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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万里追踪 前面众骑兵 ...

  •   李珏泪水汹涌,如断珠般顺腮而下:“我不哭,我不哭。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咱们这就回家!”
      与惜惜自巴山相识以来,相处日久,耳鬓厮磨,却也从来听她对面吐露心事。现在她神志昏迷,将一颗少女之心和盘托出,主动答应做自己的妻子,这心事在此时此地说来,又该是多么柔情万端,该是多么美丽而凄凉?自己口中应了一遍,而心中却已应了千遍、万遍。李珏知道,惜惜听到了自己的心声,肯定也在千遍万遍地回应着。可她现在却命若悬丝,将要死去了。
      程三在一旁站着,看着这位白衣少年如此动情痛哭,甚觉凄惨。舱门悄悄打开,孙商和众水手都在舱外静静地站着,身上头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孙商劝道:“客官,保重身子要紧。你看,咱们大伙儿的心也要被你哭碎了。”说着不禁眼圈发红,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妻子。众水手亦都默默流泪。他们是不是也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儿?

      李珏收泪站起,抱着奄奄一息的惜惜,冲孙商道:“多谢老兄劝解。这位死去的大汉,是在下相知,劳烦你给择地葬了罢。”掏出一枚金锞来,约有四五两重,递与孙商。孙商脸色一变,不悦道:“客官这是什么意思?承你看得起我,叫我一声老兄。难道我孙某是个见银眼开的人么?你给这位姑娘治病,也要金子使,快些收起来。”
      李珏不想这孙商竟有如此豪气。也不多言,一步跨出船舱,走向船尾。
      天上瑞雪纷纷,下得正紧。船尾甲板上的血迹已被瑞雪掩埋干净。李珏走到船尾顶端,用脚扫去雪层,却不见了船板缆绳。正疑惑不定,忽听远处呀呀水响,抬头看时,却见自己来时所乘的船板,正冒着大雪,向北飘去。那船板行速极慢,但飘走已久,将近北部海岸。船板上斜卧一人,浑身雪白,一只手探在水中,当作船桨,慢慢划动。到了岸边,那白衣人立起身来,手足并用,爬上岸去。他这一上岸起身,浑身白雪尽落,显出一身青衣。
      李珏注目望去,那人不是郗成,却又是谁?
      孙商这时也看清了郗成,下令开船追去。他劝慰李珏道:“老弟,这恶贼罪行累累,咱们一定追上他,为死去的水手和这位姑娘报仇便了。你且进舱吃些东西,待会好有气力杀他啊。听老哥哥的话,好不好?”
      李珏不言不动,双眼只顾盯着北岸。孙商不敢再劝,看看李珏身上落满雪花,睫毛上也盖了一层,他却连眼珠也不眨一下。孙商心中害怕,只盼这位武功奇高的少年不要伤心过度,失心疯了才好。
      商船追近海岸,见郗成连滚带爬,奔入一个渔村。那渔村不大,非常安静,在大雪纷飞之中,恰似一幅水墨图画。郗成奔入村中,村内人喊犬吠,鸡飞驴鸣,乱成一团。喧闹了一阵,一个女人的哭声响起。哭声突发,却又蓦地止了,村口冲出一匹大青骡,向东狂奔。骡上趴着一人,正是郗成。
      李珏看着距岸边还有十余丈远,“呀”地一声悲啸,双足腾空而起,直向北岸斜飞。孙商等大吃一惊,看着李珏穿过乱琼碎玉,便如一头大鸟,直落沙滩,飘荡荡地向东追去。众水手都忘了行船,望着李珏这奋力一跃,为之神昏目眩。
      李珏一袭白衣,袖带飘飘,便似一个荒野孤魂,丝毫不象一个血肉之躯的活人。
      那悲啸之声如哭如笑,似怨似怒,若哀若诉,回荡在雪野海面,良久不歇。

      孙商命人把船划到北塘口,上岸购买柴盐。雪后天晴,怕大米霉了,便在甲板上拆装检视。那渔村里的人从未见过此物,问过用途,知道能吃,俱都新奇。孙商替郗成偿还了渔民那匹青骡钱,在船上做了米饭,请北人品尝。北人尝了几口,发觉这东西比之本地苞谷、豆面好吃得多,便兴冲冲地买上一袋,带回家去。孙商见北方人对大米新奇如此,便教给北人种植之法。北人兴趣大增,更加抢购不迭,纷纷多买,预备来年做粮种。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远近村民都来抢购,不到三天,满船大米卖的馨尽,不留一粒。一斤大米在镇江不过卖得几十文,在这里却价值数吊铜钱。孙商见有如此厚利,后来又到北方贩卖了两趟,大赚了一笔,顶得在江南十余年贸易。孙商不感激郗成恩德,倒念念不忘李珏和唐惜惜的好处,一直到临死,还记着这两位江湖奇侠。

      闲言表过不提。且说郗成挨了阚大山一棍,内伤不轻,骑在青骡背上,迷迷糊糊,只顾往西。偶而被骡子颠菠数下,清醒过来,回头见李珏不急不徐,抱着唐惜惜跟在身后。他只吓得三魂荡荡、七魄幽幽,急催青骡快跑一阵,把李珏抛出数里。可等骡子一慢下来,李珏又出现在身后不远。
