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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师之仇 唐彪笑道: ...

  •   还是老地方,打虎寨,飘香楼。
      一口气吃了八盘辣菜,四十个包子,两张卷饼,三碗米饭,又喝了两大碗汤,李珏才抬起头来。
      店小二见这个衣衫破碎、满脸泥污的黑小子,竟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不由又是吃惊,又是担心这黑小子没银子付帐。
      李珏本来是个白小子的,经过这两天在深山古暮里钻来钻去,已变成个黑小子了。吃完了饭,李珏拍拍肚皮,把手伸入了怀中。他在古暮中拿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对区区一顿饭自然是不放在话下。岂知伸进去半晌,却再也缩出回来,一脸尴尬。小二冷冷道:“大爷,银子好大拿不动吗?”因为一遇到这客人有这种神情,一般都是没有钱付账的,这个小二自然最明白不过了。李珏脸色黑中透出红来,自语道:“他奶奶的,这可奇之怪哉!”
      旁边桌上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道:“小二,这个黑小子的饭账,都由本大爷付了,另外再给你一钱银子小费!”
      店小二喜笑颜开,乐颠颠跑过去道:“谢大爷!”
      李珏长出一口气,心里别提有多感谢!转身想对那替他付账的大爷道谢时,却发现那人竟是在巴山不辞而别的唐彪!
      李珏拱手道:“唐兄,别来无恙啊!”
      唐彪一见李珏,显是大吃一惊,随即失声笑道:“怎么?李兄,你还活着吗?这可太好啦。”
      李珏哈哈笑道:“唐兄,你对谁都是这么大方吗?”
      唐彪俊脸一红,转了转眼珠,举起手中的包袱道:“这是不是你的银子啊?现在跑到我的手里来啦。用你的银子付你的饭账,也算不得什么大方。你敢不敢追来?”说着一扭身,已穿过窗户,飞到楼下的街心。
      好俊的轻功!
      李珏身躯随起,紧跟着跳下楼去,暗中道:“原来你竟是个小偷。让你逃了,我干脆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得啦。”
      飘香楼上一阵大乱,小二叫道:“我的爷,白日撞鬼,飞人啦!”

      李珏早就知道,唐彪的轻功很好。直到跑到一片大树林边沿,两人还差十来丈远。
      唐彪忽然在林边站住,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摇手道:“你别过来!我…我要解手。”
      李珏气得笑了起来:“解手有什么了不起?我偏要过来。”
      唐彪呸了一声“下流无耻”,转身入林。
      李珏纵身入林,喊道:“唐彪,滚出来!”没有回音。转过几棵松树,却见银袋摇摇晃晃挂在树枝上,银袋旁边却另有一袋,圆忽忽地,袋中不断地渗出红水,“嗒、嗒”响着落在地上。
      李珏纵身掠起,将两个袋子一并摘了下来。先打开银袋一瞧,不但从古暮中拿的珠宝一件不缺,而且竟还多了两块金砖,一朵珠花,三只凤头镶宝石的玉钗。
      这唐彪究竟是何等样人?
      又打开第二个包裹,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仔细一看,认出却是天都派的刘钦唐。刘钦唐后脑勺突出一物,灼灼放光。李珏屈指如钩,将那物起出来,见是一枚样式奇特的小小银笔!那银笔小巧玲珑,前尖后平,柄上凿有小孔,发出时可带呜呜响声,动人心魄。笔柄刻着一个小字“唐”,看来是唐彪使用之物。
      李珏将银笔收起,双手在地下挖了一个土坑,将刘钦唐的人头埋葬。他自言自语道:“刘先生,你虽然生前害我,但死不结仇,我以后也不怨你啦。这个唐老兄看起来斯斯文文,不想下手竟如此毒辣。你得罪了他,也是你前世的孽障。”
      “不是得罪了我,而是得罪了你。”唐彪从树后转出来,笑道:“人家替你报仇出气,你还骂人家心狠手辣,你还有没有良心?”
      李珏脸上一红,岔言道:“唐兄还没走吗?你是怎么捉住刘钦唐的?你又怎知他得罪了我?”
      唐彪不答他的问话,忽然问道:“李兄,那天在巴山,你道我为什么忽然离你而去?”
      李珏道:“不知道,你干啥子去了?我很担心你。”
      唐彪脸一红:“我离你而去,是怕你孤身犯险。”
      李珏道:“为什么?”
      唐彪道:“因为我知道山中有危险,东方笑他们商议血洗巴山英雄会,恰好被我得知。”
      李珏道:“东方笑是谁?”
      唐彪道:“是金蛇门的护法左使,闽西双煞之一。”
      李珏啊了一声,问道:“那巴山英雄会的情况怎么样了?”
