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最爱真红色》MissMadame

18、入骨 “保护王爷

　　殷绯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他最早的记忆因饥饿和高烧而断断续续，他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六七岁的他被抛弃在了荒无人烟的草原中央。被逼至绝境的小小身体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杀死了一只哺乳期的母狼，喝光了她的奶水。
　　他没有剥光这这母狼的皮肉，因为杀死它是自己最后的力气，而且他实在太冷了，吸干奶水后他便窝在母狼的肚皮下一动不动。厚实的狼毛遮挡了一部分寒风，他感觉开始恢复了一丝直觉。但还是冷，又冷又饿，他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一旦躺下便再也站不起来了。窝在死狼肚皮下闻着它腥臭味道那一刻他清晰的记得，那是被死亡逼近的感觉。殷绯寒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想着自己可能会被冻死，或被秃鹫吃掉，幸运的话可能会昏死过去，但他实在不愿离开这片刻的温暖。
　　隐隐约约，远处竟然传来了人声。殷绯寒下意识的认为是自己梦中的声音，直到那脚步声愈发逼近，他拼命眨动着睫毛，可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快来看呐！！这真的有个人！”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传进耳中，继而暖热的掌心探上了自己的面颊。
　　“他还活着！！”少年朝自己身后叫道，“王雀儿！！母妃！！你们快来啊！”
　　“醒醒，醒醒啊。”少年在耳边急促的喊声对于殷绯寒来说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是在黑暗的世界里隐约的火光。
　　“殷侍卫，”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叫他。不过这次不再是那个好听的少年音，而是一个粗旷又陌生的人。
　　他挣扎着睁开眼，明亮的阳光晃的他有些难以看清眼前的事物。隐约可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站在他的床前。
　　“殷大人，您醒了？太医嘱咐要叫醒您服药。”
　　殷绯寒用力按住眉心，试图恢复清明，内心深处有点遗憾梦被打断，从而没有见到那个救了他的男孩。
　　“嗯。。。”他撑着床让自己坐起来，那小侍卫赶忙往他身后垫了个软枕让他能舒服些，“王爷呢？”刚刚清醒的殷绯寒脑中一团乱麻。他记得自己怕禹澄泓见了血难受于是跑到营地边缘，还记得自己刚刚拔除了倒钩箭就被他追了过来。。。然后自己梦见了小时候的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自己昏睡了多久？这头昏脑胀的感觉令殷绯寒烦躁不安，他只想赶紧见到禹澄泓。
　　“王爷呢？”昏睡了将近一天一夜，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王爷他。。。”小侍卫面色变了几变，低下头不敢直视殷绯寒。然而这种反应正是令此时疲软又晕眩的殷绯寒更加焦躁，他一把抓过了小侍卫的领子，他眼底开始不可遏制的泛红，尖锐的目光向刀子一样剜过对方的脸。小侍卫手软的连药碗也拿不住，掉在地上四分五裂。殷绯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情绪失控，他只知道自己想赶紧见到禹澄泓，一时一刻都等不了。
　　“王爷他。。。他。。。出去了。。。”小侍卫恐惧的瞪圆了眼，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静如止水的殷侍卫会突然爆发。
　　“去哪了？”
　　“小的也不知啊。。。王爷什么都没说，只留了字条说要单独出去一阵子，让所有人原地待命。”
　　殷绯寒的眼底泛起了不正常的血红色，这不明不白的消息丝毫没有减轻他内心的焦虑，但他还是松开了小侍卫，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脏莫名跳的越来愈快。
　　正当他要掀开被子下床，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传进帐篷。下一秒，发丝凌乱，软甲未卸的禹澄泓急急掀开帐帘小跑进来。当他看到床上醒来的殷绯寒不禁顿住了一瞬，继而大步流星的走向心心念念的人儿，也不顾自己满身风尘，一把拥住了殷绯寒。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只贪婪的呼吸着彼此的气息。
　　良久，当听到那小侍卫识趣离开的脚步，禹澄泓松开了双臂，深深的凝望对方的眼睛。殷绯寒的眼中像湖水起了涟漪，微微有些荡漾，又缓缓归于往常的平静。两人都有很多想要问对方的问题，却均难以言说的堵在喉头。
　　最终，禹澄泓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去再给你拿碗药吧。“他有些眷恋的揉搓着殷绯寒的手，竹节般修长的手指苍白又柔软，全然不似习武之人的手。他又絮絮道：“太医说了你醒来后会有些情绪波动，是突然停了那药的关系。不过想不到你竟把气撒在药碗身上了。”
　　殷绯寒已然恢复了平常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神态，但禹澄泓感觉到他的脸色以及原本放松的手指难以察觉的僵了一瞬。
　　他正欲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拽住。禹澄泓有些疑惑的回过身看向床上的人。
　　“王爷，”殷绯哈淡淡地开口，嘴角又露出了熟悉的一抹笑容，“今夜的月色如何？”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刚从梦中醒来的不甚清明，他极用力的抓着禹澄泓的手。
　　“你是说昨晚的月色？”禹澄泓不解，现在才黄昏时分，哪里来的月亮。
　　殷绯寒轻轻摇了摇头，“是属下糊涂了。”随即松开了禹澄泓的手腕，再次露出了那没有情绪的笑容。
　　禹澄泓也朝他笑了一笑，转身去给他端药。内心却在想，以前殷绯寒每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总以为是为了情趣，但他好似总也不满意自己的回答。
　　端回了一碗新药，禹澄泓轻轻吹散了表面的热气，用小勺轻轻搅动着还滚烫的汤药。看着那半透明的药汁，禹澄泓有些出神。
　　在对方精神不济的时候便互相质问是禹澄泓此时最不想做的，可有些话，他觉得必须要说出来，否则只会成为心中的刺，拖的越长，扎的越深。
　　他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却不料殷绯寒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王爷，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他看向禹澄泓，脸上仍是淡笑着。
　　禹澄泓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殷绯寒这样心思的人，必然意识到禹澄泓发觉了他服药的秘密。他张了张嘴，眼中神情变换，叹了口气，继而问：
　　“为什么？”禹澄泓微颦着眉，脸上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奈。
　　殷绯寒又笑了，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很，却笑的很灿烂，笑意甚至漫上了眼角眉梢，那是纯粹的笑容，不是为了笑而笑。
　　“没有为什么。”他慢慢抬起没有受伤的肩膀，手指眷恋般轻触禹澄泓的面颊，“保护王爷，是我一生的指责，我不愿让任何人染指，只会自己用尽力气做到。”
　　禹澄泓眸光闪动，他轻柔的握住自己脸畔的手，无可奈何的叹道：
　　”为什么。。。”
　　他深深的皱了皱眉，他理解不了为什么殷绯寒会对自己有这样强大的执念，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好，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
　　殷绯寒看着禹澄泓毫无掩饰的难过与不解，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单手捏过禹澄泓的下巴，嘴唇覆上了他的。
　　感受到殷绯寒温柔强势的吻技，禹澄泓大脑空白了一刹，多余的疑问与情绪都被眼前的柔软融化成了天边的浮云。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的回应着对方。
　　有些难以发觉的情没有说出口，只因早已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