      李珏抱着唐惜惜,却觉中怀中空荡荡地,心中也空荡荡地,似乎双脚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只管跟着青骡疾行,完全出乎本能。那青骡成了他灵魂的支柱,只要它一从身边消失,自己也便要立刻倒地死去。他体内的百年功力,自然地贯注在轻功之中,既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
      走到幽州城外的门头沟,天色已经向晚。空中依旧扯绵断絮,大雪丝毫不停。李珏脚下不停,右手掌心始终抵住惜惜背心窒室要穴,源源将自身真气注入。希望她一朝醒来,依旧嬉笑如昔,和自己行走江湖。那时自己一定要好好爱抚她,呵护她,逗她开心,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还要给她买许多金银饰物,把她打扮得新娘相似。她长得这般绝丽无双,要是穿上新娘的服装,不知道该有多美。她曾亲口许过自己,要嫁给自己做妻子的。她要他去求她爹爹,那就跟她去好了,去磕头下跪,求他将女儿嫁给自己。他虽然穷迫,虽然不如世家子弟那样有钱,那又有什么打紧?只要我们倾心相爱,即便是蔽衣陋室,风雨江湖,也照样快乐。
      走着想着,只见前面山林掩映,现出一座大庙。庙门上方悬着一块大匾,写做戒谷寺,也不知建于何朝何代。那郗成实在煎熬不住伤痛,驱骡上前,扣打门环。他想这李珏阴魂不散,怀里抱着个死尸如影随形,使自己逃又逃不脱,撇又撇不下,也不知这样噩梦般的日子何时是了。要是再这样相持下去,那自己非累死不可。火烧眉毛且顾眼前,而今只得暂借这座寺院胡乱混上一宿,至于生死的事,也只得置之度外了。
      李珏见他叫门,也不去理会,站在雪地里看着。山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沙弥探头询问。郗成从怀中拿出一块碎银来,递在小沙弥手里,轻声说了几句。沙弥闪身让进郗成,把青骡牵进庙内,咣地关上了寺门,再从门缝里看了李珏一眼。李珏不去理会这些,在门洞里坐了下来,两眼望着怀中的惜惜。
      唐惜惜全靠着李珏的一股真气吊住魂魄,始终昏迷不醒,此时却说起胡话来。只听她断断续续地道:“好哥哥,又下雪了吗?身上好冷呀。唔,你这样抱着我,真好。那次也是下雪呀,在小酒店里,咱们头一次见面。啊,不是的,第一次见面时我叫唐彪,是个男孩子。咱们在巴山道上相识,还在林中一起睡觉。第二次……那一次雪下得好大。在山崖边,我射了你一针,那次你一定生气了,是不是?后来我满山找你……却碰到了师父。她教我莲台九幻,还叫我捉住郗师哥。好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岳姑娘?她很喜欢你,你却跟她结拜,伤了她的心。你心里只有我一个,我知道的。我好高兴……好哥哥,你又哭了吗?你为什么总是爱哭?”说着说着,声音渐弱,字句也含混起来。
      李珏听着她的梦呓,一件件往事在脑中闪过,又是温馨,又是难过,思前想后,心神俱醉。

      次日郗成忍痛起身,见大雪已停,天还没有放晴。小沙弥开了山门,见门洞地下留下一双深深的脚印,李珏却已不见踪影。那门洞地面系坚硬的焦石铺就,竟能在上面留下足印,可见李珏的功力实足骇人。郗成急惶惶告别寺僧,一路向西北而行。而今也无暇再去幽州,宋皇御弟赵光义正在攻打北汉的晋阳城,只要自己逃进宋军大营,李珏便有三头六臂,那也不怕了。
      午后,郗成出了居庸关,一路上不见李珏跟踪,反倒更加不安。他一边驱骡前行,一边在骡背上运气疗伤,再行一日,前面已是北汉国的地界。放眼远望,只见寒鸦掠空,哀鸿遍野。正在前行之时,忽听远处胡哨声起,迎面冲过来一队骑兵。见这队骑兵作契丹人打扮,郗成不由吃了一惊,看到左侧有一片松林,遂一扯缰绳,拐进林内。
      那队骑兵眨眼间已至林前,后面雪花激飞而起,在空中弥漫开来,形成一团白雾。这时雪地里惊起一只野兔,向西拼命狂奔。一名骑手欢声大呼,弓弦响处,利矢疾飞而出,将那兔儿钉在雪地上。众胡兵同声欢笑,将队伍散开来回驱驰,竟将这片雪野作了一围场。郗成隐在林中,暗道:“北汉境内怎地会有胡兵出没?刚摆脱了姓李的小贼,又碰上这群胡兵,老子真是倒霉之极。”
      念头还没有转完,却听林内一个阴冷至极的声音道:“老贼,你是不是以为把老子甩脱了?告诉你,老子是恶鬼缠身,别做你奶奶的清秋大梦罢。”郗成骇然转身,见李珏从林内踱了出来,瞪着一双赤眼,正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只是怀中已没有了唐惜惜。郗成心中一寒:“原来你一直在跟着我。”
      李珏不答,从腰中抽出银丝软鞭:“你纳命罢,今日我要给惜惜和恩师报仇!”
