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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惊涛骇浪 郗成看得清 ...

  •   郗成起身,冲堤上喊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以众欺寡、暗施偷袭,算什么人物?等老爷伤势好了,定取你二人的狗命!”其实‘暗施偷袭’云云,根本子乌虚有,郗成是怕被船上水手瞧得低了,才故作诈语。场面话交待完,回头喝道:“快些把船拢向北岸,老爷要上岸!”舵手见他目露凶光,颤惊惊地道:“老……老爷,你看这江水如此湍急,北岸尽是礁石浅滩,无法拢岸!”郗成见他所言非虚,无计可施。忽听水面上呜呜直响,一条长矛矫夭如龙,自南岸急飞而至,直刺郗成背心。郗成微一侧身,反手去抓,刚刚触到枪杆,掌心剧痛难当,身子被带得向前俯冲。郗成暗道:“好大的力气!”急忙撒手,那长矛“夺”地一声,扎入甲板一尺有余,枪杆突突直颤。
      郗成不敢回头,叫道:“把船开快些,快,快!”

      那商船如离弦之箭,一发向下流去得快了。
      李珏一击不中,恨恨不已,和唐惜惜纵马提缰,紧追不舍。又奔了半个时辰,见前面现出一个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忙着搬运货物。李珏见此情景,心头一亮,说道:“咱们雇一只快船追他!”话音未落,忽觉身子向前一倾,座下马匹前腿一软,跪了下去。唐惜惜笑道:“怎么?你骑术太也差劲。”刚刚说完,自己那匹马也跪了下去。亏得二人轻功绝佳,在马上一个空翻,轻轻落地。看那两匹马俱都口吐白沫,挣扎不起,原来是跑得脱力了。
      唐、李二人舍了马匹不要,直奔码头。惜惜说道:“商船太重,行驶不快,咱们雇只轻舟。”李珏说好。正好见一只轻舟泊在岸边,一个大汉正在拾掇渔网。李珏拱一拱手道:“劳烦这位大哥,咱们二人雇你的渔船一用。”那大汉头也不抬,说道:“你不见我这是一只渔船么?老子要打鱼养家,哪有闲功夫载客?”李珏闻言大怒,却被惜惜一拦:“渔家大哥,你只载咱们追上前面那艘商船,小妹不惜重金相谢。”说着由怀内掏出一枚黄澄澄的金元宝来,在掌心一托。
      那渔夫听得声音娇美,抬头见到唐惜惜的如花美颜,不由惊得呆了,咽了一馋唾:“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雌儿!”他心中怀了不善之念,脸上却不动声色:“既有金子,那便好说。待我搭上跳板,请二位上船。”说着转入舱中。
      唐、李相视一笑,脚下用力,轻轻一跃,已并肩立在船头。那渔夫拿了跳板出舱,见状吃了一惊,说道:“你二人怎么上来的?”
      李珏不答,俯身解开缆绳,长矛向水中轻轻一点。那渔船便如离弦之箭,驶向江心。渔夫暗道:“这小子白生生地,臂力竟如此了得!”一边摇橹,一边惊疑不止。李珏把长矛递给惜惜,冲渔夫道:“这位大哥,小弟替你摇一忽儿船,你船上有甚吃食,烦劳给弄些来。”那渔夫心中一喜:“使得,使得!”低头钻进船舱去了。
      唐惜惜见渔夫笑得古怪,暗自警惕,向李珏眨了眨眼,小嘴向舱内一努。李珏浑不在意,只顾划船,双手一扳,渔船便窜出十余丈,其快如飞。那渔船擦着水皮凌虚而行,不到一盏热茶时间,早见郗成所乘的那艘商船在前方隐现。
      渔夫躬着身子走出舱来,放下手中的托盘:“客官请歇一歇,喝一两杯烧酒暖暖身子。”李珏早已饥肠漉漉,想到待会儿打起架来,饿着肚子总是吃亏,顺手把船橹交给渔夫,自去和惜惜用饭。那托盘内放着四个碟儿,一碟鲈鱼,一碟龙虾,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碟麻婆豆腐,菜色倒也齐整。竟还有一壶上好的洋河大曲,还未打开壶盖,便透出一股清香。
      李珏笑道:“船老大,真有你的。这小小的渔船上,东西倒也齐备。”渔夫道:“渔人以船为家,日用的锅灶油盐是缺不得的。这壶酒是小的孝敬客官的。”李珏道“如此讨扰了!”倒酒入杯,一饮而尽。惜惜想要阻止时,已自不及。那船老大道:“江上风大,这位小娘子不喝一杯驱驱寒么?”
      惜惜轻轻一笑,说道:“多谢船家关照!”也倒了一杯,竟自喝了。如此二人推杯换盏,边吃边喝,一壶酒吃了个涓滴不剩。船老大一边摇橹,一边笑吟吟地瞧着二人,见酒壶渐渐干了,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转浓。李珏吃喝已毕,摇了摇头:“噫,怎地有些头晕?”唐惜惜也以手支头,懒懒地道:“啊哟,我也有些头晕,遮莫是有些醉了!”
