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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丐帮帮主 辛无疾看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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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珏愕然道:“在下与仁兄并无仇怨,因何要以死相拼?”
大汉冷笑道:“看你喝酒倒也爽快,做人却如此不干脆。你当俺不认识你这付打扮么?倘若阁下贪生怕死,须不该到襄阳来寻是非。”
李珏心中气恼:“这大汉如此无理!”在肋下一伸手,抽出长剑道:“那好,就请你亮兵刃罢!”
大汉看出对方轻功和内力都不在自己以下,不敢轻敌,伸手折了一根树枝,去掉叶子,摆个门户道:“请!”
李珏道:“想是仁兄试探小弟武功来着。咱们点到为止,望仁兄手下留情。”他见大汉为人豪爽,酒量奇高,是以出言非常客气。
大汉沉吟道:“比酒是比酒,拼命是拼命。有本事你尽管施展便是,在下也不会客气。”
李珏怒气渐升:“那好,在下倒要看看阁下的本事。”展开身法,剑入中宫,用的是三师父所授的“漂踪剑法”。
大汉喝一声采:“阁下身出名门,却不走正道,那就更该杀。”树枝轻轻一挑,搭住李珏的剑背,轻巧将剑锋引开。
李珏觉对方树枝上一股极强的吸力,牢牢粘住自己手中的兵刃,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棒法,如此古怪?”急忙变招“顺水推舟”,反剑去削对方的手指。
大汉又树枝一翻一压,复又一挑,早将长剑挑向高空。
李珏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抢了一步。那大汉圈转树枝,压住李珏右肩。李珏想要回避,但肩井大穴被压住,只觉扛着一座泰山,双膝发软,直欲跪下地去。他怎肯跪地示弱?当时咬牙苦撑,脸上滴血般红。
那大汉手下渐渐催力,冷笑着看他。便在此时,李珏紧憋着的一口浊气忽然冲入气海,引动了潜伏的内息,双膝登时挺直。
大汉“咦”了一声,棍上再次加力。李珏纵声长笑,抽出腰间的透骨摺扇,身形旋起。只听“嚓嚓嚓”数声响过,那根小酒杯粗细的树枝已断成了十数截。大汉扔掉断枝,单手回拖,右掌和左掌相叠向外推出,轰的一声大响,旋风陡起,走石飞沙!
李珏见来势凶猛,以摩云掌法全力相对。一声大响,那大汉后退了五步,但李珏一口内息被这惊天动地的一招压回体内,顿时萎顿在地。
那大汉道:“阁下身患内伤,在下胜之不武。但你日后为害武林,无人能治。你认命吧!”说着走前几步,便待一掌拍下。
李珏苦笑道:“俺李珏出道以来,被人处处算计,哪里又能为害武林了?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大汉停住掌势:“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瞧你这身打扮,分明是金蛇门徒。在酒楼上听到郑帮主死讯,你又兴高采烈,举杯相庆。俺辛无疾今日杀你,难道有错不成?”
李珏看看身上这身打扮,还穿着在武侯祠自金蛇门徒身上抢夺来的衣服,这才恍然大悟,遂道:“辛大哥,一切误会。这身打扮原是在下探听金蛇门机密时抢的,忘了脱下。”
辛无疾将信将疑:“那你为何听到郑帮主的死讯,喝酒叫好?”
李珏道:“在下千里来投,他却死了,我也就活不长了。世事如此捉弄人,岂不是好的很?咱爷儿俩生前无缘,只好地下见面罢了。”说着,悲从中来,泪水潸然而下。
辛无疾奇道:“怎地俺师父死了,你也便会死?”
李珏一跃而起:“怎么?郑老伯父……他是你师父?”