      郗成点头道:“唐师妹死了。可怜我那苦命的孩儿,苦恋她一场,却不能和她同穴而葬。”
      李珏道:“你那狗屁儿子,怎配得上她?她是天仙,回到天堂去啦。她要是不死,说不定还会饶了你这同门师兄的狗命,现在你害了她,也便堵死了自己的生路。”
      郗成自忖以重伤之身,无法和李珏放手一搏,眼珠一转:“那好,咱们再斗上三百合!”说着抽出玉箫,身子向前一冲。
      李珏将身一侧,静待来招。不想郗成却是以进为退,借看冲势向后一翻,身子已掠出林外。一名契丹胡兵发现林中有人冲出,叫了一声“什么人?”,早被郗成一箫抽下马去,夺了战马,向西疾驰。李珏骂了一声“直娘贼”,随后便追。那一队契丹骑兵纷纷喝骂,早赶在李珏之前追击而去。
      两名骑兵回头看到李珏追来,叫道:“又一个南蛮!”回身拧枪冲李珏便刺。李珏左臂一展,将两杆银枪捉在手里,喝道:“下来!”那两个骑手怎禁得他的神力,闻声落马。李珏飞身上马,急追上前。
      前面众骑兵见状,纷纷搭箭上弦,向李珏攒射。但听弓弦乱响,劲风扑面,众射手竟都是臂力非凡。
      李珏舞开银鞭,将那射来的箭矢打得四散乱飞,一边催马上前,左右开弓,契丹胡兵纷纷惨呼落马。眼看着郗成越跑越远,李珏血贯瞳仁,纵声长啸:“你们既然拼命护着郗成老贼,说不得了!”软鞭抡开,杀出一条血路,向前猛冲。
      十余骑铁骑拉成一条长线,铁蹄踢起积雪漫天飞舞,入颈冰凉。李珏紧催坐骑,转过一道山坡,路侧有人叫了一声:“小南蛮,看箭!”只声胯下骏马一声长嘶,倒在地上。那大石之后转出一骑马来,马上骑者哈哈大笑。
      李珏飞身落地,抖手将夺来的银枪猛力掷出,刺向那人背心。被那人回身将手中大砍刀一磕,将银枪磕飞,叫道:“小南蛮好大劲力!”自顾去了。
      李珏吃了一惊,暗道:“这老北狗也好大劲力!”展开轻功,徒步追赶。
      追了四十余里,李珏体内真气鼓荡,精神愈长。那使刀将官回头,高声叫道:“小南蛮,前面是某的营寨了,要命的莫追!”李珏叫道:“呸!追不死你老子跟你姓!”却见那将官一转马头,踅入石山背后去了。
      李珏暗道:“老子岂能怕你?”见那石山不高,提气而上。奔上半山,忽听山下人喊马嘶,发出“咚、咚、咚,呜呜嘟嘟”的声音。那声音好大,便如天塌地陷,天地为之变色,,连整座石山都要摇动起来。
      李珏吃了一吓,暗道:“什么声音?要地震么?”赶忙纵掠上山,登高向下观瞧。

      见山下好大一片开阔之地。这开阔地四周皆是高山,倒是以李珏所处之山最为矮小。此处地势就如一个巨盆,盆底开阔地上有一条宽大的山涧,自东向西横流而出。
      山涧北侧,黑压压地布满士兵军马,一望不见尽头,也不知有几千万之众。士兵们衣分五色,旗布八方,摆列极为整齐。李珏见他们一律箭衣皮帽,肩搭兽尾,不似中原之师。再看旗号,文字弯弯曲曲,也不是汉家之文。
      这时下面“咚咚咚,呜嘟嘟”之声大起,却是众军卒敲响战鼓,吹起号角。
      李珏看罢,暗道:“这狗贼进了万马军营,要杀他可难于登天了。”忽听山下鼓号齐歇,众军将齐声欢呼,马蹄响处,山侧冲出一队骑兵,为首一将向大队奔至,正是刚才围猎的那支骑兵。
      众将欢呼叫道:“参见冀王千岁!”那个向李珏施放暗箭的将军驱马上前,举刀喝道:“诸将免礼!”回身命随从将郗成押上前来。郗成虽然抢了一匹快马,毕竟重伤在身,逃不多远,就被胡兵追及擒住。那断后阻挡李珏的将官,却是契丹国的冀王敌烈。