      船老大哈哈大笑,高声道:“客官吃了酒馔,可还要些面食充饥么?”李珏身子一歪,迷迷糊糊地道:“你这里有什么下饭?”船老大道:“行船的这里没有别的。有的只是馄饨和板刀面。”
      李珏斜着眼问:“什么是板刀面?馄饨又……又是什么馅的?”船老大把船橹往旁边一推,俯身掀起船板,掏出一把钢刀,一团绳索来。他把绳索往甲板上一扔,提着钢刀说道:“小子,今天撞到大爷,只怪你流年不吉,休得埋天怨地。要吃馄饨,便让大爷捆上,扔到水里去,也好落个囫囵尸首。要想死得痛快,便伸出脖子来。吃上老爷一刀,凉丝丝地,一点也不痛苦,这便叫做板刀面!”说完得意忘形,仰首长笑。
      唐惜惜却笑眯眯地问道:“咱们身上并无什么钱财,船家何故下此毒手?”船老大一怔,心想:“这小花娘胆子倒大,怎地喝了毒酒,还不昏倒?”口中却道:“大爷这次非是图财害命,却是图色。小娘子,谁叫你长得这么俊俏?”他却不知李珏百毒不侵,这女子又是使毒行家。
      惜惜气恼已极,却依旧笑眯眯地:“咱们搭乘你的宝船,岂能让你坏钞?还是让我请你吃银条罢。我这银条香甜可口,可是比板刀面好吃得多啦。”
      船老大一呆,怒道:“小花娘贫嘴饶舌,他妈的,什么银——”一句话未说完,忽然张大了嘴,仰身栽入江心,随之水面上浮起一片殷红。
      李珏跳将起来,笑道:“你的手倒快!可惜一枚精致绝伦的银笔,倒便宜了这个水贼。”惜惜笑道:“我不也有一支银笔,便宜了你这个小贼么?”李珏道:“好哇,骂起大哥来啦!”双手作势,揉身扑上。惜惜叫道:“哎哟,图财害命!”一笑躲开。李珏学着船老大的口气:“大爷这次非是图财害命,却是图色。哈哈,小娘子,谁叫你长得这么俊俏?”惜惜啐了一口,说道:“什么不好学,却去学那个水鬼!”扭过脸去,脖子都羞红了。
      渔船失了控制,打着旋子向下流横冲直下。李珏扳稳橹舵,使出神力,向商船疾追。
      行到午时,将近瓜洲古渡。那商船船主孙老爷心急如焚,胆颤心惊地踱到甲板上来,冲着郗成深深一揖:“小老儿这船上装的尽是大米,要到镇江去发卖,赚几贯钱度日。老英雄,小老儿也不敢要你的船钱,那几个失……失足落水的伙计,也由小老儿出钱抚恤他们家属好了……”郗成打坐调息,眼也不睁:“孙大老爷,你要说什么?”孙大老爷拱手道:“咱们要在瓜洲泊船靠岸,老英雄便在这里上岸可好?”说完,留神看着这位煞神的脸色。

      郗成扭回头看去,见有一条渔船,正自乘风破浪,遥遥追上前来。渔船上站立着李珏和唐惜惜。他心中暗道:“这对狗男女,竟然弄到一艘渔船。老子腿上有伤,倘若在此上岸,焉能逃脱得了?还是在船上稳当些。”
      孙商见郗成沉吟不语,大着胆子道:“依小老儿之见,老英雄还是在此上岸的好。倘若上游水手的尸体被官家发现,顺江追踪下来,对您老不大便当。”郗成蓦地回头,瞪眼道:“放屁!只管往前开船,哪里卖不得大米?”孙商苦着脸说道:“路程走得越远,我这货运花费越大,那便本钱越大。本钱越大,岂不利钱越小?再说了,我这船小,过入海口时,那里水流湍急,怎保得不沉?”他还在一路推解下去,却被郗成“啪”地一掌,打了一溜跟头,后槽牙松动了。郗成喝道:“再罗嗦,老子先杀了你!”孙商哪里还敢言语?只得退回舱中,听天由命罢了。
      郗成自言自语道:“入海口水流湍急,船厂小哪里保得不沉?老子坐的这艘船虽小,可也比李珏的小舟大得多。等着到了钱塘江,想个法子把他的鸟船弄沉,岂不妙哉?”计议一番,心中大定。眼看着后面小船追得甚急,却又怕等不到得钱塘,便被追及。
      且说后面渔船虽然轻巧,但前船有帆,要想追及,却也不容易。两船一前一后,行驶了三百余里水程,看看红日西坠,夹江两岸的山陵拉着极长的影子,像是一个巨兽,把水面遮的黑魁魁地,万分狰狞。
      商船水手虽然熟识水性,可也不敢在夜间行船。只是后面渔船不歇,郗成便不敢抛锚沉碇,只顾催船前进。再过得半个时辰,天已全黑,遥遥看见后面渔船拢岸系缆,郗成才令水手下帆,拣一避风处泊了。

      李珏不擅使船,看看天色已黑,又累又饿,不敢趁黑行驶,只得靠岸边处停了渔船。运足目力望去,且喜前面的商船也停泊不动。李珏喝道:“郗成狗贼,有种的不要跑,明日咱们再来比过,看看谁的船快!”
