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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战前夕 辛无疾身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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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无疾大笑:“你们做了我三弟的儿子,又来做我的儿子。你们供养哪一个?”
汉中双鬼道:“哪个有银子,便供养哪一个!”
时近三更,三人转了半个新野城,竟没找到一家开门的酒店。辛无疾正感丧气,鬼无常忽然指着拐角处道:“哈,那边有个大酒店!”
果见前面街头有个店面,门侧挂着两串灯笼。侧耳听听,里面吆五喝六,笑语喧哗。
三人精神大振,一阵风般卷进那家门首。辛无疾这数十日被困铁笼,口中早就淡出烟来,一进门便叫:“掌柜的,拿酒来!”
随着一声浪笑,扭过来一个半老徐娘,一手挥着手帕,一手搭在辛无疾肩上道:“哟,大爷,这么长时间不来,可把春兰姑娘惦记坏啦。”
辛无疾一侧身:“掌柜的,你认错人了。快些拿酒来吃。”
那婆子笑道:“哟,大爷,这么瘊急!您是吃花酒,还是打茶围?”
辛无疾不耐烦道:“有好酒好菜,尽管拿来。哪有这么多罗索!”见那婆娘仍旧不去,掏出一块银子,手指用力,夹做两段,递出一段:“你怕我给不起钱么?”
那婆娘惊叫一声,接过银子扭进去了。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三个棒槌,倒把老娘这里当成酒店了哩。”
鬼无常问道:“哪里有三个棒槌?”
无常鬼道:“她说咱们三个是棒槌。”
鬼无常奇道:“为什么是棒槌,不是棍子?”
无常鬼道:“棍子又不会喝酒。”
鬼无常道:“棒槌便会喝酒么?
无常鬼回答不出,脸皮更加拉长。二人争吵声中,酒菜流水摆上来。
辛无疾一拍桌子:“不许吵!再吵,我便不认你们做儿子。”
汉中双鬼道:“长着一张嘴,不吵架留它干么?”
辛无疾无计可施。汉中双鬼不再争吵,抢着吃菜喝酒。辛无疾喝完第二坛酒的时候,他两个便只有干瞪着四只眼,张大两张嘴吃惊的份儿了。
辛无疾喝光第三坛洒,摸摸隆起的肚皮:“这么久不喝酒,酒量倒降了许多。”
伺侯酒菜的汉子听他如此说,都觉小腿肚子有些转筋。
楼上弦歌声起,阵阵狂笑传出。忽听“嘭嘭砰砰”一阵乱响,一个女子长声尖叫,在夜色中传出好远。
辛无疾问那端酒汉子:“楼上怎地会有女子?”
那汉子差些儿失笑:“大爷坐了这大半夜,尚不知这里是青楼妓院么?”
辛无疾尚未明白,鬼无常接过话头道:“妓院是卖笑的地方,怎么还卖叫?”
端酒汉子陪笑道:“这女子是新来的,死活不肯依从。她不懂规矩,惊了大爷,还请爷们海涵。”
无常鬼奇道:“他奶奶的,海喊是什么喊?是很大声的喊么?”
这时楼上尖叫声又起,并夹杂着哭泣声,男女撕打叱骂声,乱成一团。辛无疾怒道:“若那女子至死不从,你们便将她怎地?”
端酒汉子一笑:“不从?两个爷们服侍她一个,还容她不从么?破了身子,也没什么不从啦,嘻嘻。”
辛无疾大怒,伸手抓下一块桌角,喝道:“把那女子放了!”
那汉子见辛无疾如此神威,胡乱应了一声,疾跑上楼。
不一时,楼梯乱响,跑下一大帮执棍拿刀的汉子来,一片声喊 :“在哪里?敢到这里来讨野火,活得不耐烦了么?”
辛无疾伸手抓起一把花生米,并不回身,中指向后连连弹出。但听怪叫声不绝于耳,那帮人或捂腮帮或抚脸颊,一个个扔刀撇棍,逃了回去。有一个武功倒也不弱,一路拨打着花生米,奋勇冲下楼来。汉中双鬼早已手痒,身形一动,早捉住那人双足。
但听一声惨叫,那人被蒜锤般捣在地上,脑浆流了一地。
楼上有人骂道:“你先人板板,谁在这里吵闹不休?”