俗话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时认一家人。”另外有一句谚语,道是:“不打不成交。”李珏拿出义父写给郑九宵的书信,辛无疾的误会这才冰释,恍然大悟。
夕阳残照,撮土为炉,插草为香。
辛无疾和李珏这一对无根的浪子,武林的后起奇才,一场战后,结为异姓兄弟。
襄阳。子龙庙,丐帮总舵议事堂。
大殿上塑着三国名将赵云的神像,殿门两侧有一副楹联写道:“亮银枪枪挑吴魏功盖三分;青钢剑剑扫当阳勋居五虎。”
大殿上挨挨挤挤,坐满了丐帮的叫化。辛无疾居中而坐,李珏坐在客位。
一个老叫化向辛无疾回禀道:“湘西分舵前日传来消息,萧无毒已练成神煞掌,‘万蛇蚀骨功’也练到了七成。闽西双煞分赴巴蜀和荆襄,向江南武林正派发难。方家堡、金箭门、蟠龙镖局和青竹帮皆遭灭门之祸,我帮湘西分舵发来告急文书。”
辛无疾“嗯”了一声,转向另一个中年叫花:“云二哥,你说说罢!”
那云二哥道:“弟子去寻找白长老的下落,在巴山脚下的打虎寨遇到了‘泰山鬼萧’郗成。当时我们住在同一家客栈,他的儿子郗傲群拿着一支银笔发呆,那郗成却不停地劝慰他,说什么要联合蜀国灭了南唐,天下归了大宋,江南武林便成了郗家的天下。还说什么要利用金蛇门消灭丐帮,然后再灭金蛇门,他们父子要做武林霸主。弟子见事情重大,便连夜赶了回来,禀报帮主,请示下。”
李珏心中一动,暗道:“这个郗傲群怎么也有一枚银笔?他们又是什么来头?哪里又有个什么大宋国了?”怀着一肚皮的疑惑。
辛无疾刚要说话,一个青年叫化从殿外跑了进来,躬身禀道:“帮主,庙外有两个自称是青城派的信使,要求进见。”
辛无疾知道先师和青城派掌门交情不同一般,携着李珏迎了出来。殿外两个瘦小精悍的青年汉子,上前施礼道:“青城派闵双清、古双民奉家师松竹观主之命,前来吊唁郑老帮主,另有书信呈上。”
辛无疾接过书信,殷勤相让,四人同入大殿坐定。辛无疾展开书信细观。见那信中笔走龙蛇,墨迹淋漓地写道:
“辛帮主无疾世兄雅鉴:
惊悉郑兄仙遐,不胜悲悼。近闻江北周柴氏江山易位,殿前都检点赵匡胤兵变于陈桥,黄袍加身,立国号宋。泰山鬼箫郗成父子受命于宋将郑恩,前往联手西蜀国主孟昶,欲夹攻南唐,此假途灭虢之计也,其本意志在联合金蛇门灭我江南侠义门派。因郑兄新丧,丐帮首当其冲,望世兄早为之备。另贵帮川中分舵已为金蛇门所觊觎,世兄亦当早作安排。
青城掌门杭天齐敬上。”
辛无疾看罢,向闵双清拱手:“闵兄长途奔波辛苦。却不知这赵匡胤,是个什么人物?”
闵双清道:“这赵匡胤是个落魄的泼皮,使一手好枪棒,早年与柴荣和郑恩等人结拜。那柴荣却是北周国主郭威的义子,后来承袭了干老子的天下,做了皇帝,抬举赵匡胤做了个殿前都检点。不想这赵匡胤兵权在手,野心也大了起来,竟在今年春天与部将密谋,发动兵变,夺了他拜兄的帝位。”
辛无疾哼道:“不要脸,忘恩负义!”
闵双清道:“这家伙夺了他义兄的帝位,却又害怕别人夺他的位,就令拜弟郑恩蓄养死士,替他卖命。郑恩在汴京贴了招贤榜,搜集江湖高手。那郗成揭榜献艺,技压群雄。赵匡胤见了郗成这般本事,遂派其为使,前往西蜀,一边联蜀灭唐,一边压服江南武林人士,不要跟宋朝捣蛋。他答允待江山大定,便封郗成为天下武林之主。我师父说,赵匡胤这一招本是卞庄刺虎之计,他是让郗成联合金蛇门这样的邪魔外道,和我们侠义派斗个两败、三败俱伤,他就可以稳坐龙庭,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夺他的皇位了。”
辛无疾抚掌道:“杭老前辈见解高明,晚辈愧不能及。不过这个消息如此隐秘,尊师却是如何得知的呢?”