      惜惜笑道:“这里江面上许多暗礁,他们怎敢夜间开船?傻哥哥,你便放心休息一晚好啦。”说着转身进了船舱,不移时端出两碟鱼虾,一大壶酒来。李珏大喜,说道:“惜惜,真有你的,一下子就找到了吃的东西。”惜惜做个鬼脸,笑道:“船上的吃食虽然不多,可也够咱们吃上三五日的啦。你先喝点酒,我在下面舱里炖米饭。”李珏心中更喜,只觉和惜惜同行,实在是痛快至极。
      吃过夜饭,二人在甲板上聊了一会儿,同入舱中歇息。船舱极为狭窄,只有一个床铺,其余的空间尽为渔具所占。惜惜脱掉鞋子,先往里边一躺,顺手将那杆长矛插在床铺正中,笑道:“我睡里面,你睡外面。咱们两不侵犯。”话未说完,脸儿腾地红了。李珏和衣躺在床铺外侧,听着惜惜娇喘细细,闻着她身上香气微微,心神有些游疑不定。在南唐皇宫的秘道之中,两人也是这样同睡,却不觉什么,此时在小舟之中,大江之上,心情却有些异样。

      次日一早,听得前方人声喧嚷。李珏跳将起来,爬上甲板,见那商船已经升起风帆,拨锚启碇。李珏骂道:“直娘贼,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开船么?”急忙解了缆绳,把渔船撑到江心。
      惜惜惊醒过来,睁眼看见长矛依旧竖在床铺正中,丝毫没有偏斜,不由又是喜欢,又有些遗憾,呆想了片刻,脸上灿若红霞。
      两船一前一后,奋力疾驰。一路驶过夏港、护漕港、天生港,夹岸狼山,福山、浒浦,不一时已进入崇时、明岛河段。
      眼见江面渐宽,烟波皓渺,水流却更加湍急起来,无风三尺浪。那海水倒灌入江,吼声如雷,蔚为壮观。前面商船颇重,逆流行驶,倒还罢了,后面渔船却如一片枯叶,一会儿抛上浪尖,一下子又跌落谷底。
      李珏竭力稳住舵把,向惜惜道:“你害不害怕?”惜惜被江水溅得满身皆湿,使个千斤坠牢牢扎在甲板上,大声道:“不怕!跌到江里,咱们便去找海龙王,哥儿两个比划比划。”李珏哈哈大笑,瞧准前方扑来的一个大浪,双手用力扳舵。那渔船便如腾云驾雾,忽地飞上浪尖,再一扳舵,又向前方急泻而下,一下子冲出几十丈,和前面渔船拉近了好多。
      郗成看得清楚,暗道:“好小子,如此相逼!”哈腰提起脚下的大铁锚,挣断铁链,在头顶荡了几荡,喝声“去!”砸向渔船。那铁锚数百斤重,挟雷带风,向渔船疾飞。
      入海口潮声极大,水雾蒙蒙,等李珏听到响声,铁锚已到了近处。李珏叫声“啊哟,不妙!”急将舵把向左猛打。便听“喀嚓”一声响,右舷被击穿了一个大洞,江水汩汩地涌入船舱。顷刻之间,船头下沉,已有半截入水。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化为无数木片。
      郗成站在船尾,见唐、李二人翻身落江,瞬即被巨浪吞没,不由心花怒放,转身入舱,喝酒睡觉去了。

      经过一番劈波斩浪,商船终于冲出江口,驶入黄海。米商孙老大老爷再次苦求郗成拢岸,将大米就近发卖。郗成暗道:“老子在江南杀人无数,仇家极多,此时腿上有伤,若上了陆地,怎保得平安?不如就借此船,由水路直达汴梁便了。”遂不顾孙商如何哀求,喝令水手只管向北。
      是日风和日丽,黄海海面上碧波万顷,鸥飞鱼翔。商船一路北行,说不尽昼驶夜泊,风景无限。郗成抛去追兵之顾,逼迫之忧,心怀大畅。
      船行三日,进入渤海。看看再行半日,便可驶至大沽海口。郗成在船舱中和孙商对饮,隔窗望着海面上夕阳斜照,霞光万道,心中极为快意,暗道:“再过一夜,明日登陆乘马,便可到幽州。此次虽然没有刺杀李煜,但若进得幽州城去,刺探一些契丹胡人的机密情报,也足可以将功折罪了。”
      且说那幽州城本是耶律阿保机所建,至宋祖赵匡胤时,已传位至天庆梁王。这天庆梁王野心极大,趁着中原纷乱,屡次派兵南下,是以和中原朝廷结下深仇。