辛无疾一听此音,又喜又怒,起身道:“好狗贼。到处寻你不到,原来却在这里。是你爷爷在此!”
楼上怒道:“敢跟老爷叫板,是活得不耐烦了罢!”房门响处,由左首第二间屋内,走出一个干瘦老者来。
辛无疾见其人露面,血贯瞳仁,叫道:“狗贼,到处寻你不到,却在这里逍遥快活!可还认得俺么?”
那干瘦老者陡见辛无疾,大惊失色,叫道:“老二,有相好的在这里!”右间屋中有人应了一声,随着女子尖叫,板门飞开,跳出一个矮胖子来。
汉中双鬼见胖瘦二老现身,惊叫一声,站了起来。鬼无常道:“是邛崃双枭!逃是不逃?”
那两个老者,正是邛崃双枭欧阳兄弟。
欧阳啸系着裤带出门,问道:“怎么了?什么事?”
辛无疾提起一只酒坛向上砸去,叫道:“狗贼!还不下来领死?”
邛崃双枭左右微分,酒坛呼啸而过,在木柱上开花,瓦片四溅,酒水淋漓。众龟公打手呐一声喊,早跑得光了。
欧阳啸看清是辛无疾,怪叫一声,抬脚踢飞栏杆,便待往下跳。辛无疾双脚扎开,双拳收于腹侧,醉眼斜睨楼上。
这时老鸨扎撒着一双肥手跑了出来,嚷道:“是谁天包了狗胆,喝足了猫尿,在老娘这里讨野火?可知咱们这家院子,是县台大人……啊——哟!”
那婆娘被欧阳吼劈手抓住腰腿,呼地向辛无疾掷去。
辛无疾向旁微闪,老鸨砸在酒桌上,跌了个昏章第四十一。邛崃双枭趁势跳下,一左一右,各亮勾魂令向辛无疾扑至。辛无疾深知二老厉害,凝神接招。数招一过,酒气上撞,双眼迷离,“降龙十八掌”威力大打折扣。瘦枭大喜,拼力接过辛无疾一式‘见龙在田’,喝声‘打!’胖枭车转身子,左手令拍向辛无疾背心。辛无疾听得风来,双手已被瘦枭粘住,只得舌抵上腭,提足内力,以后背去硬扛。
无常鬼在旁瞧得清楚,忙将左手铁戟去扎胖枭腰眼儿。胖枭右手令“堂”地将铁戟磕开,左手令已砸中辛无疾后背。辛无疾眼前一黑,“哇”地一大口酒水秽物喷出。瘦枭首当其冲,被秽物喷了满脸满身。
欧阳吼叫声“呸,倒霉!”跳了开去。
鬼无常远远躲在门首,随时准备逃走,此时一见辛无疾中令,更是骇怕至极,扭头便跑。跑了数丈,回头见大哥被瘦枭挡在屋里,无法脱身。
瘦枭将双令交于左手,伸右手抹去脸上秽物,睁眼正好看见无常鬼一张马脸,冲自己乐不可支。
瘦枭大怒:“丑鬼,有什么好笑?”
无常鬼道:“哈,瘦鬼,你跟狗子一样,爱吃酒鬼吐出来的东西。啊,啊——我要吐!”
欧阳吼以为他当真要吐,赶忙向侧里一躲。陡觉右边疾风突起,瘦枭反应极快,忙挥右手去迎,“嘭”地一声,已和辛无疾打来的一招接实。
瘦枭踉跄数步,差点吐出血来!