      唐彪道:“他们血洗了巴山。江南武林英杰未进巴山,便分别被金蛇门暗杀,几乎无一生还。我在暗地里看见你被柳瘦打下悬崖,岂知你又活下来,这可让人喜出望外!”
      李珏见他喜形于色,不由心里一热,握住他的手道:“唐兄,多谢!”
      唐彪脸腾地一红,抽回手掌,笑道:“你刚才骂我什么来着?我很毒辣么?”
      李珏也是脸一红,笑道:“没有,我是骂自己来着。”心里只是在想:“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小,这么软?”
      过了半晌,唐彪一笑:“当时我见你落下悬崖,很是伤心。后来捡了你的长剑,回到打虎寨,暗地里阻止后来的江湖豪杰上山,以免他们白白去送死。但他们大都不理会我的一片好心,还是去了巴山。”
      李珏问道:“你说把我打下悬崖的那人,他那么胖,怎么会叫柳瘦?”
      唐彪笑道:“是啊,可能是他妈妈的嫌他生得太胖,希望他瘦些,才起这个名字,别看他长得滑稽,武功却很高。他是金蛇门的寻龙使,这次血洗巴山,便是他一手主持。”
      李珏恨道:“这个狗娘养的!”
      唐彪啐道:“呸,这么难听!跟那个叫什么魏思周的一样,满嘴粗话。”
      李珏奇道:“你又怎么认识魏思周了?”
      唐彪道:“我那天捡了你的长剑回来,心里虽然很难过,但总希望你也许会大难不死,于是第二天又去了巴山。”
      李珏想这位唐兄初次见面,便干冒奇险重回巴山寻觅自己,这份恩情实在难以报答。他忽然想再去握一下唐彪那又白又嫩的细手,然而终于没有去做。
      唐彪又道:“我找到那座悬崖,寻路下到山谷,见到一泓深潭。那天都派的四个家伙,正在谷中东翻西找,似是那里藏着什么宝贝一般。我见他们行迹鬼祟,便躲在旁边偷看,后来他们似是累了,便都坐下来说话。”

      唐彪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时的情景来——
      刘钦唐叹一口气:“别说什么蛇丹果,就连果皮、果核也不见半个!”
      魏思周道:“别是让那姓李的小子先弄走了吧?也说不定蛇丹果当真在那狗娘养的肉球老怪手中哪。”
      刘钦唐道:“在柳瘦的手里,倒有可能,若说被李珏弄走了,那是绝计不会。我亲手把他抛下深谷,他还焉能不死?”话一说完,心中立时大悔。
      魏思周怒吼着跳了起来:“刘师弟,你…你怎能这样做?那小子虽然狂了些,但毕竟与我们有恩无仇。你这叫忘恩背义!”
      刘钦唐恼羞成怒:“魏思周,你想怎样?”
      魏思周连声冷笑,叫道:“志英、志豪,咱们走!”拉了于李二人,穿过石缝去了。
      刘钦唐又惭又恼,叹息一回,复去石缝间和草丛中寻找。
      唐彪在一旁听得他们的对话,又是伤心,又是恼怒,从鹿皮套中掏出银笔,向刘钦唐脑后打去……

      听唐彪讲完,李珏笑道:“那刘钦唐死得冤了些。当时若不害我,他自己就得摔下深谷。”说着又把自己的经历简略讲了一遍。而和颜如玉的故事,则省略不讲。
      唐彪听得张大双眼,又是吃惊,又是纳罕。
      李珏讲完,看看林中光线已暗,夜幕降临,执着唐彪的手道:“唐兄,咱们相逢虽然短暂,可是情投意合,现在又要分手,实在令小弟有些不舍。”
      唐彪听到“情投意合”,脸又红了。他这回却并不把手抽回,低声道:“怎么,李兄这就走么?”
      李珏笑道:“来日方长,咱们还会再见。唐兄,你家住在哪里?”
      唐彪道:“我家住乐山县唐家堡。李兄贵干完毕之后,到小弟家做客,小弟倒履相迎。”
      李珏道:“到时自当打扰。贤兄赏赐的这些贵重之物,小弟不敢领受,请收回罢。”说着打开银袋。
      唐彪道:“莫非李兄嫌小礼菲薄么?这些钱物来路分明,是我家中所有,可不是偷的!”
      李珏听他如此说,不好推辞,于是拿出那枝银笔道:“贤兄厚赠,却之不恭。这枝银笔是你防身之物,还了你罢。”
      唐彪一笑:“李兄这分明是讨你的长剑来了。这样罢,以我银笔换你的佩剑,彼此做个纪念可好?”