      这郗成要想到达汴京,本来在山东地界上岸即可。但他自恃武功极高,在郑恩帐下向来自高自大惯了的,此时身带重伤,灰头土脸地回去,岂不遭人笑话?于是他便想出绕道辽国这一奇计,一来可以多些时日疗伤,二来可以趁机刺探辽国军情,至不济也要刺杀一两员辽国大官,也好回去遮羞。
      他心中畅快,收起凶恶面孔,又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对孙商和众水手也还谈笑风生,稍加辞色了。
      这日晚间船泊港湾,郗成和孙商挑烛对饮,席间谈些江湖上的事体。两人虽不至于‘酒逢知已千杯少’,却倒也喝得微醉醺醺。孙大老爷虽然不会武功,但行迹遍及江南,腹中见闻倒还广博。两人边喝边谈,不觉已是亥末子初时分。郗成笑道:“孙兄世故见识不低,郗某倒是失敬了。今日已经兴阑,咱们改日再聊罢。”说着盘膝往铺上一坐,左手屈指轻弹,“嗤”地一声轻响,烛火登时熄了。孙商哪里省得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暗器功夫?拱手道乏,倒下去睡了。郗成心中暗笑:“老子在他面前显露功夫,可不是对牛弹琴么?”不过片刻,气运三转,脑中便一片空明,渐渐入静。
      郗成吐纳完毕,正要入寝,忽听船尾“托”地一声,船身稍稍倾侧。这两下些微动静,在常人来说自是不会察觉,但在郗成这样一个武学大师耳中,却是清晰无比。郗成心中惊道:“来者落地轻微,武功不弱。这里离海岸足有数里,怎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上船来?”穿了外衣鞋子,准备出舱察看。
      忽听隔壁舱里有人“啊”了一声,是本船水手程三的声音。又听一人压低声音道:“禁声!若叫,便杀了你!”那人声音虽然极低,但郗成听了个一清二楚。心脏“别”地一跳。只听程三颤声道:“小人不叫,不叫。水鬼爷爷饶命,饶命!”郗成暗道:“怎地叫起来水鬼爷爷来啦?”又听那“水鬼爷爷”道:“我来问你,那腿上有伤的青衫老者,睡在何处?说的清楚,便饶了你性命!”程三道:“小……小的不知道。他早已上岸啦。”
      郗成听清来人声音,心内暗叫:“怎么会这样?有鬼,有鬼!”那声音极为耳熟,却是生平第一大冤家对手,死缠不散的仇人李珏!
      便听李珏道:“你不说,是不是?”又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那好,你不说,我就扎瞎你的双眼。”郗成更加骇怕,暗道:“他们两个都上来啦。那日明明看到他们沉入水底,绝无不死之理。怎地……怎地却又在此处出现?莫非世上当真有水鬼?”越想越怕。
      却听程三说道:“水鬼奶奶,别……别扎,我说,我说。”却吓得说不利落,便只管磕头,碰得船板“嘭嘭”直响。这时隔壁舱内众水手惊醒,便有数人七嘴八舌地问讯,乱嘈嘈地闹成一团。只听李珏怒道:“都不许吵,再嚷,每人便是一枪!”
      孙商也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来,咕哝道:“闹什么,海上起了风么?”一边摸出火石火绒,去打火点蜡。郗成低声道:“不许点灯!”夹手把火石夺了过来。孙商怔忡不定,又听郗成道:“孙兄,这船上可有藏身之处?……是我的对头找上来啦。”孙商吃了一吓,说道:“是水盗么?你老人家神功盖世……”郗成沉声道:“他们人多,我打他们不过,快些把我掩藏起来,不然,要你的狗命!”一着急,又露出狰狞面目。
      孙商打着哆嗦,低声说道:“地方倒是有一个。从此往右……第三间小舱……是堆放煤柴的杂室,极为隐秘。可是那里有一麻疯……”郗成不待他说完,威吓道:“你要出卖了老子,小心狗头!”说着打开窗子,身形一闪而杳。
      孙商正在害怕,忽听“喀啦”一声,舱门向里飞入,裂成数片。借着淡淡的星光,看见一个全身白衣的怪物,堵住舱门。那怪物背向舱外,身上海水淋漓,右手提着一杆长矛。孙商惊骇欲死,“扑通”跪在地下:“水鬼爷爷饶命,水鬼爷爷饶命!”