      列位看官,你道那辽国兵将不在关外守境,却为何来到北汉国境内?这里却有个缘故。却说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消息传到北汉国,汉主刘钧害怕宋国来犯,便召朝臣计议。有谏议大夫呼延廷出班奏道:“臣闻宋君英武非常,手下能臣良将颇多,人莫能敌。陛下占据一隅之地,兵微将寡,岂能与敌?依臣之见,不若效南唐李煜,献土纳表称臣为上。”
      刘钧听了,犹豫未决。有枢密副使欧阳方出班道:“万岁,呼延廷食君之禄,不报君恩。因他与宋国通谋,故有此论。我晋阳乃天险形胜之地,帝王之都,据险能守,闻警能战,岂能轻易事人?请斩呼延廷之首以正国法,倘宋国来伐,老臣愿独力当之。”那刘钧本是一个昏庸之主,且又宠信欧阳方,当即便下令将呼延廷斩首。有国舅赵遂力保,才赦免呼延廷的死罪,将其罢归田里。欧阳方却不肯干休,令家将张青、李得扮作盗贼,一直追到石山驿,把呼延廷全家杀了才罢。
      那呼延廷有个儿子名叫呼延赞,武艺高强,力敌万人。当日在绛州老家闻得父母被害,一怒之下反出北汉,投到宋国,哭求宋太祖为全家报仇。太祖得此虎将,心中喜欢,况他早有平定天下之心,当下便命御弟赵光义带兵征伐北汉。赵光义得令,点齐十万精兵,以潘仁美为北路都招讨使,高怀德为前部先锋,呼延赞为副先锋,皇子赵德芳为监军,一路上浩浩荡荡,向北汉杀来。高怀德智勇兼备,呼延赞武勇过人,一路下怀州,袭天井关,夺泽州,取接天关,势如破竹。
      消息传到晋阳,汉主刘钧闻报大惊,急召文武商议对策。那欧阳方当初牛皮吹得震天响,此时却吓破了胆子,托病不出。大臣丁贵奏道:“宋军远来疲惫,不可久恃。今宜派人去搬请辽兵,与其约齐内外夹攻,必获全胜。”那刘钧不分好歹,当即准奏,派人去辽国搬兵。那辽主天庆梁王早有侵夺中原江山之志,此时有了这样一个堂皇的借口和绝佳机会,如何不喜?欣然派兵三万,令南京(今北京)大王耶律沙为都统,冀王敌烈为监军,一路开拔到汉国境内白马岭下寨。
      那敌烈性好围猎,不耐在帐中孤坐,便带数名亲兵健儿出营打猎玩耍。大雪过后难觅野味,不知不觉地就走得远了,这才碰上郗成和李珏,引起争斗。

      闲言表过。且说冀王敌烈命令亲兵带过郗成,喝问道:“南京大王何在?”只见众兵阵式一开,由中军奔出一骑枣红马来,马上一将四十余岁年纪,虎背狼腰,钢须暴长,上前插手道:“小王耶律沙见过冀王千岁,今日围猎可尽兴么?”
      敌烈笑道:“猎物不可多得,倒擒住了一个老南蛮。还有一个小南蛮,被他杀了我十几个儿郎,逃了去了。他奶奶的,很是厉害。耶律将军,列阵于此做甚?”
      耶律沙道:“探马报来,说宋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准备渡涧与我作战。某想趁宋军远来不知地形,待他半渡而击,必获全胜,一劳永逸。不知冀王千岁以为如何?”他二人虽然同列王位,但敌烈贵为国戚,是以耶律沙对其极为客气。
      敌烈哈哈大笑:“耶律将军,要让宋军渡过涧来,岂不成了淝水之战的局面么?汉朝有个韩信你知道吧,他的背水一战以少胜多,天下传为美谈。咱们今日便效仿老韩,也来个背水一战,杀他个稀里哗啦,溃不成军!”
      耶律沙还待再说,敌烈早将手中大刀一举,代替军令,喝道:“儿郎们,渡涧布阵!”辽兵得令,早有五千先锋队奔到阔涧之畔,片刻间架起数十道浮桥。敌烈大为得意,冲耶律沙哈哈一笑,当先押着郗成过涧。辽兵见帅旗在前,纷纷跟上,三万人马刚刚过了半数,忽听东南方金鼓大震,一大队人马蜂拥而来,两杆大旗随风飘扬,旗上大书鲜红的“宋”字,原来是宋兵杀到了。敌烈急令队伍列成阵式,两军对圆。
      只见宋阵中突出一骑,马上大将金面长须,手提大捍刀,高声骂道:“辽狗待死之寇,不在本国守土,竟敢到这里来讨死?哪个上来答话?”