适才胖枭分八成力去挡无常鬼的铁戟,落在辛无疾后背上的,便只剩了两成,辛无疾内力浑厚,内脏毫发无损,残酒吐出,反倒神志一清。辛无疾精神大振,运足全身功力,将双枭困在掌影之中,冷笑道:“狗贼,老子今日要为全家报仇!”右掌“龙行九天”迫退欧阳啸,左掌倒拖,一式“神龙摆尾”,险些送掉欧阳吼的老命。
欧阳啸大骇,双令挥舞,接过辛无疾大半攻势,以解其兄之困,口中撮唇作哨。
陡听楼上“哗啦”声响,两条白影手执弯刀,飞身而下,向辛无疾后背疾刺。其身法快如闪电,招数诡异至极,出招角度如鬼似魅,游动不定。
辛无疾右手迫击欧阳啸,左掌抵挡欧阳吼,是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无常鬼叫声:“兄弟!”鬼无常早在身侧现出身来。双鬼铁戟并举,便听“呛,呛”两响并作,
四般兵刃相碰,两条白影落地。
来者正是金蛇门一等护卫展血、白杀。二护卫本是汉中双鬼手下败将,今日双鬼在此他乡遇故知,岂不象猫儿见了咸鱼般的喜欢?当时呐喊冲上。
辛无疾解了后顾之危,左手掌“亢龙有悔”奋力击出,右手忽变擒拿,“当,当”两声,已将瘦枭双令夺过,扔在地下。欧阳吼右腿弹起,向前踢出,身子借势后跃,倚在墙上,脸色已经腊黄。他兄弟二人自成名以来,横行川西数十年从未遇过敌手,不想上次败退卧牛谷,这次与辛疾重逢,不到三十招,兵刀竟被对手夺了去。
胖枭欧阳啸拼力接了辛无疾一掌“亢龙有悔”,嘴角血丝渗出,已心寒胆裂。
辛无疾道:“邛崃双枭,你们可想到有今日么?”说着疾退三尺,右掌后翻,击向展血。展血大骇,拖刀后斩,却被辛无疾轻舒左手,将弯刀轻巧巧抢了过来。一刀在手,喝道:“老子今日要大开杀戒!”奋力向邛崃双枭冲刺。
邛崃双枭被逼在屋角,“摧心掌”已无法施展。眼见敌刃及身,双枭互视一眼,喝道:“一波三折!”双双贴墙拔起,空中一个折身,飞向汉中双鬼。
鬼无常把展血逼入死地,正自乐不可支,眼见双枭扑到,吓得心胆俱裂,妈呀一声,钻入桌底。邛崃双枭却并不下落,忽又空中折身,掠出妓院大门去了。借一口真气,在空中三度折身,此之谓“一波三折。”
辛无疾岂肯放他们逃走?怒斥一声,提刀便追。三人两前一后,直向东南飞逝。
鬼无常见双枭逃了,胆气顿壮,把桌子顶开,冲展血叫道:“乖乖好儿子,你想不想学粉身大法?”桌子翻处,却把胖鸨儿压在地下。
展血失了弯刀,心中打鼓。见鬼无常笑嘻嘻地,不由问道:“什……什么是粉身大法?”
鬼无常指着楼梯下那死去的龟公:“跟他一样,很容易学的,你要不要试试?”
展血惊叫道:“不要!”返身冲向大门,连白杀也不顾了。白杀见只剩下自己,有些惊慌,忙虚刺两刀,夺路从鬼无常身侧掠过,冲出门外。
无常鬼冲鬼无常怒道:“你干么不截住他?”
鬼无常道:“截住他干么?我自己又没法子教他粉身大法。”
无常鬼道:“你不会扎他个透心凉?”
鬼无常道:“透心凉有什么好玩?又看不见花花脑浆子。”
两人一边争吵,一边施展移形百变,疾追展白二护卫。展、白被迫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汉中双鬼吵吵闹闹,脚下不停,忽然失去对手身影。鬼无常眼尖,看见白光一闪,指着前面一座破败大院道:“龟儿子们进到那院子去了,他们定有帮手在哪里,咱们逃是不逃?”
无常鬼侧耳听去,不见动静,便道:“先别忙着逃,走近看看!”一阵风般接近破院,闪身上墙。鬼无常小心奕奕地问道:“院里有埋伏么?咱们逃是不逃?”
就在此时,院中喊声忽起,灯火通明。鬼无常在墙外吓了一跳,扭转身子便预备逃走。无常鬼一缩身子,幸好未被发现。但这院墙年久失修,脚下一滑,无常鬼跌下墙头,正好骑在鬼无常肩头。
鬼无常吓得一哆嗦,抬头见是大哥,便问:“怎样?”
无常鬼在兄弟头上一拍,轻道:“驾!快逃!”
鬼无常撒腿便逃,转过街角,肩膀一斜,将无常鬼抛下地来,叫道:“你当我是马么?”
无常鬼道:“当坐骑有什么不好?冲锋陷阵,都是战将拼死搏斗,坐骑又不用打杖。”
鬼无常道:“射人先射马。要是敌人放箭呢?”