      那白影开口道:“他妈的,什么水鬼爷爷?我叫李珏,你叫什么名字?”话音未落,身后闪出一个红衣女子来,娇声道:“你是不是该叫我水鬼奶奶?”“嚓”地一响,点燃了火绒,舱内登时光华大盛。
      孙商惊魂稍定,抬头看去,见面前站着一男一女。那男子一身白衣,星眉朗目,长得威风凛凛,是个俊俏小生。那女子更加俏丽无比,令人不敢逼视。若不是她脸色苍白,浑身是水,几乎便疑为天仙下凡。
      孙商惊惧之心稍减,起身道:“两位来找青衫老者么?他刚才还在这里。”这孙商极为奸滑,心想与其等你来问,还不如我先说了,也显得光棍。李珏闻听此言,双眉一挑。孙商道:“他刚才还在这里睡觉来着,听见二位说话的声音,只吓得屁滚尿流,当即悄悄下船,凫水向北边游过去啦。”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二人反映。见二人脸上现出半信半疑的神气,遂又补充道:“喏喏,你看看,这被窝还热乎着哪,我可没有骗你。”
      李珏扫视一遍舱内,见无处可以藏人,点头道:“很好,麻烦你带我到处转转。”孙商知道人家不信自己言语,不敢违拗,只得穿衣出舱。李珏回身向那女子温声道:“惜惜,你觉得怎样?”那女子嫣然一笑,轻道:“不妨事。”扶了少年的肩膀,随后跟出舱来。
      孙商暗道:“原来这位姑娘身上有病。”李珏目光如炬,射了过来。孙商心里一惊,忙低头小心带路。水手程三跟了上来,手里举着火把帮着照路。
      一行四人在船上转了个遍,不见郗成身影。李珏看看黑黝黝的海面,不见任何动静,心中犹疑。他忽然指着一个紧闭的小舱道:“这里放的是什么东西?”孙商吓了一跳,颤声道:“是……是一个得了麻疯病的水手。”脸色早已变成苍白色。李珏看不清他脸,但已听出他声音有异,哼了一声,舒左手抵住板门,微微一震。便听“咯”地一响,门闩脱落,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商暗道:“乖乖,又是一个有力气的!”
      舱门一开,里面忽地涌出一股臭气。李珏提枪护住门户,闪目向内观瞧。见那舱室极小,堆满煤碳柴木,角落里搭着一张草铺,上面睡着一个大汉。那大汉脸上蒙着床布,看不清面孔,但瞧身材绝计不是郗成。旁边一灯如豆,灯下踞坐一人,发髻高挽,用一方手帕捂住口鼻,连下巴也遮盖了,却是个老妇。
      李珏指着老妇道:“此人是谁?”
      孙商离舱门远远地,似是怕传上麻疯病,说道:“小老儿的奶妈,是个聋子。在这里伺侯病人。”那躺着的大汉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噫”了一声,身子一侧。李珏听声音不是郗成,登时放心,转身挽起唐惜惜,快步回到前舱。
      孙商吁了一口长气,和程三跟回舱室。李珏扶着惜惜坐了,看着她一张苍白的俏脸,眼中爱怜横溢。过了片刻,回头道:“这位老兄,请你给弄些吃食来,可好?”孙商听他说的客气,颇出意外,忙道:“有,有。程伙计,快去!”程三插了火把,转身去了。不一时,摆了一桌子海鲜菜蔬,并抱来一坛上好白酒。
      李珏点头称谢,狼吞虎咽狂吃一通,酒却不喝一口。唐惜惜只拣几样素菜海米挟了几筷子,便不吃了。舱里有现成的米饭,那少年盛了一碗,又是一碗,竟一连吃了七八碗才罢。惜惜笑吟吟地望着他,也不以为怪。孙商只看得张口结舌,暗道:“这位不是水鬼,原来是饿鬼。”
      吃完饭菜,李珏拍拍肚皮,自语道:“他奶奶的,这几天只吃生鱼,胃口倒还没给吃坏。”又回头对孙商道:“把剩菜撤下,关上舱门,没我的招呼,任谁也不得进舱。等到天亮,你只管往北开船便了。”孙商见他震断门闩的本事,哪敢不依?收拾盘盏出舱,一边想道:“这家伙说什么这几天尽吃生鱼,原来还是个水鬼。”

      孙商和众水手在隔壁舱里坐地,半天不闻对面动静。程三心念那红衣小妞俏丽无双,实在忍不住好奇,便悄悄出舱,踅到隔壁舱门之外,要偷看那对“水鬼”在做什么。忽觉颈中一凉,抬头看去,空中迷迷蒙蒙地,不知不觉地飘起雪花。他顾不得海上风寒雪冷,俯低身子,自门缝中向舱内望去。却见火把照耀之下,那一对男女在床上相对而坐,各自伸出双臂,四只掌心相握,不知闹些甚么古怪。过了片刻,两人身上都冒出水汽,滋滋作响,一身精湿的衣服却渐渐变干。程三睁大双眼,暗自咂舌:“这是什么功夫?古怪,古怪!”
      李珏听到门外有喘息之声,知道有人偷看,蓦然侧首,“波”地一声,一口浓痰射向门口。那口粘痰射的奇准,恰好穿过门缝,打在程三印堂。程三只觉脑门奇痛,身子向后翻出,差一点跌落海中。他大骇之下,赶紧爬回自己的船舱去了。

      李珏和唐惜惜不是跌落江心了么?却如何来到此处?