      敌烈大怒,叫道:“你宋朝贪得无厌,无故兵伐汉国,我大辽岂能坐视不救?小子,你只管叫得震天响,可敢报出名字来?”
      那宋将叫道:“俺乃北路都招讨潘元帅麾下,太原都统大将郭进是也。”话音未落,突骑到了敌烈近前,挥刀便砍。敌烈吃了一惊,挥刀挡架,叫道:“好快的刀!”二人交手十合,那郭进却是三斧子半的把式,已有些气喘。
      宋军阵中叫了一声,如同半空中响了一个炸雷:“呼延赞来也!” 侧地里冲出一骑乌稚马,马上一员黑面大将,挺枪直刺敌烈。敌烈骂道:“好不要脸!”力敌二将。呼延赞的长枪神出鬼没,如同雪花纷飞,敌烈渐渐抵敌不住。
      耶律沙渡过山涧,飞马来救。宋军中斜刺里骤出一骑拦住去路,马上将官喝道:“不要来,宋将高怀德在此!”声如巨雷,把耶律沙吓了一跳。只见茶杯口粗细的一杆长枪,“刷”地一声早到耶律沙前心。耶律沙叫道:“好枪法!”使个“金刚铁板桥”,仰卧鞍头,枪尖贴着鼻尖刺过,险些挑落耶律沙的头盔。
      对面山顶上一个声音叫道:“好枪法!”原来是李珏看得着迷,失口而呼。

      宋辽两军激战,箭飞如雨,杀声震天。呼延赞“嗖”地一枪扎去,敌烈使刀杆往外一拨,却被对方翻腕逼住刀杆,不能移动。郭进看出便宜,一声暴喝,挥刀将敌烈斩落山涧。可怜北地英雄,至此化作一场春梦。
      郭进斩了敌烈,挥刀向敌阵冲杀。敌烈的亲兵呐一声喊,四处奔逃,再也无人顾及郗成。郗成在马上左摇右晃,高声叫道:“呼延将军,快来救我!”他在汴梁之时虽然看不起这些马上战将,但此时也不得不厚下脸来,向其呼救了。
      呼延赞看到郗成,甚为诧异,叫道:“原来是郗将军。某来救你!”挺枪杀入重围,向郗成靠近。
      正在这时,忽听东侧矮山上有人纵声长啸,啸声有如雷滚长空、利刃裂帛,激越至极。随着啸声连绵不绝,一条白色人影如同长虹贯日、巨鲸分波,闪电般冲进战阵之中。那白衣人所到之处,银光挥舞,宋辽两国军士纷纷落马倒地。众人为他的声势所慑,也不知他是何路神圣,竟与两军为敌。
      来人正是在山上观战的李珏。他眼见郗成要被宋将救走,不由血贯瞳仁,挥舞银鞭引声长啸,直冲下山。战场上虽是箭失如雨兵器如山,却挡不住他的绝世神力和奇幻至极的云龙三现。李珏三闪两纵,已接近郗成三十丈左右的距离。郗成听到啸声,又见李珏如鬼似魅的身法,不由亡魂皆冒,双腿力夹□□马匹,向着呼延赞疾奔。呼延赞和郭进纵马来迎,三骑相距数丈,眼看就要会合一处。
      李珏看见如此情势,啸声忽转尖厉,左手扯过一杆银枪,运力一抖,一道银光如同流星赶月,呼啸着掠过人群,斜斜刺入郗成的背心。
      那郗成跑得正急,忽觉背心一凉,身子向前猛地一栽。低头看时,见一截带血的枪尖从小腹之处透了出来,前襟瞬间已被鲜血浸透。他一双眼珠睁得好大,满脸惊恐之色,扑通栽倒马下。
      耶律沙见宋兵势大,逼开高怀德兵器,高叫一声“鸣金撤兵!”拨转马匹,沿着涧侧跑下。众辽兵早已失了斗志,呐喊狂奔,乱马军中,将郗成的尸体踏成一团肉泥。
      高怀德飞马抢近李珏,喝道:“你是何方人氏,擅敢杀我宋国大将,好大的狗胆!”李珏哈哈一笑:“李某大庙不收、小庙不留,杀一个万恶不赦之徒,也没有什么胆大。”将手一背,仰面看天。
      大沙漠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雪花再次飞起。

      高怀德叫道:“招某家的枪罢!”话到人到,人到枪至,一条银练直刺李珏前心,其快如电。李珏喝采:“好枪法!”左脚立在地上,右脚一旋,让过枪尖,伸手去扯枪杆。高怀德将枪杆往怀里一带,变刺为抽,横抽李珏腰肋。李珏暗道:“好快!”身形倏地拔起,使个“平沙落雁式”,已稳稳地站立在枪头之上。
      高怀德枪法绝伦,每次上阵使出高家绝户三枪,必奏奇功,此时见敌人竟立于自己的枪尖之上,不由又是惊奇,又是骇然,叫道:“任你会使妖术,某也不怕。”将长枪抖了两抖,向外疾甩。
      李珏使一个千斤坠,双脚便似粘在枪尖上一般,身子随之左右摇摆,只是并不跌下。高怀德只觉大枪似有千斤之重,有些拿捏不住,骇道:“有鬼!”李珏一声冷哼,骂道:“你才是鬼。”在枪尖上一俯身,银丝软鞭倏地卷向高怀德脖颈。
      高怀德除了撒手扔枪,更无他途。忽听一声暴喝:“贼将,休伤我家先锋!”一骑马从斜刺里飞出,呼延赞赶到,直刺李珏后心。李珏听得劲风迫体,暗道:“宋营中竟有这许多好手!”银丝鞭“啪”地踅回,已缠住呼延赞的枪杆,就势往怀中一带,叫道:“撒手!”
