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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意念 千丝万缕的 ...

  •   殷绯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这七天的。很多年以后,他再回想起这段时间,他意识到,这七天在他的记忆中几乎是一片空白。他只记得,那是永无休止的折磨。
      他已经三天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躺在牢中冰一样冷硬的地上,身上的伤口已经麻木,望着黑洞洞的墙壁,他仿佛看到了禹澄泓留给自己绝望的背影。
      他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朱氏的把戏。晴岚殿地上的猫血,将皇帝和禹澄泓引到殿中,给皇后下药,让自己伤痕累累的出现在禹澄泓面前,这都是为了激醒禹澄泓的记忆。十年了,他还是没玩过这个女人。当年,还是皇后的朱氏想要拉拢殷绯寒失败,便想要杀人灭口,他死里逃生。不日,她便放假消息引起容妃和皇帝争执,趁皇帝不在派人暗杀了容妃,故意让在晴岚殿养伤的殷绯寒发现而牵扯其中。当禹澄泓赶到时,他刚刚从杀手手中夺过尖刀,满身血污,站在容妃旁,百口莫辩。
      当日看到他在容妃身旁的只有禹澄泓一人,而禹澄泓走火入魔,昏迷不醒,醒来后竟是忘记了他。他偷偷来看过禹澄泓,彼时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失去了一身武功,失去了太子之位,失去了生命中所有对他而言重要的,孤零零的昏睡在诺大的床上。殷绯寒看着禹澄泓睡梦中也不安稳的脸色,心痛如绞。但他别无选择,现在对禹澄泓而言,身边还有容妃的大宫女羽书和王鹊之陪着,而他只是个陌生人,留下来也只能给他不必要的刺激,离开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他回到了清水寺,不顾任何人劝阻,削去了自己辛勤练就了多年的阳派武功。那一刻,他感到了一份释然与安慰。至少他终于体会到了一分禹澄泓走火入魔时的痛苦。他用了比常人多倍的精力和时间,重新修炼了一身至阴武功。那十年,他除了练武就是练武。他几乎不睡觉也不休息,因为他一停下来,就会难以克制的想念那个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去找他。
      和禹澄泓走到这一步,都是自己的错。这个念头令殷绯寒几乎难以克制的想要将自己的心挖出来,因为那里实在是太疼了。
      若是十年前他能直接向禹澄泓说明一切,而不是固执又自傲的想要一力承担,怎会中了小人的奸计。若是十年后他能早一些向禹澄泓坦诚二人的过去,而非他自己想起,又怎会再次重蹈覆辙。。。
      他好恨,恨朱氏这么多年都如同噩梦一样缠着自己,更恨当年的自己无用,无力保护自己最爱的人,恨现在的自己怯懦,因为生怕再次遭到抛弃而一直没有把实情说出口。
      禹澄泓现在怎么样了?他现在。。。应该很痛苦吧。他的旧伤复发了吗?有没有好好调理身体,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呢?自己还能再见到他吗?
      殷绯寒真的不懂,自己这一生都是为了那一个人而活,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给他带去的终究是苦大于甜呢。为什么自己拼了半生守护着他,而最终他收到的伤害,都来源于自己呢。这样的话,自己活着还有什么目的?
      他想祈求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让他再见禹澄泓一次,只要一次就好。他想告诉他,对不起,我爱你。你是我在这大千世界的灵魂,没了你我便是一具行尸走肉,所以,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一点点解开我们之间的结,一点点让你重新信任我,爱上我。
      在黑暗中的牢房中,就这样想着,千丝万缕的感情,最终只化作眉间的褶皱,和一颗撕裂的心脏。
      忽的,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交谈声,他立刻警觉的竖起了耳朵。
      “哎,牢头叫我们过去一趟,说是有赏。”殷绯寒分辨出,这是这几日看守这里的两个狱卒之一,那么与他对话的应是那另外一个。
      “有赏?那斯连月钱都时常克扣,怎会突然转了姓。”
      “哎,是真的,他亲口和我说的,让我们晚些时候过去,态度还挺认真的。再说了,不去白不去。快点吧,走啦。”
      “那个人怎么办?他可是皇上点名要严加看守的重犯。”
      “不打紧,他连着七日每日都受了三十鞭子,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此时也只能在那里老老实实的趴着。”
      “这倒是不假。你说他是犯了什么事,即得罪了皇上,还得罪了太后,能让太后亲自嘱咐说要令他多吃点苦头。啧啧,我怎么记得他原先是九王爷的贴身护卫呢?”