无常鬼道:“我可以拨打雕翎。‘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又不用你去忙乎。”
鬼无常道:“要是你死了呢?‘关羽大喝一声,颜良措手不及,身首异处!’我这当马的怎么办?”
无常鬼道:“你可以落荒而逃!”
鬼无常不肯罢休,非要再骑无常鬼一次,两下扯平。
无常鬼道:“咱们去把那两个使弯刀的白衣小子捉了来,拴上马缰,一人一个当坐骑。等骑够了,再教他们他粉身法,花红脑浆一大片,你看怎样?”
鬼无常听罢,眉花眼笑,早忘了害怕,说声:“去,去”!
二人回至大院,翻身入墙。大院内死气沉沉,唯有西厢房透出一缕灯光。鬼无常闪身窗下,借着窗纸破洞向里瞧去,却吓了一跳,回头打手势招呼大哥。
无常鬼暗道:“想吓唬我么?我可不像你那么胆小。”倏地闪至窗下,向内瞧去。这一看惊讶至极,似是看到世上最奇异的事情一般。
只见屋里并排放着七张大椅。坐着白不舍、思尘师太、林乘风、慧明老道、清虚子江湖五散人,巴山左柱天和逍遥狂生东方笑。这七个人无一不是熟人,但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却令人匪夷所思。
只见那六人直直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烁烁放光,眼睛里透出喜气洋洋的神色。
无常鬼暗道:“这几个老家伙在搞什么鬼?东方笑要请他们吃饭么,这般高兴?”
东方笑转过头来道:“你们不必躲啦,去把那两人提来。”
汉中双鬼大吃一惊。鬼无常更是吓得半死,当即便要拔腿开溜。
却听屋里窗下应了一声,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来,看轮廓正是展血、白杀。东方笑又道:“那两个丑鬼脑筋有些不大够用。他们早不知追到哪里去啦,你们不要害怕,自管去把那两个雏儿提来。”
汉中双鬼听了,冲冲大怒:“呸,你小白脸长得好俊俏么?脑筋更是一塌糊涂。老子们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却不知。”
展血、白杀应了一声“是”,向门口走来。汉中双鬼将身子一扭,无声无息掠上屋檐。二护卫走出屋来,四周张望一遍,向东厢房摸去。
汉中双鬼悄悄下房,蹑足其后。展、白二人并不回顾,走至东厢房门前。白杀开了铜锁,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屋内有个女子“啊”了一声,接着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怒道:“你们这帮东西,用暗器害人,算什么好汉?”
展血嘿嘿一笑:“小子,咱们这就领你去见阎王爷!”弯下腰去,便要捉那男子。不想刚刚俯身,腰间一麻,已被点了穴道。白杀闻声转头,“嗤”地一声,也被人点中。二人待要开口声唤,哑穴上又各中一指,登时口舌僵硬。
汉中双鬼“哈”地一声轻笑,转过身来。鬼无常摸摸白杀的脸蛋,心中大乐,说道:“白小子,你到底还是斗不过咱们汉中双仙。喂,你喝尿不喝?”说着身子一窜,站在白杀肩上,便去解裤子。
屋角那女子“啊”了一声,又羞又急。刚才出声斥骂的那个男子低喝道:“汉中双仙,休得胡闹。你们睁眼看看,谁在这里?”
无常鬼聚拢眼神,见屋角地上反背捆着两人,轻呼一声:“辛姑娘、黑小子!你们怎地在这里?捉迷藏么?”那一男一女却正是岳峻峰和辛惟芳。
鬼无常赶忙系上裤子,跳下地来,笑嘻嘻地道:“定是辛姑娘要跟这黑小子私奔,被人捉来这里!”
辛惟芳粉脸通红,怒道:“汉中双鬼,你们再胡说八道,让我大哥把你们的嘴巴打烂!”
鬼无常吃了一吓,用手捂住嘴巴。辛惟芳又道:“谁先解开我的绑绳,便饶了谁不打。”汉中双鬼齐冲上前,七手八脚地争为辛惟芳解绳,却嫌岳峻峰碍事,推向一边。
岳峻峰道:“你们两个家伙,真是见利忘义!”