      李珏点头说好,又道:“不如咱们拜为兄弟。”
      唐彪脸一红:“我不跟你拜兄弟,你要拜,也要等见到我爹,求他应允才成。”
      李珏一笑,双手一拱,回身便走,暗道:“这位唐兄还是有些娘娘腔,不爽快。”
      唐彪怔了片刻,忽又叫住李珏:“李兄,你家住哪里?”
      李珏答道:“我住绵竹四杰峰,唐兄闲时可来找我。”话音落时,已出了树林。
      唐彪的脸色立时苍白。因为他知道,李珏这一回去,遇到的定是塌天大祸!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李珏回到四杰峰上时,看到的却是鲜血红于二月花。
      四位师父的鲜血!
      山寨之上到处散落着丢弃的枪刀兵器,那百十余个寨中兄弟却一个不见。欧阳寒倚树而死,头骨碎裂,是为掌力所伤。巴山神盲廖炯死于屋后的竹林中,胸前破了一个大洞,从伤处看来,是被棍杖一类的兵器所杀。陈不悦侧卧在崖边,喉管为利刃切断,血已流干。细看伤口不难断定,下手者使用的竟然也是铁摺扇!
      李珏陡然见此惨象,心中大恸,叫道:“大师父,二师父,四师父,为什么会是这样?是谁下的毒手!”群山寂寂,无人回答他的问话。
      三师父呢?李珏打了一个冷颤,狂奔到云三娘的居室。一条粉红色的丝带,从屋顶一个大破洞中垂了下来。那丝带正是三师父束在腰间,危急时当作软鞭来用的兵器。
      李珏耸身上房,见三师父俯卧在破洞之侧,额头上嵌着一枚打造得极为精巧,柄上凿孔,还刻着“唐”字的银笔。
      名震武林的川中四杰,就这样被人了结了一生。他们一生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曾令江湖中的宵小闻风丧胆,可到头来,竟死在了自己的成名武功之下。
      李珏将四位恩师葬在断崖之畔,伏地号淘大哭。这个没有见过亲生父母的浪子,想起大师父的慈爱,二师父的嘻笑,三师父冬天为自己缝袄,夏日为己驱蚊。他还想起四师父的诙谐豁达,谆谆善诱,想起初次相见时他觊觎自己的紫金项圈,后来又送自己两枚金元宝。李珏边哭边想,直到声嘶力竭,在坟墓旁昏昏睡去。
      醒来之时,天已过午。李珏拭去腮边的泪水,将那枚银笔地装入怀中,暗叫一声:“唐彪,我四位恩师的惨死,定与你脱不了干系。若不报此大仇,老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半个时辰以后,李珏在镇上买了一匹快马,一把锋利的宝剑,踏上去蜀中乐山的路程。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李珏策马进了成都府的神武门。成都府是西蜀国的京都,商贾云集,仕女如织,灯红酒绿,繁华至极。李珏无心观看街景,住进一家悦来客栈,吃了夜饭倒头便睡。连日疲累,再加上丧师之痛使他心力交瘁,一挨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得外面“嘎吧”一响,接着又听衣袂带风的声音。这两下声响极其细微,但李珏内力深厚无匹,一下子就惊醒转来。他悄悄披衣开窗,飞身出屋上墙。这时正在夜半子时,玉兔在天,月华如水。只见一个黑影如离弦之箭,倏地穿过大街,向着南方疾奔。看那人背影轮廓,竟是这悦来客栈的店小二!李珏心中疑云大起,跳下墙头,一路悄悄跟上。
      店小二没发现有人跟踪,只顾低头飞奔,不一时已到南郊。穿过一片松林,眼前闪出一座好大的院子,那小二闪身踅进大门。李珏隐身在古柏之后,看那门匾上三个大字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上书“武侯祠”。原来是蜀汉名相诸葛亮的祠堂。店小二进入门洞,听里面一个嘶哑阴冷的嗓音道:“金蛇江南舞!”店小二道:“黄龙五湖游!”
      嘶哑声又道:“哪一堂烧香?”
      店小二道:“供奉白虎堂。兄弟关振!”
      那声音道:“关老三,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东方左使在里面,你竟敢如此怠慢!”
      关振连声道:“下次不敢,下次不敢。”一面飞跑到里面去了。
      李珏暗道:“难道是金蛇门在此聚会?东方左使莫非是东方笑?我倒要看看,这个血洗巴山大会的人物是一个什么模样。”运足内力,像一支离弦之箭射进武侯祠的大门。
      门后“咦”了一声,喝道:“什么人?”