      且说那日小船被郗成用铁锚击沉,李珏和唐惜惜落水,随波逐流,被卷入浪底。李珏喝了几口清水,慌得厉害,伸手向上乱抓,忽觉手背上被打了一下,剧痛入骨。李珏一翻手腕,捉住来物。触手生硬冰凉,原来是一杆铁枪。那铁枪原被惜惜插在床铺上,此时连着床板,被卷入水下。李珏紧握铁枪,床板浮起,身子被拽着向上,透出水面。他深吸一口长气,右臂抱住床板,转头去水面上寻找惜惜。
      只听前面水花一响,唐惜惜冒上头来,右手高举,掌心抓着一卷缆绳。她水性比李珏强得多,将手一扬,缆绳抛向李珏,口中叫道:“抓住了!”李珏大喜,赶忙接过绳端。唐惜惜踩水分波,将李珏拉近身来。
      李珏喜道:“惜惜,真有你的!”话未落音,却见惜惜“啊唷”一声,喷出一股血箭,沉了去。
      李珏大吃一惊,赶忙拉动绳索。幸亏惜惜缆绳未曾松手,重又升出水面。李珏右手持枪压住木板,不使身体下沉,右臂舒出,环抱惜惜,急道:“惜惜!你怎么了?”
      惜惜脸若金纸,气若游丝,嘴角血沫涔涔涌出。李珏不敢再问,只盼能尽快上岸,好为惜惜疗伤。但他的水性实在极差,在这江心之中自保犹恐不及,又怎能携人上岸?只听背后水声轰响,犹如万马奔腾,原来是倒灌入江的海水正在退潮。李珏身不由已,随着潮水急奔出海。
      出得海口,水面上再无大浪。李珏侧头望望,离海岸却更加远了。
      且说那长江之水奔流入海,却在崇明岛分作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李珏顺左流入海,被北路水势推动,一冲便是几十里不歇。看看天色向晚,一轮红日正在渐渐下沉,一点点浸入海中,将水面映得一片通红。
      李珏被水流冲得昏头昏脑,被霞光映目,惊醒过来,抬头向四周观看。
      却看到眼前十余丈处,正缓缓行着一艘商船。李珏擦擦眼睛,仔细看去,可不是郗成乘坐的那艘船么?看看怀中气息奄奄的惜惜,李珏勃然大怒,暗暗咬牙:“老子把这鸟船扎上几个透明窟窿,好让郗成老贼撞上风浪,沉入海底!”右臂举出水面,运足十二分功力,将铁枪向船尾掷出。
      那铁枪拖着一根长绳,恰似游龙戏水,向前呜呜疾飞。

      不想这一枪,却救了李珏和唐惜惜两条性命。
      那铁枪带着缆绳,贴着水波疾飞,“扑”地扎入船尾,没入一多半枪杆。那船的尾舱装的都是大米,枪尖钻透船板,直插入米袋之中,无声无息。
      李珏一枪投中,想扯出枪来再投,一拽绳子,铁枪未被拽出,自己却被带动前行了数丈。李珏心中一动:“将绳子系在腰间,让这鸟船带着前行,一边为惜惜治伤,岂不是好?”
      想到此处,把惜惜托在木板之上,扯着缆绳前划数丈,将木板隐在船尾之下。那船尾高高翘起,便如一个大房屋的滴水飞檐,恰好遮住木板。这样一来,便是有人站在船尾梢头,若不故意探头伸脑,也绝计发现不到下面有人。
      李珏将绳头系住木板,翻身扒上板去。那木板宽三尺,长五尺,苦不甚大,载了两人,立时下沉。李珏抱着惜惜挪后数尺,使木板前端翘起,被缆绳拖着划行,自己下半身却已浸在水中。

      入夜之后,商船泊于港湾,李珏运起‘五行练气大法’,为惜惜疗伤。惜惜的内伤实在不轻,一直昏迷不醒。李珏以绝强内力源源自她窒室穴输入,直到天色微明,唐惜惜才“哇”地吐出一口淤血,醒了过来。
      李珏见她醒来,极是喜欢,问道:“惜惜,你现在怎样?”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高兴得连声音也发颤了。
      惜惜面色苍白,指着右肋道:“铁锚……铁锚从上游冲来,撞……撞了我这里。”说着又昏了过去。李珏知道了病因,便不如先前惊慌。点了她数处穴道,摸她右肋,果有三根肋骨已经折断。李珏曾跟四师父陈不悦学过疗伤之术,当下揭起惜惜衣衫,把三条肋骨一一对正。他们相处已久,却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此时一触到惜惜那滑如绸缎,细若凝脂的肌肤,李珏不由心神为之一荡,油然升起一股如水柔情。
      李珏又点了惜惜数处穴道,以免她醒来扭身,挫动伤骨。探手惜惜鼻端,发觉呼吸虽然微弱,但均匀沉稳,性命已无大碍。李珏长吁一口气,顿觉全身骨头都似散开来一般,一头栽倒在木板上,沉沉睡去。