辛惟芳脱缚站起,活动一下手脚,便要去杀展、白二人泄愤。这时忽听门外脚步声响,一个尖细的声音道:“这两个小子,就会偷懒,怎地去了这么长时间?”说着话,已有好几个人影到了门口。
岳峻峰除去绑绳,却觉两臂酸麻,双腿飘浮,想是残毒未去。又因捆得久了,血脉一时不能畅通。他审时度势,自忖无法与敌人对抗,低声道:“四妹,快走!”向辛惟芳伸出手去,想拉她一同出门。这时辛惟芳正好转过身来,黑暗之中,岳峻峰的手掌恰好摸到惟芳的胸脯。辛惟芳“啊”了一声,身子一软,脸红过耳。岳峻峰只觉手上滑腻腻地,一颗心更是咚咚地跳成一团。
门外来人听到辛惟芳惊叫,笑了起来,骂道:“小展、小白这两个色鬼,他妈的,火都上房啦,还有闲情玩这个调调?”跨进一只脚来。
岳峻峰大急,将展、白二人拉入怀中,双臂一震,推之出门。那人怒道:“开什么玩笑?”顺手将二护卫接过,才知他俩已被人点了穴道。
那人回头叫道:“屋里有相好的架梁子,快去后窗堵住!”后面两人应声上房。汉中双鬼震破窗档,一闪而逝,急如闪电。房上之人吃了一吓,窗口又飞出两人,一男一女,正是岳峻峰和辛惟芳二人。
汉中双鬼等四人飞出院外,一路向东飞奔。听得后面喊声大起,左邻右舍的窗户里都透出亮来,孩子哭声,妇人抚乳声,男子问询声响成一片。
金蛇门众人怕惊动官府,引起麻烦,驻足不追,又返回大院。岳峻峰等人跑了一阵,不见有人来追,便停下脚步,互相问询别来经过。辛惟芳听说哥哥已被救出,欣喜若狂,高兴地跳了起来,这几日被囚的烦恼一扫而光。听说李珏身受重伤,又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听到有唐家大小姐相陪,又不由一阵心酸,黯然神伤。岳峻峰斜眼偷看辛惟芳的神色,知她对三弟钟情已深,一股凄凉之情油然而生。又想起这几日与她同处一室,坐卧不避,刚才还摸了她胸脯儿,心里又甜腻腻,酸涩涩地,不知是什么滋味。
辛惟芳见他如痴如醉的样儿,俏脸腾地一红,说道:“二哥,咱们而今去哪里?”岳峻峰正在想着心事,猛地惊醒,“啊”了一声,心儿跳成一团。
无常鬼道:“唷,被关了这几天,就傻成这样了么?这小妞儿问你话哪!”
岳峻峰吃吃地道:“我,我有些肚饿。”
东方大亮,早起的小贩已支起摊子,做起各种小吃面点。岳峻峰兄妹二人吃了两碗米饭,三斤油条,精神大振。汉中双鬼也陪着吃了些,四人起身。岳峻峰二人行囊均被搜去,只得由鬼无常结帐付钱。汉中双鬼面面相觑,早知是自己掏钱,后悔刚才怎么不多吃些,也不至于这么吃亏了。
四人离了面摊,顺着双鬼指引的方向,直向东南而行,去寻辛无疾和邛崃双枭。出了德胜门,再行数十里远近,到了一个所在,名唤博望坡。这博望坡原是一个大山丘,方圆十余里荒无人烟,到处生满了杂草丛林。东汉末年,群雄并起,刘备避居新野,寄人篱下。后来三顾茅庐,请出高卧隆中的诸葛亮,才开始了他的争霸鼎立生涯。诸葛亮出世第一仗,便是在这博望坡燃起一把大火,将夏侯淳十万精兵烧得丢盔卸甲,狼狈而逃。
闲言叙过。岳峻峰等四人放眼望去,皆是古木参天的大林,却不见一个人影。正自疑惑,忽听丛林之中“啪”地一响,见一股青烟扶摇直上,窜入云霄。接着“啪啪”声起,又是几股青烟窜上。数股青烟在云端里相遇,团团乱转,渐渐聚拢,形成一个图形,极似一只带有缺口的大碗。
焰火未散,却见大林东首“嗖嗖”连声,几条人影纵上树梢,向青烟聚处疾奔。这数人踩着树梢奔过,那树梢只微微一伏,随即弹直。
岳峻峰看清他们面目,竟无一不识,前面领头两人是思尘师太和白不舍,清虚子和慧明大师随后,最后一个长须白面,腰悬长剑,正是华山追风剑客林乘风。倒数第二个矮矮胖胖,满面笑容,不是自己的师父左柱天是谁?