      李珏道:“自己人!”右手一圈,已挟住那人的脖颈。
      那人嘶声道:“别……闹。啊!”脖子被拧断,脑袋无力地垂到肩上。
      李珏换上死人衣服,挂上他的腰牌,大摇大摆走进祠堂。穿过庭廊,走进大殿,沿路并无一人拦阻。大殿上火光摇曳,挤满了人,都默不作声。人圈中六张脸阴晴不定,就像川剧中变幻不定的脸谱。六人之中,有一人奇矮奇胖,正是寻龙使柳瘦!
      李珏心道:“不知那五个人里头有没有东方笑?”
      柳瘦身边一个青衫书生,往前迈步,喝道:“门主令谕!”
      殿中人一齐跪下,道:“恭祝门主圣安,名载千秋,一统江湖!”震得殿中嗡嗡作响。
      李珏吓了一大跳,赶忙跟着跪下,心里骂道:“奶奶的,怎么跟拜见皇帝似的?”
      那书生道:“门主令谕:自本门出道以来,挑方家堡、金箭门,灭蟠龙镖局、青竹帮,战功厥伟。兹特令:白虎堂堂主李君孝赴绵竹擒杀欧阳寒等四杰,寻龙使柳瘦追拿双绝遗徒岳峻峰、五散人遗孽思尘师太。玄武堂堂主谢铁雄,率本部扼住进川要隘,牵制丐帮。朱雀堂堂主韦四通携重礼联合成都大豪柯百能,进军峨眉。侍卫堂堂主吴鹏,随本使前往乐山唐家堡,去会会唐乘龙这个老家伙。”
      他随口布排,圈中那五个人便一一称是,叩头答应。
      李珏暗道:金蛇门竟有这么大的势力。他们把算盘打到我师父们的头上,直如此可恶。这书生模样的人难道就是东方笑?
      他猜得没错,这书生正是逍遥狂生东方笑。
      东方笑宣布完门主令谕,众人站起。各堂堂主回禀各部近日事务,东方笑一一当场处理。最后关振上前施礼,东方笑问道:“成都可有什么事?”
      关振道:“昨日客栈里住进一个小伙儿,颇有些古怪。他穿得破衣烂衫,却又骑着匹宝马,挎一口好剑,不知是什么路道。”东方笑道:“回去做了他,那剑马便赏了你吧。”
      关振弓身称谢,疾退出殿去了。
      李珏悄悄尾随,出了大殿。廊柱后一个岗哨问道:“哪里去?”李珏道:“去解手”,已出了祠堂大门。
      走出武侯祠,李珏飞跑回店,翻窗进屋上床假寐。不一刻,听得墙头微响,一人飘进客栈,摸到李珏窗下。那人听屋内没有声息,左手搭窗沿飘身进屋,见床帐低垂,暗自窃喜,伸手去掀纱帐。陡觉右手脉门已被牢牢捏住,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发自身后:“关老三,你闹什么古怪?”回头看时,不是这间屋的客人是谁?
      关振听客人叫出自己名字,不由魂飞天外,伸手就去怀中摸刀。尖刀抽出一半,头顶泥丸宫已中了重重一击,尸委在地。
      杀了关振,李珏已骑马挎剑,穿着抢来的新装,驰往乐山县。报仇心切,李珏一路打马如飞。前面道路渐陡,两旁都是密林。奔行之间,路侧有人惊“咦”了一声。李珏没有在意,只顾策马飞驰。
      背后刷刷声响,有人追了上来。李珏听那脚步声来的奇快,暗道:“什么人如此轻功,比马跑的还快?”回头看时,眼前一花,一人从左侧马腹旁闪了出来,叫道:“哈,是我先追上的!”几乎同时,右侧又闪出一人,叫道:“是我先追上的!”
      李珏陡见这两人,竟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长得状似无常奇丑无比,吓了一大跳:“你们是谁?”
      那两张脸同时张口,露出满嘴黄板牙,问道:“你是谁?是不是叫李珏?”
      李珏奇道:“你们么知道?
      那两人同时大笑,各伸出一只瘦如鹰爪的枯手,闪电般握住李珏左右足踝,御风般向前飞行。一忽儿功夫,那匹宝马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李珏这一骇非同小可,大叫:“你们是谁?快放下我!
      左边道:“我叫一阵风无常鬼。”
      右边道:“我叫风一阵鬼无常。“
      左边道:“咱们哥儿俩驾着你走,你鬼叫什么?”
      右边道:“你再鬼叫,咱们哥儿俩便摔死你!”
      这两人提气疾奔,脚下没有一分停滞,还一边争执,便如散步时闲谈一般。李珏对这份轻功见所未见,大是惊骇。他灵机一动,忽然叫道:“喂,你们站下,我要撒尿!”
      二人立将李珏放下,同声道:“你撒,你撒!”