闵双清道:“不知辛帮主听说过三手神叉庄雄其人没有?”
辛无疾道:“听说他是赵地邯郸第一个英雄,武艺了得。”
闵双清道:“他本是我青城派的记名弟子,上月十三日夜间,惨遭灭门之祸,其爱子庄玉成也被金蛇门的护法右使尚云凤所杀。庄雄奋力杀出,投奔郑恩,欲图借着朝庭的势力为全家报仇。他听到郑恩和郗成的密谋,遂派人给家师送信,劝我青城派北迁避难。以家师和郑老前辈的交情,这才令我二人前来吊唁送信。”
辛无疾慨然道:“多谢闵兄。请上覆尊师,但有丐帮一名帮众在,便不容这些宵小横行!”
闵双清欣然道:“好!有辛帮主主持大局,江南武林有望。若非敝派门规谨严,闵某必当听从辛帮主调遣,只是……”
辛无疾哈哈一笑:“闵兄这份古道热肠已令辛某感佩不已,不敢再有他望。”
闵双清和师弟站起,便要告辞。古双民却道:“辛帮主,丐帮弟子遍天下,你帮忙给找个人成不成?”
辛无疾问道:“但不知古兄要寻找何人?”
古双民道:“是我闵师兄的亲生兄弟,一个叫闵双明,一个叫闵双亮。他们前些日子去参加巴山大会,却是一去不回。”
李珏接言道:“在下却知道两位闵兄的下落。在下曾在巴山见到他们的尸体,他们的剑上刻有名字,是以在下知道是贵派的江湖同道,就将他们葬了。”
话音还没有落下,早听“咕咚”一声,闵双清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古双民吼道:“凶手是哪个?你说,你说!”
有了这桩血案,青城派还能不能置身事外,与世无争?
送走青城双杰,已是日色偏西。辛无疾拿出一大块银子来,大声道:“今日我难得结识了一位异姓兄弟,请大家一块喝酒,打打牙祭。云二哥,你去城中采办酒食,酒却要上好的。”那姓云的叫化唱诺去了,众丐眉飞色舞,轰然称谢。
采办酒食回来,众叫化们开怀豪饮猛嚼。辛无疾干了一大碗酒,说道:“赵匡胤要灭我江南武林。大家说,咱们该怎么办?”
群丐叫道:“老帮主虽然过世,可你和老帮主一样神武过人,领大家干他娘的!”
李珏道:“大哥,只要兄弟活着,便跟着哥哥干!”
辛无疾笑道:“好,痛快!”手中酒碗穿过殿顶,激射而出。那殿顶被击穿一个大洞,洞中掉下一个黑衣蒙面人来。那人被酒碗击中要害,在地下扭了几扭,便即死去。
众丐哗然,一齐站起身来。
大殿上人影闪动。破洞中又落下一个中年妇人,手执一根玉如意,面对辛无疾含笑而立。
殿上一名老丐叫道:“毒手观音尚云凤!你还没有死吗?”那老丐须发皆白,是丐帮八代长老,人称铜掌铁臂猿,名叫徐长青。
辛无疾起身道:“原来是闽西双煞光临敝帮。不知有何赐教?”
尚云凤嫣然一笑:“我们箫门主早就耳闻辛大侠威名,今日特命小女子来,恭祝阁下喜登丐帮帮主之位,并有薄礼奉上。云中七仙,还不快把礼物献上来?”殿顶上轰然答应,七条人影如穿花蝴蝶般扑下。
徐长青叫道:“你奶奶的,云中七怪,你们也投到金蛇门下啦。”
七人落地站定,众人看了俱都失笑。见这七人身形奇矮,长相差不多一样难看,都穿得花花绿绿,每人提一根三节棍,说不出的滑稽诡怪。
虽然云中七怪貌不惊人,但他们武功奇高、杀人如麻,那在江湖中早就是尽人皆知的了。
七怪老大长臂怪怒道:“徐铜掌,你敢骂咱们云中七仙?”
