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最爱真红色》MissMadame

30、思量 “是啊，可

　　宴席过后，禹澄泓以不小心受了些小伤为名，低调的召见了太医。包扎过后，他静静地坐在太液池的湖心亭等待。
　　殷绯寒悄无声息的来到禹澄泓身边，后者正闭目养神，没有看到来人。看着他因失血而有些泛白的面庞，殷绯寒心里像被揪起一样疼。他单膝跪下，小心翼翼的捧起禹澄泓受伤的左手。禹澄泓却突然睁开了眼，不顾伤口，大力甩掉了他的手，情绪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瞬间爆发，他怒视着殷绯寒：
　　“你是疯了吗？！是不是疯了？！”他粗喘着，怒吼着，瞠目欲裂。像是要用目光在对方身上烫出一个洞。
　　而殷绯寒只是低下了头，紧抿着唇，深海一般的眸子反射不出任何情绪。
　　禹澄泓还能感受到当时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的绝望，握着桌角的手背青筋暴突，他低声骂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你。”殷绯寒慢慢抬起头，眼中毫无后悔之意，有的只是眼前人的轮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禹澄泓愣住了，余怒未消的脸上满是错愕。
　　“王爷也很想我吧？”他说着，一手缓缓抚上了禹澄泓消瘦的下颚，而禹澄泓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反抗，“不然，今天为什么要穿的这么好看？”
　　禹澄泓冷静了几分，叹了口气，狠心拉开了殷绯寒柔软的指腹，“你。。。为了我，想要弑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殷绯寒毫不躲避的回视着禹澄泓，没有一丝胆怯，“我知道，为了你，我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杀人！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禹澄泓的胸膛微微起伏，他被眼前人的执拗气的太阳穴砰砰直跳。
　　“我没有九族，我就只有王爷。”殷绯寒平静的回答。这是殷绯寒第一次提起他的过去，禹澄泓听闻一怔，跌坐回椅子上，心中千思万绪，不知从何言说，只能呆呆的望着对方。
　　“其实，今天更像是我的一场豪赌，”殷绯寒笑了笑，弯成了月牙的桃花眼，未来得及褪下的红装，像是瓶中最娇美的那朵牡丹。“我在赌，看王爷还会不会出现，结果王爷真的出现了，我又得寸进尺的想，那王爷知道了我的计划，会不会阻止我呢？”
　　看着他绽放的笑颜，禹澄泓感到一阵晕眩。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只感到浑身一阵冰冷。他勉力抬起手，颤抖的指着他：“你。。。你疯了。。。”
　　“是啊，可是，我这个疯子赌赢了。”殷绯寒微笑着说。
　　“不过，假如王爷没有截下我那一剑，我会毫不犹豫的刺穿皇上的心脏。”他还是笑着，只是眼神中隐隐透着狠戾，“我没什么好失去的，除了你。”
　　“你以为。。。杀了我的亲皇兄，我就能原谅你，然后登上皇位？！”禹澄泓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好似在听天方夜谭。
　　殷绯寒墨黑的眼眸深不可测，他沉声道：“皇上早立有遗诏，欲立九王为皇太弟。”
　　“什么？！”禹澄泓几乎要坐不住，难以理喻般瞪着殷绯寒。
　　“王爷看不出来吗，太后一党之所以视王爷为眼中钉，就是因为皇上明里暗里都十分中意王爷。皇上不愿江山落入太后手中改名换姓，便视王爷为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我之前就怀疑皇上实际早已暗自立了诏书，这次回到皇宫后果然在御书房找到了暗夹，里面是皇上为以防不测，早已立好的遗诏。”
　　听完殷绯寒淡然的解释，禹澄泓用力捏了捏鼻梁迫使自己保持清醒。这一天收了太多冲击，现如今他已经没有自己想象的惊讶。他决定一事归一事，暂且先不去想自己被立为储君一事，摆在面前需要解决的还是殷绯寒的事。
　　“你听好了，”禹澄泓一字一顿，郑重其事的说道，“无论皇上要立谁为储，都不是你弑君的理由。我不需要，不需要你为了我去杀任何人，我说清楚了吗？”
　　殷绯寒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但是王爷，你想坐这个皇位吗？”言下之意便是，若是你想，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我不想。”禹澄泓字字千钧，“你听好了，我不想坐这个皇位。”
　　“我早就厌倦了，厌倦了这些人为了权力难看的嘴脸，厌倦了那些鲜血与勾心斗角。十年前的我会告诉你，为了这个皇位我什么都愿意舍弃，可现在的我告诉你，这不值得，这个皇位不值得。现在每当我踏入这皇宫，我都会从心底中厌弃。这里就像是金砖银瓦累成的一座牢笼，里面的每个人都没有自由。”
　　殷绯寒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些，默默的握住了他颤抖的手，枕在了禹澄泓的膝头，轻声说：“对不起。”他感到禹澄泓顿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他感到禹澄泓在轻轻颤栗，抬头一看，便看到禹澄泓转过了脸，只露出深红的眼角和微微湿润的眼眶。
　　“王爷，你会去到一个没有鲜血，没有杀戮，只有纯粹的自由和阳光的地方。”殷绯寒放柔了声音，一手安抚式的揉搓着禹澄泓没有受伤的手背。
　　禹澄泓听到他这样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会的王爷，一定会的。相信我。”
　　说完，他站起身，在禹澄泓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吻，又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用手指轻柔的顺着他细软的发，就像他常对自己做的那样。
　　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声，禹澄泓焦躁不安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才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实在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久违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便鸵鸟一样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不肯抬头。
　　殷绯寒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贪婪的嗅着禹澄泓身上安神香的气息。这种亲密像是毒药，让人欲罢不能。
　　“殷绯寒。”禹澄泓脸还埋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
　　“嗯？”殷绯寒应道。
　　“我真的琢磨不透你。”禹澄泓闷声道，“你这个人，时而温暖如春，时而冷漠疏离，时而杀人不眨眼。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还有多少面。”他叹息了一声，若有若无。
　　“我的温暖太少了，只留给王爷。”殷绯寒带着笑，轻松的说。
　　“不，”禹澄泓抗拒般的摇头，手却搂紧了对方的腰，“你太复杂了，不该留在我身边，我看不透你，你离开是对的。。。是对的。”他重复着自己的话，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的反复强调。
　　殷绯寒反握住了自己腰后的双手，带到自己眼前，迫使禹澄泓抬头仰视自己，他眼睛里是还未来得及藏起的脆弱。
　　“王爷，”他低声叫道，眼中只有对方一人，“你说的是该不该，那你究竟想不想我离开？”
　　禹澄泓眼中情绪辗转，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垂下目光，收回了自己的双手，“我。。。不知道。”
　　“王爷，看着我。”殷绯寒强势的拨过殷绯寒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我不知道！”禹澄泓也被逼急了，他一把扭过脸，有些气急败坏，“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信任你。。。”
　　殷绯寒没有说什么，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你的想法表达的很清楚了。”禹澄泓有些疲累的说，“但我还需要些时间想清楚。”
　　禹澄泓松口了。殷绯寒知道，这已经是目前他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我会等着王爷，无论多久。”他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