      李珏得到自由,翻身发足便奔。这回他使出十二分的内力来,便如离弦之箭,刹时已将二人撇了个无影无踪。跑了片刻,回头不见二鬼来,李珏长出一口气:“直娘贼!终于把他们撇下了。”
      话音未落,只觉双足一紧,身子再次凌虚而行,下面显出两张丑脸来。
      无常鬼道:“他为什么跑这么快?”
      鬼无常道:“还没有咱们跑得快。这回拉屎也不放他下来了。”
      李珏自出江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忍不住叫道:“你们再不放开我,老子便自杀。”
      鬼无常道:“大哥,要不要让他死?”
      无常鬼道:“不行不行,死了就活不转啦。”
      鬼无常道:“死上一次,也不打什么紧。”
      无常鬼道:“那小妞可没说要死李珏。”
      鬼无常问李珏道:“喂,你能不能不死?”
      李珏道:“你们告诉我那小妞是谁,她为什么叫你们来捉我,我便不死。”
      无常鬼道:“小妞就是唐家堡的唐大小姐。”
      鬼无常道:“大小姐让我们请你去做客。”
      李珏暗道:“唐大小姐是谁,是唐彪的妹子么?”口中却道:“像你们两个这样的大英雄,怎么会甘心受唐大小姐的驱使?”
      二鬼听李珏称他们是大英雄,大为高兴,同声道:“你怎知道咱们是英雄?”说着已把李珏放下地来。
      李珏见他们极喜奉承,遂道:“你们这样天下第一的武功身法,怎会不是大英雄?”
      二鬼听了极为舒服,对李珏道:“你这么有眼光,也是大英雄!”三人哈哈大笑。
      无常鬼道:“那唐大小姐长的虽然好看,心眼子也忒多。”
      鬼无常道:“若不是因为跟她打睹,咱们又怎么会替她来找你这个李珏?”
      李珏问道:“你们是不是打睹输了,才替她来找我?”
      二鬼同时道:“我们赢了,是怕她哭,才来的。”
      三人正边走边说,忽从道边密林中跳出一个黄衣汉子来,指着李珏道:“小子,你杀了人,还想走么?”那汉子四肢粗壮,一部短须,手执一对亮闪闪的弯刀,站在山道当中。
      李珏吓了一跳:“这里还有剪径的毛贼!”
      林中笑声响起,一个青衫书生踱了出来,摺扇轻挥,口中吟道:“奉帚平明金殿开,暂将团扇舞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那书生面如冠玉、细眉长髯,却正是金蛇门护法左使东方笑。
      东方笑吟诗已罢,将扇子啪地一拢,冲李珏道:“你敢在我眼皮底下杀我门人,胆子倒是不小呀。你师父是谁?”
      李珏答道:“我的师父是川中四杰。他们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派人去杀了他们?”
      东方笑撇了一下嘴角:“不识时务,和我作对者,都要死。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李珏刚要答言,无常鬼突然跳了过来,问道:“什么叫不识时务?”
      鬼无常也跳了上来,问道:“时务是个什么物?它武功很厉害吗?”
      那黄衣汉子不耐烦起来,喝道:“哪里来的两个丑鬼,滚到一边去!”
      两兄弟听那汉子唤他们“丑鬼”,顿时怒火冲天,闪电般上前,各自捉住黄衣汉子一足,将其举在空中。黄衣汉子喝骂道:“丑鬼,干什么?”双鬼面向东方笑:“咱哥儿俩给你变个戏法,你要不要看?”说着猛力一抖,双手齐松。那黄衣汉子飞向山石,长声惨呼,脑袋已被摔扁,花红脑浆流了一地。
      东方笑心中一颤:“罢了。这两个家伙如此毒辣!”
      二鬼将尸体一扔,身形交叉移位,抢到东方笑身侧。东方笑身形一纵,刚要逃走,陡觉双足一紧,身子已起在半空。
      东方笑自恃轻功了得,竟躲不过双鬼一抓。
      双鬼同声怪笑,就要一齐抖手!
      东方笑大惊失色,真力贯注双腿,挥扇向双鬼罩下。只听“当当”两声响,双鬼各抽出一支短戟,封住扇骨。东方笑不敢稍停,调转扇刃划了一个圆弧,“小鬼推磨、阎王索命、判官追魂”,一招三式,扇刃只在双鬼脖颈上弄影。
      双鬼被这一轮急攻闹得手忙脚乱,稍一分神,觉手中一滑,东方笑脱身落地,头也不敢回,转身向林中便逃。双鬼自出娘胎以来,还是第一次失手,不由大是惊奇,相视一眼,大呼小叫地追入树林。
      李珏抽出长剑,正待入林,却听一声呼哨,林中跃出十多名黄衣大汉,拦住去路。为首一人状态威猛,手提金鞭,昨夜在武候祠见过,知道他是侍卫堂堂主,名叫吴鹏。
      吴鹏冷笑道:“小辈,你有多大胆子,敢与金蛇门为敌?”