      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已牌时分。李珏发觉木板在动,原来商船已经向北航行。他半身浸在水中,只觉彻骨寒冷,侧首看看唐惜惜,见她脸色已经冻得发紫。若不是她练就一身卓绝的朱雀寒功,恐怕早已冻死。李珏冻了大半夜,此时已无力救助唐惜惜。若强行为之输气,不免重蹈寒热夹攻,走火入魔的覆辙。
      正在这时,忽然右侧水花一响,一物跃出水面,向唐惜惜扑至。李珏右手骈指疾刺,戳中来物,竟是一条大鱼。鱼血顺着伤口流出,竟然热得烫手,也不知此鱼是何异类。李珏心中一动,抽出手指,掰开惜惜牙关,将鱼血滴入她口腔之中。过了片刻,鱼血渐少。李珏将其翻转,又在鱼腹下刺了一孔,重新控血。过了半个时辰,唐惜惜面色转红,嘤地一声,醒转过来。
      李珏心下大喜。也顾不得腥膻,将那怪鱼一顿乱嚼,尽行入腹。不想这怪鱼非但奇热无比,竟还有大补疗效。不到盏茶时刻,李珏便觉体内热烘地,真气充盈盈地,舒服不可言表。

      商船一路北行,李珏便抽冷子击杀一条大鱼,和惜惜共分血肉。这种怪鱼来自极北寒洋,很是难得,第二日未再碰到。第三日,又碰巧得到一条怪鱼,此时惜惜骨伤渐复,可以吃些鱼肉充饥。李珏把鱼肉撕成一条一条地,喂入惜惜口中,看着她竟将整条鱼吃掉一大半,心中不禁高兴。
      这日夜晚,李珏为惜惜疗伤。惜惜抬头望着天空,见银河西岸有几抹灰云隐现,自语道:“今夜又有咱们的罪受啦。这一场大雪恐怕不小。”李珏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见满天星斗,天色睛得正好,不禁奇道:“惜惜,你敢是发烧了么?”惜惜轻笑道:“你不信么?我会占天象,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李珏见她说得决绝,倒也半信半疑。
      惜惜道:“我从小便跟着爹爹学占天象。江湖上都知道蜀中唐门暗器厉害,用毒精绝,却不知奇门星占之术更是我爹爹的得意之学。唐家堡内有一座玲珑塔,是爹爹按照伏羲八卦演化六十四奇门布置而成,内含八门金锁,九宫十六转,四气六候,五行生克,那才叫武林一绝呢。”
      李珏静静地听着,忽道:“惜惜,你想家了么?”
      惜惜双肩一抖,眼圈儿红了。她背过脸去,若无其事地道:“爹爹净逼着我练功,我才不想家呢。”李珏却想:“你爹爹逼你练功,虽然严厉,毕竟为了你好。哪里像我,想要见上爹爹妈妈一面,也不可得。”又听惜惜道:“你看那银河的西岸,隐藏着缕缕黑云。五行之中,西方主金,生水之象。那云彩又显黑色,呈玄武之形,水气来自北方坎地。当今隆冬天气,那水气遇冷化雪。十二地支中亥、子属水,这雪要下,便在今晚亥末子初。”
      李珏愈听愈奇。不料这位明眸皓齿的少女心中,竟埋藏着这许多稀奇古怪的学问。他轻轻地赞道:“惜惜,你真了不起。”
      惜惜小嘴一扁,笑道:“这算什么?我爹爹那才叫学问呢。”忽然眉头一皱,“今夜有雪,咱们还是上船去罢。”
      李珏吃了一惊,说道:“什么?”见惜惜神色古怪,用手按着下身。低头望去,星光照耀之下,却看见一缕暗红,自惜惜□□流出,浮上水面。轻轻一闻,竟有一股血腥气。李珏不知是女子潮红,急道:“惜惜,你又受了伤么?你腿上在流血。”
      惜惜脸上变色,像是害羞,又似是厌恶,嗔道:“你倒底上不上船?我可要自己上去了!”站起身来,伸手去抓船尾的枪杆。李珏道:“好,上船便上船,老子怕他郗成甚么鸟?”伸左臂揽住惜惜的腰肢,右手将铁枪拔了出来。铁枪拔出,二人身子一沉,向海中坠落。李珏将枪尖向船帮上一点,借势飞起,已轻巧巧地落在船尾甲板之上。
      惜惜侧头一笑,赞道:“好一式蜻蜓点水!”李珏扯去枪杆上的绳索,系在船尾道:“咱们且留着这块木板,也好做个退路。”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黎明时刻,船上依旧毫无声息,那鹅毛大雪却下得愈发紧了。
      李珏先运气炙干了衣上的积水,再施展“五行练气大法”,帮助惜惜冲关通脉,对她□□流血的事情却不敢再问了。唐惜惜被大铁锚撞中了右肋,内伤着实不轻,李珏忙了大半夜,冲开了她督脉三处大穴,重运内息,缓缓撞击头顶百会穴。这百会穴系人体任督二脉的交汇之处、采气行功之所,极是紧要。待此穴一通,便打开生死玄关,通了天地之桥,惜惜所受的内伤也可痊愈。