岳峻峰大喜若狂,当即便要出声招呼。鬼无常拉了岳峻峰一把,轻声道:“喂,黑小子,我刚才看见他们和东方笑在一起,恐怕这里面有鬼,先别忙着认!”
岳峻峰听了,稍一迟疑。忽见那数人一齐停步,左柱天伏身向下喊道:“巴山左柱天左老二,见过与会诸位英雄!”
便听林中一片欢呼声音直冲云霄。无常鬼吓了一跳,骂道:“龟儿子,树林中原来藏了这么多人!”只见一条灰影穿林而起,越过树梢丈余,在空中躬身道:“丐帮何继天,迎接诸位前辈光临敝会!”
那灰衣人跃起空中躬身说话,身体渐落,姿势不变。说到“光临敝会”四字,身形落回林中。辛惟芳只看得心惊目摇,暗道:“只怕我师父也比不过此人的轻功!”汉中双鬼却“嗤”地表示不屑一顾。
左柱天和随行的江湖五散人脚下弹了几弹,飘然向林中跃落。
岳峻峰暗道:“怎地一年不见,二师父的身材矮了好多?声音、身法也不对。”心中虽然嘀咕,但自信师父和自己朝夕相处,那是绝计不会认错。
辛惟芳一扯岳峻峰衣袖,悄声道:“丐帮在这里聚会,说不定我哥哥便在此处。咱们进去瞧瞧!”
辛无疾此时正在林中。
当夜,邛崃双枭被辛无疾打得落花流水,没命地向东南飞奔。辛无疾心念家仇,随后紧追不舍。三条人影两前一后,在晨曦中飞速前奔,如三股轻烟,翻过南城墙去了。
辛无疾内力武功,都比邛崃高出一筹。但双枭做惯山王飞贼,轻功却是好得出奇。再加上二人疲于奔命,辛无疾一时倒也无法追及。
片刻间三人已跑出几十里地,前面是一片荒芜的山岗。辛无疾见山岗上面天空映得通红,岗后竟燃有多处火光,心中一动,暗道:“中计!莫非金蛇门在这里设下埋伏?”但眼见仇人即将伏诛,不杀之焉能甘心?脚步缓得一缓,又拔足向前。
只这么一缓,邛崃双枭已翻过岗去。
辛无疾将心一横,大踏步上岗。放眼下望,见满山坡布满大大小小的帐蓬,每个帐篷外都有一堆篝火,灿如满天繁星。见前面两条黑影奋力狂奔,钻进一座大帐中去了。辛无疾心下踌躇,猜测是哪国官兵的军帐,看着并无旗帜,摆列差参无序,却又不象。
正在这时,身侧“呜”地飞过一支响箭,有人低喝道:“哪路英雄好汉?通名再行!”辛无疾已知不是军营,放心大半,只顾前行。煞是奇怪,问话者见辛无疾不答,却并不阻挡,也再无人出来喝问。
辛无疾走近大帐,低喝道:“邛崃双枭,滚出来!”见里面并不答言,遂以右掌护身,左手撩帐,跨进帐去。
刚进大帐,忽觉脚下一软。辛无疾知道是陷井,也不惊慌,单手向旁侧井壁一拍,身子向上拨起。但觉井壁触手冰凉,原来是铁板所铸。
辛无疾身子刚刚拔起,头上“嘁”地一笑,两股疾风从头顶上袭至。辛无疾听出是瘦枭欧阳吼,不敢大意,右掌外翻,全力迎上。“嘭”地一声大响,欧阳吼被击出丈余,跌到帐外。辛无疾经回力一震,又落至坑底。胖枭守在坑边,挪过一张铁板,合上坑盖,严丝合缝。
瘦枭忍痛爬起,回至帐中,满脸喜色:“这陷坑四面都是铁板,深有三丈,任他有通天本事,也出不来。一时三刻,闷死了他。咱们走罢!”