      呼延赞虽然勇力绝伦,却抵不过李珏的内家真力,一拉之下,铁枪险些脱手。他心中暗道:“此人是人是鬼?”身子顺势前冲,探左手到背后,蓦地抽出打将金鞭,呼地向李珏肩上打到。
      李珏吃了一惊:“好家伙,还有这一手。”双足力蹬,腾身而起,在半空中折转,稳稳落在郭进的马背之上。只听当当两声响亮,高呼二人的长枪拿捏不住,同时掉在地上。郭进发觉背后有人,刀柄向后猛捣,喝道:“下去!”却被李珏左腕一翻,捉住刀柄,将手一扬:“上去!”郭进应声飞起,直冲九霄。他在半空中眼见下面刀枪林立,只吓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高怀德等人骇然惊呼。正在这时,只见一骑雪白快马疾驰而至。白马所到之处,宋兵急速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大道。那白马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妇,身穿葛衣,也不顶盔贯甲,一阵风般到了阵中,微一提缰,白马嘎然而止,四蹄便如钉在地下,神骏无比。
      老妇向空中看了一眼,奇道:“郭老将军,玩什么杂技?”郭进刚叫得一声“我没有……”,只觉腰中一紧,身子已由垂直下落变成平飞,稳稳落在一匹空马之上。老妇将手一抖,抽回一条丈余长的白绢。李珏竟未看清她取绢的手法,吃惊非小。
      郭进身上冷汗淋漓,冲那老妇道:“多谢葛女侠援手。”
      那老妇摇手道:“不要说了。主上和潘元帅遇到杨家将围击,危险的紧。老身拼死突出重围,特来报信求援。咱们这就走罢!”
      高怀德脸上变色。那老妇已经圈转马头,见状回身道:“高将军,怎么了,你的兵刃呢?”高怀德看了一眼李珏,沉吟不语。郭进感激老妇救命之恩,忍不住道:“葛女侠,尊夫郗将军已被这个白袍小子所杀,咱们也全被他一人打败。”
      那老妇身子一震,侧过脸来,恰好看见郗成的尸首横在地上。她注目尸体片刻,蓦地盯在李珏身上,怪叫了一声,阴森森地道:“我当家的是被你杀死的?”