徐长青骂道:“老徐以前还当你们是一号人物,谁想你们竟投入了金蛇门,帮狗吃屎!老子为什么骂你不得?我□□十八代祖宗!”
老四大头怪和老五独目怪闻言大怒,嗷地一声,便要找徐长老拼命。
尚云凤拦住二怪,冷笑道:“七仙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送上礼物!”
老二红发怪捧上一个木盒,冲辛无疾躬身道:“请笑纳!”辛无疾微微一笑,接过木盒放在供桌上。
毒手观音尚云凤素手一摆道:“打扰多时,这就告辞。”带领云中七怪向殿外便行。
那红发怪走至殿门口,忽然返回,欺近徐长青挥棍便砸。徐长老伸铜掌锁住三节棍,怒道:“红发鬼,你干什么?”后背嘭的一声,却已中了大头怪一掌。
红发怪哈哈笑道:“得罪云中七仙,当时便有回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猖狂了?”和大头怪
闪电般掠出殿门,眨眼便已出去一里地远近。
殿中群丐齐噪,追了出来。辛无疾一跃出殿,片刻追上二怪,单掌一伸,早把大头怪擒在手中。大头怪三节棍回掠,却被辛无疾闪电般地捉住手腕,“喀”地一扭,臂骨折断,三节棍落地。
那姓云的中年叫化第二个追出来。他轻功极高,一管点穴笔如行云流水,不出五合也将红发怪点倒在地。二怪倒也硬气,虽被擒住,却并不叫嚷求救,尚云凤和其他五怪早走的无踪无影了。
辛无疾和云叫化将二怪提进大殿,往地下一摔。徐长青见二怪就擒,吐了一口血水,骂道:“你妈的,为了一句话就不惜性命冒险报复,不枉了‘七怪’名号。帮主,看看他们送来的是什么礼物?”
早有帮众将那木盒打开。见里面却是一颗人头!将那人头脸面转来看时,却是本帮西川分舵副舵主白玉堂。
见此情景,早有几个和白玉堂交好的弟子放声大哭起来。
辛无疾伸出两指,在大头怪的腕上一捏,问道:“狗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头怪痛彻骨髓,叫道:“你们川中分舵已被包围。萧门主命令,丐帮一日不降,就杀一个丐帮川舵弟子。这白玉堂就是第一个!”辛无疾掌力微吐,大头怪口鼻出血而死。
红发怪咕咕怪笑道:“辛无疾,你丐帮再也永无宁日!”说着猛喷一口鲜血,反手一掌,将那云姓叫化打出好远。
云姓叫化嘶声道:“狗贼,竟会解穴。”挥点穴笔扎入红发怪胸腔。
两人同时身亡。
辛无疾心悬川中分舵众兄弟的安危,和李珏连夜踏上奔赴成都的路程。
这一日,二人经过沙坨子,前面不远便是沙口镇。
辛无疾道:“兄弟,到了镇上,无论如何也要沽两坛酒来吃,这两天只顾赶路,口中要淡出鸟来了。”
话音未落,路旁响起一阵狂笑,一个粗豪的声音道:“酒你们是没福消受了!”劲风响处,十六只铁鸟向二人疾飞而至,扑面一股腥甜之气,显是淬了剧毒的暗器!
辛无疾冷笑一声,大袖一挥,只听“夺夺”之声不绝于耳,十六只铁飞鸟已全被击飞。林中跳出一帮黑衣汉子来,为首一个身材高大,面似黑炭,手提一对铁枪。
那黑汉哈哈一笑,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辛帮主果然神勇过人。金蛇岛玄武堂堂主双枪谢铁雄,在此恭候多时了。”
辛无疾沉声道:“我帮川西副舵主白玉堂兄弟,是何人所杀?”
