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最爱真红色》MissMadame

17、祖父 他想，就当

　　草原上，天色即将破晓，丝丝缕缕的橙红色染上了天幕的一边。没有了宫殿楼阁的遮挡，此刻稍向东方远眺就能看到刺眼的太阳光芒，而若是向西边转头，一轮浅色的月正在孤单的退场。
　　军帐内的人们无暇欣赏此时日月同辉的景色。这已经是这一晚军医第二次来到禹澄泓的寝帐。几个时辰前，禹澄泓盯着军医为昏睡着的殷绯寒处理好了伤口。结合军医所言和自己对殷绯寒内力的了解，他不出一个时辰就会醒。可天都快亮了人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禹澄泓慌了。诊脉之时他用手指不停的轻拍桌子，双眼一刻不离床睡着的人。
　　“王爷，殷侍卫近日可曾服用过任何药物？”
　　禹澄泓听太医这样问，脑中立即闪过前些日子七七告诉自己的话，犹豫了一瞬，便立即抓过殷绯寒放在角落的贴身包袱。这是殷绯寒唯一带着的包袱，里面寥寥几样东西，他第一眼先看到了那块他十分宝贝的玉坠，立马又看到了一个青色的小瓶。
　　他拿起小瓶子，在手中转了一圈，上面没有任何字，但稍作掂量就能发现里面装满了药丸。他有些迟疑的交给了太医，下意识的认为这药多半不是什么好药。
　　太医接过后倒出了两粒药丸，轻轻闻了闻便将药丸放了回去。
　　“王爷，此药少量服用能一时强行拔高人的精力，提高警惕，去除疲倦之感。但服用此药乃是饮鸩止渴，药效过后疲累感会成倍，若是长期服用，一定会伤及身体根基。”
　　禹澄泓听着这一连串的解释，脑中嗡嗡的响。他一时感到难以消化这话中的意思。
　　“殷侍卫。。。应是服用了至少月余，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现在一时半会昏睡不醒实属正常，睡醒后便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服用此药了。”
　　看着禹澄泓难看的脸色，太医实相的默默退下。禹澄泓跌坐在殷绯寒床边。军医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
　　饮鸩止渴。。。至少月余。。。强弩之末。。。
　　他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吃这药的？为什么要吃？为什么要瞒着？
　　禹澄泓的无数个疑问令他想要摇醒床上睡着的人质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的内心深处已经隐约知道答案。
　　是为了自己。
　　从当初他强迫自己卧床静养，到后来陪自己练武，到被太后不断为难，到近日的征程，殷绯寒可谓是鞠躬尽瘁。他一切都亲力亲为，几乎不让任何其他下人插手自己的事，且做的无可挑剔。禹澄泓恨自己愚钝，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怎么会没有察觉，哪里会有人每天从早到晚榨干了自己，还不需要任何休息。
　　禹澄泓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知道殷绯寒为什么会为了自己做这么多。他对自己的保护欲胜过任何人。早已不再年少的自己，已经很难再全身心的信任谁。殷绯寒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日子不长，到现在他身上也还有数不清的谜团。但禹澄泓不得不承认，在他身边，他很安心。此时此刻看着他毫无防备的面孔，禹澄泓忽然觉得，那些他身上的秘密，他若是不想说，自己不知道也罢。但如果自己的安心要用殷绯寒透支身体来换，那这一次，就让自己来保护他吧。
　　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阳光渐渐透进了帐篷。禹澄泓的目光不舍得在殷绯寒脸上流连，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却不再紧皱着眉头。良久，禹澄泓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的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吻。他想，就当这个神秘的人是上天赐给他的善意。
　　他从自己带来的行李中拿出了几样东西包裹起来，又在桌上留下了一张字条，走出了帐篷，牵出了马，没有惊动任何人。向着日出的方向，他策马而去。

　　城堡般硕大的毡帐内，浓烈又奇异的香薰飘散在空气中，华美的锦缎与金银器丝毫不输皇城内的摆设，反而更加妖艳。
　　数月前立地为王的高丽族首领，格日容央正在桌前独酌，尽管已是耳顺之年，但精神气如小伙子一般健朗，面色极为红润，浓密的黑发中夹杂着几缕白发。他五官及其深邃，长眉入鬓，虎背熊腰十分高大，是典型阳刚气十足的异域男子。
　　“王，”士兵在门外禀报，“九王禹澄泓前来拜见。”
　　格日容央立马起身将酒盏重重落下，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快请进来！”
　　片刻后，士兵掀起厚厚的帐帘，一个修长的人影走进，他的双眼有着高丽族人的深邃潇洒，整体的五官却有着汉族人的温柔多情。
　　”澄儿！”
　　二人已有近十年未见，感动的紧紧相拥。
　　“祖父。“禹澄泓道，语气中不无感叹。
　　格日容央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推开了禹澄泓，换了疏离的目光打量着他，淡淡道：“九王怎么来了，老夫以为，我们爷孙这次见面，要在战场上呢。”
　　禹澄泓低头无奈的笑笑，显然祖父已经知道了昨日一战。
　　“小时候亲眼见过祖父手刃五匹豺狼，现如今您雄风丝毫不减，孙儿哪有一战的机会。”
　　格日容央听着他的恭维，爽朗的大笑：“你小子还是这么油嘴滑舌，”他用浅色的眸子盯着禹澄泓的眼睛，渐而沉声道：“九王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不如直说吧。”
　　禹澄泓其实很喜欢老爷子的直爽。毕竟自从母妃死后他、便再未踏足过这里，此时又时局敏感，自己突然到访，若说没有目的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于是他也不拐弯抹角，他清了清嗓子，直说了自己的来意：
　　“孙儿希望两族能够休战，重结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