      李珏见她目光如刀,心里打了一个突,说道:“不错。他是你的丈夫么?”那老妇仰天长啸,声如夜枭:“好,好!”手中丝绢倏地弹出,眨眼间已逼至李珏面门。
      李珏上身斜仰,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向前纵出,向正南飞奔。那老妇嘶叫道:“杀人偿命,你今日还想逃么?”李珏挥鞭打出一条血路,回身道:“你老公杀了我四位恩师,还杀了我未婚妻子,老子杀他,天公地道。咱们好男不和女斗,老子这就去也!”他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恋战,只想逃走为妙。
      老妇见他躲避丝绢身法伶便之极,不敢小觑。她一催座下白马,自右侧包抄而上,手中丝绢发出呜呜的响声,击向李珏的右面太阳穴。她坐下这匹白马,本是八王赵德芳的爱骑“万里云”,稍一发力,已超过李珏。
      李珏听到怪响惊心动魄,吃惊道:“什么鬼东西?”回手一抄,将丝绢捉在手心。却突觉掌心刺痛,接着便是麻痒难当。他心知不妙,赶紧撒手,耳听身后怪叫连连,丝绢一收一放,又打了过来。李珏不敢再接,倏地钻在马腹之下,却听啪地一声脆响,上面的马鞍已被击碎。原来那丝绢顶端系着一个钢球,球心中空,球面上长满尖刺,刺上喂有剧毒,发出时呜呜作响,竟是一件杀人利器。
      老妇再击不中,暗自讶异:“这小子的身法好怪!”丝绢收回再行发出,这次却是击向马腹。
      李珏暗道:“老子兵刃吃亏,不坏了她这物什,有输无赢!”听着响声临近,忽地将左手探出,已捉住丝绢顶端的钢球。
      老妇叫道:“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用力扯动丝绢,钢球上的毒刺立时深深扎入李珏掌心。
      李珏忍住剧痛,收鞭入怀,右手抽出摺扇,嗤地一声将丝绢割断,翻身上了马背,向南疾冲而出。
      那婆婆又惊又怒,不明白这少年何以不惧钢球上的剧毒,将丝绢往地下一掷,怪叫一声,身子已起在半空,十指如戟,向李珏扑至。
      李珏听她叫声凄厉,抬头向空中看去时,吓了一大跳:“乖乖,郗成鬼魂附体!”见那老妇在半空中化身九形,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扑来。他心知此时已无可抵御,只得重施故伎,翻身到马腹之下,双足用力后蹬,从两条马腿之间平飞出去。便听“嘭”地一声大响,那匹战马哀叫半声,已变成一团肉饼。李珏趁机回身打出一把神芒针,施展云龙三现,瞬间已闯出三道重围。
      只听背后几声惨叫,宋兵纷纷中针,倒下一片。那老婆婆躲开神芒针,飞身追至,十指戟张,只在李珏背心里弄影。但李珏的云龙三现奇妙难言,虽在万马军中也是游滑如鱼,饶是那老妇双手如电,却也总差了几分,摸不上他一片衣衫。再转得数转,李珏眼看就要突出重围。
      高怀德叫道:“众军退后,放箭!”宋兵闻令而动,闪出一片空地,梆子声起处,箭如飞蝗。李珏暗道:“这带尖的铁筷子难惹”!右手向后虚拍退敌,身子便待拔起。哪知老婆婆闻听梆子一响,早已起在半空,身化九形,挡住李珏去路。
      李珏暗叫不妙,倏地张开铁摺扇,原地转了一圈,将箭矢拨开。听得空中怪笑声起,那婆婆已冉冉下落,将至头顶。李珏大骇,斜地里向左侧窜出,躲开了空中袭击,却忘了地下,右腿剧痛,已中了一箭。
      那婆婆九形归一,挥手制止放箭,挥爪向前急攻。李珏腿上中箭,云龙三现便大打折扣,一时左支右绌,危殆万分。李珏暗道:“你奶奶的郗成老贼,也不知从哪里讨来这样一个老婆,如此泼皮。老子空有一身内功,却不会使用。看来以后非得好好练练武功套路不可。”微一分神,右肩一阵剧痛,中了对方一抓。

      正在危急之时,忽听西南角上一阵大乱,宋兵纷纷惊叫后退。一彪人马急风骤雨般冲杀进来,为首一骑黑马劈波斩浪,奋勇直入,马上一员黑面小将像烟熏的太岁一般,手中一条丈八蛇矛宛如蛟龙出海,当之披靡。那老婆婆和李珏听得杀声震耳,手下一缓,都回身去看。李珏见那小将铁盔铁甲,虎头虎脑,竟有些像二哥岳峻峰。这小将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手中的铁枪却是出了号的极粗极长,有上百斤重。他身后紧随着一彪军马,号旗迎风招展,上面大书一个“杨”字。
      小将一支长矛使开,裹起一团黑光,宋兵挨上就死,碰上就伤,走之不迭。却还见那小将的鞍前伏着一人,长发将脸孔盖住,看服饰像是宋军中的一员将帅。
      宋阵中高怀德看得清楚,叫道:“兀那黑炭头,放下我家潘元帅,饶你不死!”这时他早已将长枪捡起,拍马赶至。那小将喝道:“来将通名,俺杨七郎枪下不死无名之鬼!”高怀德道:“你就是杨七郎。某家高怀德便是。”
      杨七郎哈哈大笑,将那战俘用手一拍:“就这么一个浓包,还做什么元帅?你赢了我手中长矛,就将他还你!”那人被拍得叫了起来:“高先锋,救护本帅!”