谢铁雄道:“你不要问,只把这笔帐算到谢某头上便了。”
辛无疾点头道:“好的很,就是这样。”上前跨出一步,左手虚引,右掌回拖向前推出,登时面前刮起一股狂风,直向谢铁雄横压过来。
谢铁雄见状大骇,叫道:“降龙十八掌!”身体急旋三匝,连翻十数个空心筋斗,才将掌力卸开,脸色已是蜡黄。谢铁雄为抢占先机,不待辛无疾使出第二招,双枪一错,使开家传“泼风十八挑”绝技,一阵风抢入辛无疾怀中来。
辛无疾退了半步,变掌为抓,使开三十六路擒拿手,勾拍抓压锁挂扭靠,三两个转身,已将对方圈在掌影之中。
李珏已和那十余个黑衣人交上了手。这些黑衣人功力虽然都不甚高,招数却极尽刁钻。一个黑衣人看准李珏去路,举起手中铁棍,奋力砸下。李珏听到恶风不善,赶紧一低头,却没有躲利索,只听“嘭”地一声大响,背上早中。棍端反弹起来,将那偷袭的黑衣人砸了个万朵桃花开。
大力反震之下,李珏只觉一股热气顺着右臂冲将上来,到了劳宫穴却又收了回去。一愣神之间,又有一个黑衣人挥刀削来,左手却同时拍向李珏前胸。李珏斜身躲过刀锋,前胸被重重拍实。那黑衣人只觉一股大力冲至,身体如纸鸢般飞出,撞到一棵碗口粗的杉树上,落地身亡。这重重一掌,却将李珏闭塞的膻中大穴震开,体内真气一发而不可收,沛不可挡。李珏长声呼啸,胸中爽快至极,左掌右鞭,随意舞动,场中一阵狂风,那些黑衣杀手片刻间就倒了一大半。
惨叫声中,黑衣人中掌的如入洪炉,着鞭的似进冰窟,只要挨上掌缘鞭鞘就不死即伤。剩下的五六个黑衣人魂飞魄散,呐一声喊,远远逃入林中去了。
这边辛无疾斗得兴起,奋起神威,一掌劈在枪杆上,谢铁雄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长流。谢铁雄不敢恋战,倒拖铁枪,回身向林中便走。辛无疾垫步向前,举掌便打。
如山的掌风堪堪劈至,谢铁雄脚下一个踉跄,身形向左滑开一步,单腿跪地。辛无疾掌势落空,却见谢铁雄猛地侧身,铁枪自肋下飞出,直刺自己小腹。他招数已经用老,避无可避。就在此时,旁边一个人影飞掠过来,将辛无疾推向身后,只听“嗤”地一声响,来人“啊”地一声,已被铁□□进左臂。
来的正是李珏。铁枪入肉,惊骇之下内息倒转,李珏身子扑地倒了。
书中暗表,这谢铁雄本是隋末瓦岗寨神箭谢映登之后。谢映登和罗成关系莫逆,学到了罗家“回马枪”绝技,又传给了自己后人。到了谢铁雄,他利用步战的特点将单枪改双枪,“回马枪”绝技也就更加迅捷凌厉,鬼神难测。
谢铁雄见李珏中枪,呵呵大笑,起身再刺。辛无疾大喝一声,抬脚将谢铁雄连人带枪踢向空中。谢铁雄笑声未歇,口吐满天血雨。两个黑衣人将他接住,飞也似地去了。
辛无疾见李珏双眼紧闭,左臂伤口中不断流出黑血来,血味其臭无比。辛无疾便知有毒,抱起李珏,拣起地下的银丝鞭,向着林内便冲。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捉住谢铁雄,逼他交出解药。
林中呼哨一声,无数黑衣杀手纵了出来。辛无疾喝声“要命的闪开”,将一条银丝鞭抖得笔直,猛力向左右狂扫。那软鞭被贯注了无上的内力,似一根□□的铁棍,听得“当当当当”一阵急响,便如打铁一般。鬼哭狼嚎声中,两杆长枪飞入空中,四名刀手骨断筋折,几柄长剑已变成了弯勾。
