明丽的笑意。
　　涂野城忽然心下一荒。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他和她的相处那么短而纠结，似乎他不去找她的话，那个小女人大概是不会想到来找他的吧。
　　涂野城荒凉的想。
　　女人大概是不会想到来找他的吧。
　　他看向那盆银皇后，辞旧迎新的爱。
　　镜头上的乌莲把手中包装好的大捧的玫瑰花递给了那个男人，跟在他身后出了门，锁上，然后坐进了男人开来的银灰色莲花小跑。
　　车子绝尘而去。

　　乌莲搭着郁简的车，两人在路口分开的时候，郁简笑眯眯的看着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的乌莲道“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喜欢上玫瑰了？”
　　乌莲瞪了他一眼，“师兄，说好了不嘲笑我的，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可以让人替你管”
　　郁简好笑的看着后视镜里仿佛炸毛的乌莲，举起了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表情。
　　“我走了啊，替我向父亲问好。”
　　乌莲整理了一下衣着，打开车门，抱着花束下车了。
　　“老头子真的挺想你的，有空会去见他一次啊”
　　郁简摇下车窗，忍不住跟了一句。
　　乌莲吐了吐舌头，“回去干嘛，让他凑合我和你么，呵呵。”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学这么冷笑。”
　　郁简还没来得及继续发挥唠叨大哥的属性，乌莲欢快得摆了摆手，抱着花束就进了公寓的大门。
　　电梯在28层盯一声打开。她拿出钥匙打开红棕色的沉重大门。
　　室内是一大片灿烂的花海。
　　冬日里，新风和中央空调双重作用下，玄关里毫无冷意。
　　玄关尽头是一个雕琢了壁龛的巨大屏风，壁龛里放着一个广口重釉浅陶盆，里面一个黑剑山，上面插着两只早樱，数只洋桔梗，花枝和花朵之间错落有致。
　　这是日系名家的插花作品，春几何。
　　她试着插过好几次，在花型和花朵的颜色之间总归差了那么点意思。
　　但是这一盆有无比硕大，与其说是春樱的枝条，简直像是锯了几段枝条下来。
　　一点不显得突兀。
　　乌莲在内心深处默默叹了口气，比起自己的亲娘乌秀满被上帝亲吻过的绝对色感和形态把握，她真的只是个小儿科。
　　换了鞋，转过玄关，整个屋子布置的五彩斑斓，却一点也不素颜。
　　大片沉静的孔雀绿上织金的垫子、毯子，铺盖在象牙黄的软沙发上，陪着深蓝色色骨瓷雕件。
　　大量的金合欢合和石斛晒干的草本植物团成一个个花球，掩映在其中。
　　背后是深墨色的阴影森林的画像。
　　金属色的鹿的虚影掩映其中。
　　她每次来都会被这幅画所吸引住，每次看都有新的体会。
　　“如林中之象，无欲无求。”
　　可是这森林涂染的又重又压抑，林中的鹿如何能像象一样安步向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