      李珏道:“我四位师父与你们何仇,你们派李君孝去杀他们?我与你们何恨,你们派关振来暗算我?”
      吴鹏道:“好小子,嘴皮子硬是要的。川中四杰与丐帮勾结,和本门作对,死有余辜。老子杀你,便是给丐帮个颜色看!纳命罢!”抡起金鞭,向李珏便砸。
      李珏斜眼看鞭,手中剑向上一迎,叫道:“去你奶奶的咸鸭蛋吧!”只听“当”地一声巨响,金鞭如风筝般飞向高空。
      吴鹏不料这少年竞有如此内力,惊得发呆。李珏长剑斜挥,要砍吴鹏脖颈,却觉体内真气忽然停滞不前,竟发不出来!一时间,只觉身子一半凉,一半热,体内的真气却分成两股,左热右寒,一到劳宫穴便自动缩回,再也使不出一星半点。
      吴鹏这一下喜出望外,伸手扼住李珏喉咙。两名黄衣大汉同时纵上前来,奔李珏后背举刀便砍。
      李珏喉咙被扼,体内真气鼓荡,似欲破腹而出。弯刀一至背后,立被鼓荡的真气反弹,只听哇哇惨叫,两名大汉被刀背反弹,击碎额头而死。
      经此一震,李珏体内真气陡然合流,汇成一体。他大吼一声,双臂一振,吴鹏也便如他的金鞭一般飞向高空,直冲青天。
      李珏呼吸得到自由,两股真气又岔了开来。他心中大骇,暗道:“乖乖,肚里老是打架分家,这却如何是好?”当时不敢呼吸,屏住气向前飞跑。跑了一阵,胸闷难捱,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歪身滚下山坡。

      峨眉山位于成都西南三百二十里,与北周五台山、南唐九华山、吴越普陀山合称四大佛教圣地。山上寺庙始建于东汉,初行道教,唐宋以后佛教日趋兴盛,至明清时发展为著名的普贤道场。
      峨眉玄天观,和嵩山少林寺齐名,是名闻天下的武学圣地。
      月朗星稀,花影波娑,树影摇风,浓荫匝地。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正行走在去峨眉山的路上。
      思尘师太那日见到李珏和唐彪跳下飘香楼,自己和岳峻峰搬兵心切,也没加理会,到楼上略吃了一点斋饭,就踏上奔赴峨眉山的路途。她一路上想道:峨眉派门下弟子三千,足以和金蛇门一战。但不知玄天观观主,峨眉掌门陈不喜的伤势现在如何?她还有没有率领三千弟子,和金蛇门决一死战的勇气?峨眉三剑中破风剑刁四姑,追魂剑闻天婵,是不是也有恶道人那样无敌的剑术和武功?
      想着这些问题,二人不知走了多久,乌云开始爬上天空,遮住了月亮。当他们到达清水溪西二十里外的芭蕉沟时,便听到满沟的雨打芭蕉之声。
      雨丝斜斜射向蕉叶,再化作水滴轻轻落下,恰似游子思乡的眼泪。
      岳峻峰扯了几张蕉叶,甩去水珠,说道:“师太,雨下大啦,路又不好走,咱们歇歇再走吧?”
      思尘道:“甚好。顺便拿出些干粮来吃罢。”
      二人铺好蕉叶,在蕉树下坐了下来。夜坐蕉林,听雨声淅淅,倘能品清酒两盏,吹竹萧三声,该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思尘师太正低眉垂首地思想,便听到芭蕉沟外传来一阵箫声。
      像鬼哭一样的箫声。
      箫声一停,见一老一少踏着秋雨走进谷来,脚下碰得蕉叶刷刷乱响。借着昏灰的雨幕反光,见那老者提着一根钢杖,一管长箫插在腰间,那少年拿把摺扇盖在头上挡雨,是个儒生打扮。他们距思尘和岳峻峰十余步之遥,停了下来。那少年道:“爹,咱们歇歇再走罢,看天气这雨一时半会未必能停。”
      那老者点头道:“也好。我行囊中还有肉脯冷酒,待明后天到了成都,让孟昶那小子再好酒好肉地招待咱们。”
      思尘听了一惊,暗道:“这老者刚才吹箫,显露了一手极高明的内功,分明个武林高手。他竟能让蜀国皇帝设宴款待,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老少二人采了几张蕉叶,在蕉树下坐定。无巧不巧,他们的位置能被思尘师太和岳峻峰看见,而他们却瞧不见思尘二人。
      那少年坐下,闷哼一声,显得十分痛楚。
      老者问道:“群儿,觉得怎样?”