众杀手虽然凶悍,但眼见对方只有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自己这边倒下无数而对方竟毫发无伤,也是不由心惊胆寒,再无半点斗志。辛无疾冷眼斜视,大喝一声“谁敢上来?”众人回头,纷纷逃入林中。
辛无疾见李珏呼吸微弱,面色如同黄蜡,知道无法耽搁,点了他数处大穴,以免毒气攻心,再也顾不得寻找谢铁雄,含泪直奔沙口镇。
进到镇子,找到最大的一家“招商老店”,辛无疾丢给小二一大锭元宝,让他把镇上所有的郎中大夫都请了来。从早到晚,看着一个个大夫满怀信心地进来,再愁眉苦脸地出去,辛无疾的一颗心也一下下地沉了下去。
天色向晚,辛无疾见李珏还不见醒转,又怕义弟在自己睡去之时死掉,于是将其轻轻抱了起来,走到前面大厅,令小二切五斤牛肉,一只囟鸭,坐下来慢慢下酒。那小二见他抱着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举手间连干五大碗烈酒,不由惊得呆了。
酒入愁肠,一坛酒见底之时,辛无疾已有了熏熏之态。忽听背后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这位大汉,这个人是得了病吗?”
辛无疾转身看时,见一个枯瘦的老者坐在桌旁,正用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看着自己。他记得张桌子是空着的,并没有人坐。这个老者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是一点也没有觉察到。此人若非鬼魅,就是武功深不可测!
那老者道:“让我来看看。”手指已搭上李珏的右腕。
辛无疾稍一侧身,右手筷子轻轻一挡,说道:“且慢!你是何人?”
在说到“且慢”的时候只觉手上一震,筷子已荡到一边;而“你是何人”还没落音,那老者的手指已搭在了李珏寸关尺上。
辛无疾心下惊异。一招交手即落下风,那是在他艺成之后绝无仅有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托住李珏背心暗送真力,右掌向那老者胸前拍去。那老者左手三指刚搭上李珏寸关,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道弹了开来,心下也是一凛,伸右手与辛无疾的来掌接实。
“噗”地一声轻响,如击败革。那老者座下的方木橙子“吱吱”怪叫着向后滑退了三尺有余,而辛无疾却觉胸口发闷,一口气已喘不上来。
“好一招亢龙有悔!”那老者蓦地站起身来,问道:“郑九宵是你什么人?”
辛无疾还未回言,门外一人哈哈笑着走了进来:“王老哥,怎么欺负起后辈来了?”又转向辛无疾,施下一个大礼:“九袋弟子白不舍参见辛帮主。”
见来人手拄铁拐肩背葫芦,长须飘扬,正是本帮辈份最高的九袋长老白不舍。
白不舍施过参见帮主之礼,给双方介绍引见。辛无疾听说眼前此人就是渡劫神针王玉石老前辈,不由惊喜交加,急忙磕下头去。
王玉石听说这位大汉就是老友郑九宵的高徒,不由长出一口气,连连夸奖辛无疾如此年轻,竟练就这等可惊可叹的精湛武功。
吃喝已毕,三人来到辛无疾房间,王玉石着手为李珏疗伤。
王玉石一边转动银针,一边向辛无疾道:“珏儿曾服食过蟒血蛇丹,这枪上的毒倒是无碍的。他是体内真气受到外部大力震荡,造成反击自身受伤昏迷。怎么,我命他去见尊师郑老哥哥,他没有见到么?”