      两人屏心静气,不敢有丝毫怠忽,全力施为。此时他们体内真气充盈,衣衫向外凸出,便如两个装满了空气的皮球。李珏心中明白,此时即便有一个三流武功的敌人前来,也不免前功尽弃,性命难保。也是因为他心中先有了“郗成不在船上”的意识,这才敢于放心施为,给惜惜疗伤。至于隔壁舱中的一众水手,则为李珏的神功所震撼,并不敢发出半丝异声。
      正在全力助惜惜冲关的当儿,忽听板壁吱地一声响。声音虽然不大,李珏却是如闻雷鸣,大吃一惊。他双掌不敢离开惜惜掌心,盯着板壁,暗自忖道:“菩萨保佑,但愿是一只阿猫阿狗。”但听那声音,便知道绝计不会是一只阿猫阿狗。
      唐惜惜背对板壁,灵台空明,听不见身外的一切动静。她忽然觉出李珏的内息变化,暗自诧异,精神微分,冲到百会穴的真气又退了回去。李珏暗自心惊,凝神静气,不敢再有分神。
      又听吱地一响,对面的板壁突然向里凸了出来,就像是一块湿泥经匠人用模子一印,便印成一个突出的阳形人体图案。李珏毛骨悚然,一颗心跳成一团,暗道:“不管是人是鬼,先破他一破。”咳出一口浓痰,“波”地向对面板壁吐出。
      浓痰自唐惜惜头顶掠过,“啪”地打在那凸出来的板壁上,竟将板壁击穿一个小孔。随着一声脆响,那板壁竟整个地向舱内扑落下来,一条青色人影从壁洞中急纵而入,挥掌拍向唐惜惜后心。这一下来的奇快,就如电光石火,李珏来不及救护,唐惜惜背心早着了一下重手,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那青衣人再次挥掌,拍向唐惜惜后脑。细看来人面目,不是泰山鬼箫郗成,又是何人?
      李珏叫道:“好狗贼!”将惜惜拉近半尺,右腿自惜惜肩上踢出,踹向郗成前心。那郗成早已成竹在胸,右掌挥出,和李珏脚底板接实,左掌仍是拍向唐惜惜后脑。李珏此时便有通天之功也已无能为力,叹了一声,竟自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劲风从那破壁洞中扑入,将舱中火把吹熄,随之一条大棍“嘭”地夯在郗成后背上。郗成武功虽高,却禁不起这一下重击,身子向前一倾,左掌就击在了空处。他一声大叫,反身一掌打在来人头顶,跨出破洞负伤而逃。那人头顶中了这雷霆一击,应声扑地倒了。
      李珏见奇变迭起,伸手一探那人鼻息,早已气绝。来不及细想,怪叫一声,窜出壁洞,去追杀郗成。穿过两道舱门,来到船尾,只见甲板上一大摊鲜血,郗成却不知去向。李珏转了两个圈子,遍寻仇人不见,心下栗六惊疑,只得又返回前舱,先去察看惜惜的伤势。
      惜惜挨了这一下重击,百会穴倒是冲开了,只是内脏已被震得移位,面白如纸,气若游丝,眼见得是死多活少。李珏心中悲苦,流着泪点着火烛,却见那袭击郗成之人躺在地上,看装束赫然就是见过一面的那个麻疯病人,身旁横着一条硕大铜棍,脸上蒙着一条面巾。李珏心中一动,伸手扯下那人脸上的面巾,却竟然是失踪了多日的莽汉阚大山。

      上次卧牛谷一战,大家自顾奔逃,和阚大山失散,再也没有他的讯息。不想此次相见,却是死别。阚大山为救惜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李珏对着阚大山的尸体拜了八拜,泣道:“兄弟,枉你拜我为师,没有得到我半分传授,却为我丧了性命。我把这拜师的八个头磕还了你罢,你不要做我的徒弟了,你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郗成那老狗,替你和惜惜,还有我的四位恩师报仇!”说完,伏地大哭。
      满船之人听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无不凄惶落泪,却没人敢发一言,也没人敢过来相劝。
      李珏哭了半晌,悲凄之情难解。却听得唐惜惜哼了一声,身子动了一动。李珏轻轻扶起惜惜,再把她抱在怀中:“惜惜,你觉得怎样?”惜惜微微睁开双眼,喘息道:“好哥哥,我要死了。”李珏心里大痛,泣道:“不,你不会有事,我不许你死。”
      惜惜呼吸急促起来,叹气道:“咱们不杀郗师哥啦。我……我要回家。”李珏噙着两眼泪水,说道:“咱们回家……回家。”
      惜惜脸上现出温柔神色,抬手摸着李珏的头发,柔声道:“好哥哥,你哭了么?咱们回家,我请求爹爹,让他允许把我嫁给你……做妻子,你……你看好不好?”声音渐弱,小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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