      少年咬牙忍痛,说道:“欧阳寒老贼,掌力如此浑厚。爹,孩儿恐怕是不行啦。”
      思尘听到“欧阳寒”三字,心中一动。
      那老者怒道:“不许胡说!男子汉行走江湖,连这点伤痛也忍受不了,怎配做我泰山鬼萧的儿子?到了成都,爹给你去找最好的伤药。”
      思尘师太听到“泰山鬼萧”几个字,心中又是一动。
      那少年不再吭声,喝一口冷酒,呻吟片刻。少年道:“爹爹,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待成都的事情办完,便替我到唐家堡去求亲的。”
      那老者笑道:“等我们统一天下,要多少美女没有?何必非得娶那个刁蛮古怪、浑身是毒的丫头?”
      少年道:“别的庸脂俗粉,又怎能入我郗傲群的双眼?我非要她不可。”
      老者道:“胡说,不长进的东西。”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对视一眼。思尘师太听出,那老者竟是二十年前横行黄河流域的绝顶高手,“泰山鬼箫”郗成。二十年前,郗成凭手中一根钢杖,一管铜箫,独挑中原三个帮派,四家镖局,做下无数血案。后来激起武林公愤,遭到中原数大门派联手围击,竟也被他带伤逃脱。思尘师太的师妹静尘,也在当年的围击中丧生于郗成杖下。
      不想这魔头失踪二十年后,竟又在此地现身。
      思尘师太忽地站起身道:“郗成,你可认得贫尼?”

      李珏从昏迷中醒来,吃力地张开双眼,看到一张慈祥的脸。
      一张在梦中都感到无比亲切的脸。
      李珏顿时热泪滚滚而出,叫道:“义父,您是我义父!这么多年来,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要你的珏儿?”
      面前之人,竟是自己日思夜想、时刻寻找的义父王玉石。
      王玉石摸着李珏的头顶,轻声道:“珏儿,你长大啦。此地是眉山三苏祠。我发现你时,你正滚下山谷,后面几个黄衣汉子追杀你,为父把他们打发了,再把你背到这里疗伤。到现在已是第五天啦。”
      李珏愕然:“我已昏睡了四天四夜么?”
      “哈哈,你这四天四夜,你可把我们两个老头子整惨啦!”随着话音,进来一个老道,端着一碗笋汤。“你体内那两股真气当真古怪,咱们两个费尽功力,才勉强把它们制住。快喝些笋汤吧,补补身子。”
      王玉石笑道:“珏儿,这是碧霞道长。他二十年前经过眉山,相中了这三苏祠,便赖住不走,做起这里的住持来。”
      李珏在床上行礼,被碧霞道长轻轻按住。
      王玉石看着李珏喝下笋汤,说道:“自你离开巴山,我就一直暗中跟随。你喝蟒血食蛇丹,体内种下异气,我都知道。见你困在钢丝悬索,为父便将你救出,看着你返回四杰峰。珏儿,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李珏闻言,放声大哭,将四位师父之死说了一遍。
      碧霞道长听了,怒道:“唐彪这小兔崽子,竟敢如此作恶!待老道去乐山揪他出来,好好修理修理他!”
      王玉石悲伤不已,想了一想,说道:“我陪你去乐山!珏儿的内伤却是不能耽误。再耽误下去,恐怕会损及寿命。”
      碧霞道长道:“你是让他去寻降龙打狗?”
      王玉石道;“不错,只有他才能救得珏儿。”
      李珏道:“爹,我不跟你分开。我的病你治不了,别人也是白搭。”
      王玉石道:“孩儿,爹此去不但要替你四位师父讨还公道,还有一椿更重要的大事去做。五天前在米仓山下,我劫下金蛇门两辆囚车,车内人是我的故交。他们都中了一种极厉害的迷药。这种怪毒,爹却是解不来。还有你幼时的伙伴宝儿哥哥,还记得么?我将其从成都救出,让他拜在巴山双绝门下,现在也失踪了。我还要去找他回来,到那时,你们两兄弟就可联袂行走江湖了。”
      碧霞插言道:“老伙计,你怎么跟萧无毒干上了?好家伙,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看我的,不想是为老道引鬼上门。”
      王玉石笑道:“武林都乱成这样,你还想着置身事外吗?囚车里押的是左柱天和江湖五散人啊,你救是不救?”
      碧霞道:“搭上性命也救!五散人也被擒了吗?”