辛无疾道:“李贤弟到襄阳的时候,我师父已不幸升天了。”
王玉石愣了半晌,叹道:“天下五绝,已去其二,可悲,可叹!”白不舍嘿然不语。
一个声音来自院中:“什么天下五绝,已去其二了,王玉石,你是说咱们两个都要死了吗?”一个白胡子老头连蹦带跳地窜进屋来。
后面跟着一个骨格清奇的道士,一个白面黑须的文士,还有一个大和尚。
王玉石笑道:“左二侠和五散人都来啦,这回丐帮川中分舵可以保住啦。”
次日清晨,辛无疾带领四散人和左柱天,直奔成都丐帮西川分舵进发。李珏已经醒来,觉得身体并无大碍,也要跟了去,金针渡劫不肯,要他安心静养两天,等自已想出医治他内伤的办法,治好了再走不迟。
李珏躺在床上,听外间屋中传来义父的捣药声,把玩着手中的银笔,脑海中又闪出那个唐彪的形象。银笔在阳光下反射出熠熠的光晕,颜色变幻不定。
他轻轻下床,穿上鞋走向外屋。只见义父手里拿着一束草药,一边苦苦思索,一忽儿脸露喜色,一忽儿又颓然摇头。
李珏暗想:“师父的医术冠绝天下,尚想不出医治我内伤的良方,又何况旁人?既然我的内伤已无人能治,又何必让他老人家苦苦费神?”
等王玉石端着药碗进到里屋时,就发现窗户大开,李珏已经踪影不见。
李珏正奔驰在去成都的官道上。
细雨如雾,白衣胜雪。
这一日,李珏行经一处镇店。他心中有事,还想再赶一程,只是脚下已是甚感疲乏。忽见一个白衣人,牵了一匹白马,喜滋滋地走进一家客栈。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牌,上写“白家老店”。
李珏见那匹白马极其雄俊,暗道:“我这样走下去,何时才能到达成都?”就存了盗马之意,遂跟着那白衣人,也进了白家老店。
白衣人将马缰递给店家,直奔上房。店家回头看见李珏,堆笑道:“客官爷,您要住店么?”李珏说道:“不错。可有干净上房?”店家把马匹系在槽头上,一边陪笑道:“不瞒客官说,小店今日有人已经包下啦,您再高升一步吧。”
李珏道:“就是刚才那人,包下了你们整个店房么?”
店家道:“他一个人可包不下。他们一大帮子人呢,都是提刀挎剑的。嚯,凶恶的很哪!我说您老还是往前升一步。好在天还不算晚,您老何必非要住这里,惹那个不自在哪?”
李珏听这店家话中有话,好奇心顿起。拿出一块银子来,足有一两重,轻轻塞入店家手中道:“店掌柜,出门在外的。谁不愿意图个方便?难道偌大一个店子,便找不出一间空房不成?”
店家一见银子,笑逐颜开。说道:“既然这样,小人便偷偷给您老开间厢房。您老要是没紧要事,就别出来,休让那伙恶人撞见,不当稳便。”
李珏道:“好,便是这样!”
店家把李珏让进西厢房,又嘱咐道:“客人洗面水和酒食,小人这便送来。您老吃过饭便好歇着啦,休要出房乱走。”
李珏见店家唠唠叨叨,不由好笑,忙不迭地答应了。那店家把银子放入口袋,又舒手捏了一捏,乐颠颠地去了。
天到定更,李珏悄悄出了厢房,奔马槽摸了过去。忽见一个白影在马旁晃动,看身材正是白日牵马的那人。那白衣人一边拌料喂马,一边嘟哝道:“他奶奶的,你们都自顾吃酒,却让老子来喂马。堂堂白虎堂堂主,连人家一枚银笔都有躲不开,威风个屁!”
李珏一听,脑子“轰”地一声,暗道:“什么白虎堂堂主?一枚银笔?难道……难道……”抬头看那白衣人喂完马,咕哝着去了。
李珏也不去牵马,跟着那白衣人摸向上房。屋里一人叫道:“葛老三,你喂完马,再去厨房弄些肉食来,给爷们下酒。”
那白衣人葛老三应了一声,裂着嘴转身。李珏往檐柱子后面一躲,看着葛老三走远,才悄悄摸到后窗,靠墙根蹲下。
只听屋里一个阴沉的声音道:“没把他们的坟扒开来瞧瞧,我还是不能放心。”
一个尖细的声音接道:“依卫某看来,川中四杰未必是诈死。也许是他们以前的仇家,找上门去将他们连窝端的呢。”
那阴沉的声音道:“从墓碑上看来,立碑的是他们的弟子李珏。可那阻止咱们掘墓的小子,却自称姓唐。李珏这小子又去了那里?”