辛无疾在坑下,听着上面足音消失,又气又悔。暗忖自己身为一帮之主,实在不应如此莽撞,以至多次为人所算。伸手摸摸四壁,都是半寸多厚的铁板,跃起身来,也刚刚能摸着坑盖,却顶不开。
时间一长,坑中空气渐渐稀薄,有些头昏脑胀。辛无疾想起在檀溪之下,尚有三弟相救,这次落难,四周尽是敌人,不免要丧生此处了。
一想到三弟李珏,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辛无疾身处绝地,一想到李珏,自然而然地便想起那把“绿虹”短剑。他往怀中一摸,短剑尚在,正斜插在腰间。
辛无疾心中狂喜,拨剑出鞘。借着剑身的幽光,辛无疾看准左首铁壁不甚平滑,遂将短剑横咬口中,手脚并用,施展“壁虎游墙功”缓缓攀上。攀到坑顶,稳定心神,腾右手抽出短剑,在坑壁与坑盖接口处割出一道深沟。那短剑犀利异常,只用力一划,浅沟已经割成。辛无疾再次咬住剑身,右手抠住沟缝,腾出左手来。
这一套动作做完,辛无疾长吁一口气,头上已经见汗。须知这“壁虎游墙功”全凭憋住一口真气,才能吸附于平滑直削之处,稍一松懈,立刻无功。辛无疾右手有了抠抓之处,才敢换口气,左手抽剑去割顶盖。果然是宝剑!剑锋到处,“嗤嗤”两声,已将铁盖划开一道长口,透进亮光来。
辛无疾陡然吸到新鲜空气,头脑一晕,跌入坑底。又调息半晌,这才重新爬上,一鼓作气,用短剑在坑盖上割出一个方洞,钻出身来。
上得地面看时,既惊且奇。早见天光大亮,而地下不但篝火全熄,连昨夜见到的帐篷,也一座不剩,全都不翼而飞!若不是有满地的火炭和未燃透的灰烬,只疑夜来之事是做了一场恶梦。辛无疾回身登上高坡,举目四望,见西首一片洼地长满芦苇,东首却是好大一片树林,一望无际。
正在观瞧,忽见林中人影一闪。一个汉子探出头来,四处望望,又缩了回去——却没有看见辛无疾。辛无疾暗道:“这林子里有些古怪!”哈腰顺着灌木丛逼近大林,闪身踅入。是时林外虽然天光放亮,林中树叶茂密,却还是黑魁魁地一团。辛无疾摸黑走了半晌,树缝间渐渐有亮光透入,前面似是一大片空地。见那空地上树墩遍布,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群。
辛无疾摸一摸腰中短剑,将衣领竖起,遮住大半个脸孔,再将衣襟撕了半幅,勒在额上,压住眼眉,向前一步步靠近。
到了空地边缘,借着晨曦初照,见树墩上坐满人群,都望着空地中央。正中有四株粗大的松树,半腰锯断,搭起一座高台。那高台方圆五丈有余,高两丈,铺着两寸厚的木板,蔚为壮观。台下诸人,内圈几层是丐帮弟子,服色错杂,隐然成阵。外圈坐的却是楚越各地的帮派首领,衡山派的“金眼雕”郭至城秃顶放光,也赫然隐坐其中。
辛无疾见无人注意自己,找了个树墩坐下,心中暗道:“这或许便是何长老召集的丐帮大会了。且看他闹些什么古怪。”
过了片刻,林中光线渐明,东方由灰变白,又由白转红,太阳即将升起。
群丐中站起一个五袋弟子,点燃信炮,看着信炮在空中炸响,高声叫道:“大伙儿再稍等片刻,敝帮总舵何长老马上便来跟诸位相见!”
群豪望着信炮升上天空,议论声四起。辛无疾前面一个汉子道:“丐帮好大的气派!帮主不来,派个什么狗屁长老,还要大伙儿等上半日。”旁边一个老者道:“丐帮是江南第一大帮,只分舵便有十几处。单是一个分舵舵主,就比一个门派的掌门气派大些,你不要小觑了。”那汉子哼了一声,不以老者之话为然。
随着树梢飒然风动,左柱天等一行六人高叫报名,前来拜会。林中群雄早闻“五绝”之名,齐声欢呼。
那个汉子咕哝道:“怪不得,有这老儿捧场,丐帮自然气派这么大。”
左柱天叫声未落,何继天冲天而起,在空中躬身答礼,露了一手漂亮的轻功绝活。
辛无疾暗道:“何继天这老小子竟然藏在台下,闹什么玄虚?”又见五散人和左柱天到来,毕竟放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