      王玉石道:“恒山思尘师太不在其中。我拷问了一个金蛇门徒,他说是一个黑面少年救走了老尼,我想可能是宝儿,但他却又没有这么高的武功,那就不知是谁了。”
      碧霞道:“思尘师太身中奇毒,如何走得了?”
      王玉石道:“她并未中毒。在囚车失事后,柳瘦才将奇毒下在左柱天他们身上。”
      碧霞道:“柳瘦现在哪里?”
      王玉石道:“让他逃了。这个老贼滑溜得很。”
      碧霞道:“你说还有一椿大事,是什么意思?”
      王玉石道:“峨眉山金光顶澄光大师那里,有一种药能解天下百毒。唐家堡事情一了,我们便去找澄光大师。”
      李珏听说宝儿哥哥还在世间,心中十分高兴。他问道:“师父,你说让孩儿去找‘降龙打狗’,这降龙打狗是谁?”
      碧霞笑道:“降龙十八掌,打狗三十六。天下纯阳功力最强的高手,自然是丐帮帮主郑九宵。”
      王玉石点头道:“你这体内真气,至阴至柔,非纯阳真气不能化解。爹已写下书信一封,明日一早,你便可带着书信上路。”

      李珏依照师父的指点,一路向东北而行,十几日后来到三国名城襄阳。他不知丐帮总舵究竟在何处,坐在“汪记酒店”里等菜的时候,暗自想道:这个丐帮帮主郑九霄与自己素不相识,却不知是否肯为我下手疗伤?
      忽听邻座一个灰衣老者道:“老兄,这郑老帮主一死,江湖五绝可就只剩下三绝啦。唉,好人不长寿啊!”
      那同桌的人道:“是啊。和左大剑客一样,郑帮主的死和金蛇门也脱不了干系。兄弟昨日去吊唁,亲见金蛇门的护法右使,人称‘毒手观音’的尚云凤,把一份大红贺礼送上了丐帮的灵堂!”
      李珏听了这两名对话,好似冷水浇头,心中一沉。他向那灰衣老者拱手道:“老丈,你们说的可是丐帮帮主,人称‘降龙打狗’的郑老前辈去世了么?”
      灰衣老者看了李珏一眼,叹一口气道:“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李珏呆了片刻,干了一大碗竹叶青,自语道:“好。你老人家死的可太是时候了!”
      一个身材奇伟,长面环眼的大汉走将来,抓起李珏刚斟满的一碗竹青,一饮而尽道:“这位兄台好酒量。可敢与俺共饮三碗么?”
      李珏举碗道:“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有什么不敢?”也一饮而尽。
      那大汉道:“好。”又干了一碗。
      楼上客人有认得这大汉的,知道二人酒后必有一场好杀,都纷纷离座下楼。
      李珏见这大汉连喝两碗烈酒脸色不变,暗暗称奇,喝采道:“好酒量!”又筛两碗酒,自己先干了。
      三碗酒落肚,李珏只觉腹内如同火烧,头重脚轻,天旋地转,醉态可掬。
      大汉冷笑一声,又干了一碗,拍案叫道:“酒保,拿酒来。”酒保一溜烟抱上一坛酒来,揭去泥封。
      大汉斜眼睨视李珏:“这位兄台,还敢不敢喝?”
      李珏如今已不存生望,虽然酒量不大,可也不愿输了这口气,抓过酒碗,闭眼灌下肚去。这一碗烈酒入肚,勾起腹内的两股真气,顺着经脉窜流,涌向四肢。一刹那,半边身体如入洪炉,另半边却像陷入寒冰,冷热交加。李珏暗道:“我今番可要死了。能够醉死,总比醒着死好些。”
      他心中有了死念,不再与那两股真气相抗,却陡觉左手劳宫穴一畅,一股热流顺着掌心涌出。又觉掌中湿漉漉地。竟连喝下去的酒水,也顺着毛孔流了出来。
      那大汉看着李珏并不醉倒,很是奇怪,也不再让,提起酒坛,饮牛的一般灌下肚腹,啪地将出一块碎银拍在桌上,低声道:“有种的,就跟我来!”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李珏心道:“老子怕你什么?”和大汉并肩离了“汪记酒店”,直奔城外。
      那大汉肚腹高高隆起,似是怀了身孕一般,然而眼神并不散乱,身体也绝不摇晃。他一步跨出,便有常人的两步大,不到一盏茶时间,已出了西城门。出来城门,大汉脚下加劲,只觉疾风入怀,路旁树木奔马一般向后退去。
      不管大汉走得多快,李珏都会神定气闲,不即不离地跟在身后。转眼行出三十里路程,大汉回头看时,李珏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大汉陡遇高手,意气更豪,在野地里立住身道:“这位兄台,君子反目,不出恶声。咱们便在这里一决生死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杀师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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