那姓卫的道:“那姓唐的小子,怕是乐山唐门子弟。李堂主不见那枚银笔上,刻着唐门的标志么?”
那李堂主道:“老弟所言极是。若不是卫老弟,姓唐的那一笔可就要了老李的命啦。”
李珏听了半天,判断出那李堂主正是在武侯祠见过一面的白开堂堂主李君孝,那姓卫却不知是谁。他暗道:“李君孝为什么会碰到唐彪?唐彪又去四杰峰干什么?他为什么阻止李君孝刨我师父的坟墓?丐帮那个姓云的叫化曾提到,他见过一个姓郗的拿着一枚银笔。这姓郗的却又是谁?可惜那姓云的死的太快,没来及仔细问他……”
正往下想,只听那李堂主道:“不管是什么姓唐的,姓李的,只要一个月后灭了丐帮和峨眉,再找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姓卫的道:“这话不差,只要咱们把那东屋那几个柜子运到邛崃山,到时候不管是谁,都让他上天!”
再往下听时,屋中两人却已转了话题,谈起美酒和女人来。他听了个要命的话头,决定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听出个门道来。顺着墙根向前摸,果见正房东侧还有一个跨屋。李珏轻轻一纵,无声无息地掠入房内。
借着天光看去,见屋内睡着五六个汉子,靠墙一排有六七只一人高的木柜。李珏解开裤子,顺着门枢撒了一泡尿,再拉门时便没有声音。刚要细看柜中有什么东西,忽听屋门外脚步声响,葛老三的声音道:“刚才让老子喂马,搞吃喝,如今又让老子锁什么门子。妈妈的!” 屋门推动,有烛光透了进来。
李珏无处可藏,便抬腿迈进柜子,拉上柜门。刚藏好身形,脑中却立刻闪念道:“糟糕至极!这个龟儿子说什么来锁门子……”念头还没有转完,听得柜门“咔吧”一声,自己已被牢牢锁在柜中。
还没有想出走出木柜的办法,李珏已觉自己被人抬到空中,出了屋子。
柜外一个声音道:“咦,这柜子怎么忽然重了许多?”
另一个声音道:“马老五,柜子怎么会重了?别是你又去找小翠,把身子淘虚了吧?”木柜在众人的笑闹声中被放到马车上,咕咕碌碌地出了白家老店,上了官道。
这时却听得店家在西厢房里的声音道:“客官,您的夜宵来啦。咦,怎地人不见啦?”李珏在柜子里暗道:“你奶奶的,要想见老子,恐怕要到柜子里来见了。”一边想着,一边趁着车轮声响不易被人发觉,向后靠了一靠,想睡上一觉再说。
往后一靠,却忽觉后腰被硌了一下。顺手向后摸去,触手冰凉,似是一个大铁球。再向四周摸索一遍,发现柜子中还有一大堆这样的东西。李珏心中奇异,摸过一个铁球抱在胸前,见那东西约有西瓜大小,入手颇为沉重,球上还有一个小孔,露出一截纸捻。李珏用手轻轻一扯,将那纸捻扯了出来,小孔中落下一些黄色的粉末,药味扑鼻。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东西?”李珏看了半天,不得要领,索性不再理会,沉沉睡去。
等李珏醒来的时候,那马车已行了一天,押车的众人在野地里宿营。李珏听得众人走开,肚子里早饿得发慌,心道:“要是老子内力还在,震开柜门就走他娘的了。”在怀里掏摸,想要找出把匕首来划破柜门,却忽然碰到内衣袋中的一本书册。李珏脑中一闪,暗自悔道:“我倒把这本《云龙三十六式掌法秘要》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以前有空不看,现在就算要看,也是不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