      “还是别嚼舌根子了,这次他犯了事,据说九王爷当时也在场,但一句也没替他辩解,显然这当中有故事。这种事嘀咕多了小心掉脑袋,我们还是先去把赏银领了吧。”
      “行,走走走。”
      紧接着,一阵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传进殷绯寒的耳朵。
      这是数日来他第一次被独自留在这里。他被单独关在一件牢房,每日都有人特殊“关照”。即使不听那两个狱卒的对话,他也知道这和朱氏脱不了关系。他从自己仅剩的贴身中衣内里摸出一个指甲大小的纸包,那里面有着他藏起的最后五粒青色小瓶子中的药丸。之前他一次只服用一粒,便足够令他撑一整天,可当下情况不同,他一口气便将这五粒全部吞下。即便是如此细小的药丸,他干枯的喉咙吞咽起来也十分困难。
      静待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他便尝试着撑起了上半身,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壁站起了身。顺着小窗外的月光,能看到他额头上有大颗的汗珠滚落,滴在他□□枯的血迹染红的后背,又消失不见。这牢房的门锁虽然是钢铁铸成,但以他原先的功力,一脚踹断完全不成问题。朱氏如此自信,在这么多天连续的折磨后,他不会再有任何逃脱的力气。可她错估了殷绯寒想要见到禹澄泓的决心。
      离开了牢房后,逃出宫门的经过异常顺利。这晚值守的老太监和侍卫全部都是年纪大的或是毫无经验的新人,对付这些老弱病残,殷绯寒即使受伤也毫无障碍。但他身上的鞭伤实在开裂的太厉害,不知那朱氏用了什么办法,这伤愈合的极慢。尽管服了药,但那药只对强化精神有显著作用,□□上的疼痛就只能靠殷绯寒自己的意志力来麻痹。他虽然全身心都早已飞到了九王府,可当逃出宫门的那一刻,他仍是忍不住跪倒在了地上。他能感到血液从每道伤口流出,如同蛛网一样相互交杂,流了满背。他回头确认了一下,还好,没有血滴在他走过的路上。天色已经亮了,他不能久留。干裂的嘴唇早已被他咬出了血,他打起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扶着一侧的树干,缓缓站了起来。那看向九王府方向的眼神中,是刻在骨子里的意念。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九王府的匾额清晰的映在殷绯寒布满血丝的眼中。彼时,天已经大亮了,那九王府三个字就如同破晓时分的一束光,照亮了殷绯寒荒芜的心。
      他还未来得及靠近,就看到一辆气势浩大的马车停在了门前。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若是殷绯寒没有记错,他便是当朝丞相。而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桃粉色纱裙的曼妙女子,从身姿笑貌上来看,真是可谓倾国倾城。
      九王府的大门就在这时被里面的人推开了,首先推门而出的是王鹊之,而后出来迎接的主人一身沉稳的暗红色衣袍,见到来人,眉目间都涌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那便是他朝思暮想的禹澄泓,此刻穿着他极少上身的锦服,与张丞相和那妙龄美人寒暄着,随即笑着将二人迎进府中。
      禹澄泓瘦了。少了几分不羁,多了几分稳重。他与那女子站在一起,真是可谓门当户对的一对璧人。而自己算什么呢?一个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逃犯,只配站在角落偷偷的看他一眼。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在大门关闭的最后一刻,王鹊之看到了殷绯寒。他面色微微一变,立即拉住了即将离开殷绯寒视线的禹澄泓,与他耳语了一句。禹澄泓的笑容僵住了一瞬,又马上和王鹊之交代了两句,自己走到了门外。
      在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殷绯寒隐约感到一股热流涌出了自己的眼眶,如同鲜血流出伤口,灼伤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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