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最爱真红色》MissMadame

33、往日 那时候，禹

　　十八年前，禹澄泓第一次与母妃一同前往北疆，探望高丽一族。不料一路上竟是大雪连绵，一行人的脚步也慢了许多。
　　七岁的禹澄泓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文才武略与他十岁的皇兄不相上下。他耳聪目明，敏捷灵活，在大雪中也行进也不安分呆在马车上，非要与随从们一同骑马，号称要保护母妃的安全。
　　草原上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连同着灰白的天，羽毛一样的雪花，如此这般相同的景色，禹澄泓看了一路，早已不耐烦了。就在这时，他捕捉到了不远处似是一只动物的身影，在这寒冷的天气，竟是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兴许是被冻死的，禹澄泓想。平常狩猎一类的活动禹澄泓时常参加，这本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可他此刻实在太无聊了，于是便和队伍打了声招呼，策马扬鞭去一探究竟。
　　意料之中，是具狼尸。意料之外的是，这狼尸下面竟躲着一个孩子。
　　这小孩面色青白，已经对禹澄泓的叫喊毫无反应，显然已经是垂死边缘。他想叫母妃和王雀儿过来，可队伍显然还离自己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便将这孩子从野狼肚子下拽了出来，将自己的狐裘严严实实的裹在他身上，将他抱上马，护在自己胸前，快马加鞭的赶回了队伍。禹澄泓不知道这小孩子有多大，只觉得他又瘦又小，轻的要命，自己摆弄他就像摆弄一只娃娃。当然，病弱了不知多久的小娃娃自然比不过身强体壮锦衣玉食的小王爷。
　　后来，容妃在马车上给他喂了不少热水，但看他高烧不退，便让禹澄泓领着两个精兵先行前去高丽部族，带他先接受治疗。
　　禹澄泓是众皇子公主中最小的一个，好不容易当起了哥哥的角色，自然十分兴奋又负责。在禹澄泓心里，自己将他捡回来，他就是自己的人啦。于是寸步不离的照顾了小娃三天，他终于渐渐转醒。一醒来，那双大眼睛便滴溜溜的转，像是含着一汪清泉，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而高丽族人也觉得这孩子大难不死，必定后福深重。正巧容妃的姐姐，禹澄泓的姨母一家膝下无子，唯有一女，便决定收其为养子。他随禹澄泓姨母一家姓殷，容妃亲自赐名，绯寒，意为坚韧不拔。禹澄泓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他觉得这孩子的病渐好后，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清水一般干净的气质，模样也是白净又细腻，简直是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儿，而绯寒亦有高贵冷艳之意，与他那双桃花眼十分相称。是的，那时候，禹澄泓还以为殷绯寒是个女孩子。
　　他看着殷绯寒一天天的精神起来，便每日腻在他身边，“寒儿寒儿”的叫。而殷绯寒不懂这是女孩儿家的小名，便每次他这样叫自己的时候，都会配合的莞尔一笑，这可令禹澄泓得意坏了，对自己这个新得的“妹妹”简直爱不释手。直到族里的老人看不惯，教训了禹澄泓一番，他才意识到，原来小美人儿是个弟弟。不过禹澄泓反而更加兴奋了，原先他顾及着女孩子家身体柔弱，不能与他整日玩闹，可现在他可就无所顾忌了。
　　待到殷绯寒身体大好了，他便每日带他到草原上教他骑马，捉野兔，用弹弓射麻雀，玩的不亦乐乎。五岁的王鹊之那时候便是禹澄泓的小跟班，三个小男孩每天在无边的草原上，玩到日落也不愿回来。一开始，殷绯寒很少说话，甚至连笑也很少，偶尔的笑也是淡淡的弯弯嘴角，矜持的很。后来跟着没心没肺的禹澄泓和王鹊之整日在一起胡闹，他虽然还是话不多，但总算是会开怀而笑了。
　　“寒儿美人儿，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皇城玩一玩，那里可是热闹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有。不过我最喜欢的地方还是太液池中的湖心亭，就在御花园旁边，春日赏花，夏日赏水，秋日赏月，冬日赏雪，惬意极了。”禹澄泓如此这般说着，眯着双眼，一副慵懒又享受的模样。
　　这也是禹澄泓第一次远离皇宫，来到这样自由的地界。这里没有千百条宫规约束，也不必天天跟着先生背读诗词歌赋，更不用卯足了劲超过一众皇兄，想着如何才能赚得父皇的侧目。在这里，他一抬头就是没有任何遮挡的天空，往远一眺便是地平线。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躺在湿润的草地上，数着头顶的星星，或是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期待会不会有彩虹出现。他可以每日欣赏着小美人儿日渐温暖的笑容，和好兄弟一起放声大笑。在来这里之前，他还不乐意离开皇城，担心万一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父皇忘了自己该怎么办，可现在这些烦恼早已被他统统抛在脑后，他甚至觉得，若是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也未尝不可。这样自己就能一直陪在寒儿身边，将自己在皇城学过的东西手把手的都交给他。
　　快乐的时光总是在不经意中就溜走了，一个月后，禹澄泓一行人踏上了回程。心中虽是对小美人儿万般不舍，可也无奈必须离开。他走的时候，本以为小美人儿会眼泪汪汪的拉着自己的袖子，或者至少会偷偷拭泪。可没想到光是他一人伤感，人家岿然不动，好看的眼睛微弯，微笑着看着禹澄泓，与平常别无二致。禹澄泓留恋的摸摸他柔嫩的像是能掐出水的脸蛋儿，一把拥住了他。
　　他在他耳边悄声说：“寒儿，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呀！要学着给我写信，你每日怎么样我都要知道。若是伤心了，受伤了，难过了，更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哎，不，还是不要告诉我了，你要是难过我会更加难过，可我知道我没法帮你，我会难过死的。。。”说着说着，禹澄泓的嘴角更加下垂了。
　　殷绯寒被他紧紧的搂着，非但不嫌难受，还踮起脚尖，用自己瘦弱的小胳膊回抱住了禹澄泓。他又笑了笑，说：“可是王爷，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啊！你不是还要带我去太液池，湖心亭吗。”
　　听了他这话，禹澄泓愣了一愣。他出一次皇城本就不易，下一次见面不知要猴年马月。面对殷绯寒的天真，他心中酸涩不已，只得将他搂得更紧，重重的点头，嘴上说着：“是的，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我会带你去太液池，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心中却是为自己的欺骗自责不已。
　　他狠了狠心，最后偏头亲了一下殷绯寒的脸颊，便松开怀里小小的人，头也不回的转身上马，重重的抽了一鞭子，扬尘而去。
　　殷绯寒看着禹澄泓的马匹追上了远处的马队，又随即消失在了远处的夕阳中。他面上的笑容渐而退去，望向地平线的目光无比深刻。脸上禹澄泓留下的触感清晰的印在脑海中，他下意识的攥紧了双拳。
　　那时候，禹澄泓还不知道，对于殷绯寒来说一句承诺有多重。于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与殷绯寒的重逢，竟真的来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