      高怀德叫道:“元帅休慌,某来也。”挺枪向前,直奔杨七郎。杨七郎与高怀德对了一枪,叫道:“好,有些味道!”再复几枪,高怀德已气力不加。呼延赞在一旁吼声如雷,催马而上,夹攻杨七郎。七郎以一敌二,丝毫不惧,三十个回合过后,精神反而倍长。两军都忘了嘶杀,看得呆了。
      这时东南角上蹄声如雷,远远看见雪团飞舞,又有一大队军马疾驰而至。
      宋军看清来者旗号,无不变色,一阵大乱,郭进喝止不住。呼延赞回头看了,叫道:“葛女侠,快些来救元帅!”杨七郎道:“你鬼叫什么?”反手一枪,扯去了他一片战袍。
      那老婆婆听到呼延赞的喊声,无奈舍了李珏,飞身直扑杨七郎。七郎哪里将这老婆子放在眼里?左右开弓,将高、呼两条大枪挡开,顺手一枪扎向葛婆婆。葛婆婆怪笑,舒手捉住枪杆。七郎大惊,手腕疾翻,将老妇甩向呼延赞枪尖。葛婆婆伸足在呼延赞枪尖上一点,又荡了回来,身子顺看七郎的枪杆下滑,探右手两指,直取七郎双目。
      七郎哪里见过这等古怪招数,上身后仰,却不肯撒手弃枪。葛婆婆赞道:“好小子,力气倒是不小!”放开枪杆,右手变指为抓,轻轻提起横卧杨七郎马背的那位元帅,跃回自己马背。杨七郎见到手的俘虏又被逃了,如何不怒?怪叫三声,架开高怀德铁枪,直冲葛老妇。葛婆婆催马相迎,便要放对。那潘元帅吓得魂都飞了,颤声道:“葛玲,你很好。本帅回朝禀明万岁,封你的官职。快,快!这小将厉害得很,咱们快去东边土山避避。”原来那老妇名叫葛玲。
      葛玲道:“那好,元帅且到土山上歇歇,看我回来杀那白衣少年报仇!”提着那位元帅,拨转马头直飞土山。
      杨七郎奋马疾追,呼喝道:“逃走的不是好汉!”李珏见宋兵被杀得东逃西窜,暗道:“老子大仇已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将银丝鞭舞开,向东面土山上冲出。
      再有数十丈,便可突出重围。忽听东南角上一阵人喊马嘶,一支大军冲杀近来,声势震天。高怀德看清旗号,大声欢呼:“众儿郎休慌,是自家军马来援!”对面军中数百人齐声喝道:“皇太弟、八千岁驾到,活捉杨家将!”
      四处溃散的宋军一听精神大振,返身再战。那正向土山奔逃的潘仁美元帅也精神起来,让葛玲放他下来,夺了士卒一枪一马,振臂呼道:“本帅在此,众将与我奋勇杀敌!”话音未落,身前冲近一团黑旋风,正是杨七郎杀到。
      潘仁美叫声“啊哟!”返身又逃。葛玲迎上,截住七郎。

      李珏此时已杀出重围,拨了腿上的利箭,在远处观战。眼见葛玲截住杨七郎,高怀德、呼延赞也包抄而上,杨七郎岌岌可危。李珏暗道:“若非这小将杀来,我李珏早已死在葛玲爪下。此时这人被困,大丈夫焉能见死不救?”当下想也没想,挥鞭再入阵中。
      此时杨七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手中丈八蛇矛抖开,使出家传枪法,端地是神出鬼没,水泼不进。葛玲虽然武功奇高,但战阵攻伐实非其长,小巧腾挪之术,点穴内气之技,那是全然用不上。转眼间过了二十余招,四人竟战成平手。
      潘仁美在旁,见久战杨七郎不下,低声吩咐身旁宋兵数语,那宋兵去了。片刻之后,驰来一小队宋兵,手中不执刀枪,却都提着绳索。潘仁美道:“鸣金!”锣声响处,高怀德等退下。杨七郎一怔,喝道:“潘仁美,你闹什么鬼?”潘仁美笑道:“本帅一时失手,被你拿了。这次我手中有枪,座下有马,你可敢上来再战三百合么?”
      杨七郎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七爷爷叫阵?”一催乌稚马,挺枪上前。高怀德、呼延赞见潘仁美立马不动,齐声惊叫,叫声未了,却听“扑通”一声,乌稚马前腿跪地,将杨七郎颠了下来。
      潘仁美见绊马索奏效,捻一捻手中花枪,奔杨七郎背心便刺。杨七郎一闭眼:“七爷完了。”突觉腰间一紧,身子在地下平拖三尺,斜飞向空中。
      相救杨七郎的,正是李珏。李珏冲进人群,离杨七郎尚有丈余,眼见势危,便使出一招‘横扫千军’,以阴柔之力甩出软鞭,将杨七郎抛向高空。这一招‘横扫千军’威力极大,此时用来救人,也颇见奇效。
      李珏从枪尖下救出七郎,本待手腕一拖,便可将其抛出重围。劲力未发,忽觉背上剧痛,已中了无声无息的一掌。李珏愕然回头,见葛玲倏地跳开两丈,仰天怪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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