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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毒断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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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继天飘落高台,招呼左柱天和五散人在台上坐好,免不得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语。安置妥当,向台下拱手道:“各位英雄请了!老朽何继天,奉本帮辛帮主之令,特请诸位来共商武林大计。承蒙各位瞧得起,不远千里前来捧场,老叫化先行谢过!”
台下群豪便有人哄叫道:“何长老何必客气?贵帮上个月便撒下英雄帖子,约大伙儿前来,想必定有要事,何不就请说出来,大伙儿参商参商?”
辛无疾暗自惊讶:“何老儿上个月便撒下英雄帖子,怎地我这做帮主的全不知晓?”
人群中站起一个秃顶老者,正是衡山派掌门郭至诚:“且慢!何长老,怎地不请贵帮主辛大侠出来一见?”他和辛无疾素来交好,今日不见辛无疾,不免疑窦丛生。
何继天深知这老秃头武功了得,拱手道:“原来是郭掌门,失敬失敬!帮主赴川,至今还未回来。会期早已定好,丐帮岂能失信于人?小老儿奉了帮主飞鸽传书之命,只好勉强主持此会。为此,敝帮还请得巴山左二剑客,江湖五散人前来作公证。来来,老朽为郭掌门引见引见。”说着将台上六人一一引见。
郭至诚惊慕不已,拱手为礼,连道久仰,却见台上六人连身子也不欠,只是微微点头作答。郭至诚心中大为不快,暗自恚怒:“你们六个倚老卖老,欺我衡山太甚!”但毕竟不敢当场发作。
何继天见郭至诚的气焰被压了下去,得意地笑笑,高声道:“敝帮今日把各路英雄请来,是要跟诸位商量一件武林大事。诸位可知,江南武林要大祸临头了么?”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何继天道:“敝帮弟子到江北办事,探听到宋国正在大造战船,操练水军,不日将南下金陵。宋太祖赵匡胤最怕的便是江湖人士以武乱国,准备攻下南唐之后,头一件事便是把江南武林扫平杀尽。大伙儿说说,这可是一件大事么?”
台下众豪听了,连声喝骂。有人高声叫道:“宋军不来寻咱们的晦气便罢,若是来了,让他们有去无回!”还有人道:“他妈妈地,赵倌儿以为咱们都是面捏的么?”
何继天道:“宋军势大,打架讲究一哄而上,全然不依江湖规矩。咱们若是各自为战,不抱成一团,有哪个帮派能独挡宋朝官兵?”
众人暗道:“此话有理。”
辛无疾也暗自点头:“这话说得倒也有理,且看他往后说些什么?”
何继天道:“所以咱们须得推举一位德高望众、武艺高强的盟主,让他带领大伙儿,跟赵匡胤干他娘的!大伙儿以为如何?”
便有人喊道:“不错,推举盟主,领大伙儿干他娘的!”
郭至诚道:“我看这盟主不必推举,你何长老来当就不错!丐帮人多势众,又有这六位老前辈撑腰,这盟主自然当得。”
一大群人同声道:“不错,就由何长老来当盟主好了。你刚才亮的那一手轻功,大伙儿都亲眼看见了的。”
何继天道:“大伙儿太抬举我老朽啦,担待不起。这盟主要辛帮主来当还行,我可不成。”
人群中一个大高个儿叫道:“盟主你先当着,等辛大侠从西川回来,再交给他老人家,不就结了么?”他不识辛无疾,以为丐帮帮主定是个老头儿,所以称“他老人家”。
正在此时,林外一阵马蹄急响,至林边蓦地停住,一个中年叫化抢进人群。何继天望见,叫道:“张子洞,你不是随帮主入川了么?怎地自己跑了回来?”
那张子洞满脸尘土泥污,一头栽在台下,号啕大哭:“辛帮主,让……让人给害死了!”林中众人闻言耸动,众丐更是叫了起来,乱作一团。
辛无疾暗道:“这张子洞我在帮中从未见过。他闹什么古怪?”
何继天飞下高台,将张子洞挟在肋下,又掠上台去,喝问道:“你说什么?”辛无疾见他亮了这手绝顶轻功,心中一沉:“这老儿平日深藏不露,想不到是个顶尖高手!”
张子洞跪在台上,泣不成声,由背后拽出一个长条布囊,说道:“这里有帮主亲笔书信,何长老一看便知。”
何继天扯去布囊,抽出一根碧油油的竹棒。台下众丐见到此物,齐齐跪倒。何继天由竹棒末节内抽出一卷纸页,展开看了,交给台上的白不舍 “白长老,你看看这是不是帮主笔迹?”
白不舍瞧了一瞧:“不错!辛帮主如此英雄,却死于小人之手!”
辛无疾暗道:“白长老怎地嗓音变了?打狗棒怎么会在张子洞手里?”
这时台下有人自语道:“他奶奶的,这可有点奇了。”声音虽然不高,但辛无疾听了个一清二楚。他顺声望去,惊得差点儿跳了起来:“怎地又有一个?”
高台之上,何继天道:“就请白长老念念帮主遗信,让大伙儿听听!”
那白长老展信在手,念道:“丐帮诸弟子听悉:‘辛某入川,尤贼叛变。勾结李珏,卖棒求官。辛某夺棒,遭其暗算。速立帮主何继天,共灭反贼,戳力除奸!”
众丐听罢,俯地大哭,齐声痛骂李珏、尤思齐。台下群豪中大多不知“尤贼、李珏”是何人,询问明白,无不切齿。郭至诚听说辛无疾已死,更是目眦尽裂,哇哇暴叫。
辛无疾在台下观看,渐渐明白。何继天已经肯定自己不得生还,便有心接任帮主,却又恐众丐不服,便大撒英雄帖,邀来各地群豪,当众来上这么一手。他在帮中辈份既老,今又有张子洞“假传圣旨”一折上演,这帮主之位,自会顺理成章地落在他的头上。
至于栽赃陷害尤、李二人,自是为了排除异己,用意更是明显。
白不舍念完“遗信”,叹道:“可怜辛帮主一世英雄,死在小人之手。如今依照辛帮主遗命,立何继天为本帮第五代帮主,诸弟子可有异议?”
台下众丐立起身来,双手交叉抱肩:“愿尊辛帮主遗命!”
何继天忙道:“兄弟德不压众,武功低微,白长老还是另选贤能,以光大我帮。”
白不舍眼睛一瞪:“辛帮主传你为本帮帮主,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且不说何长老年长德劭,武功超群,足胜此任,单说这帮主遗命,难道你敢违背么?快快跪接打狗棒!”
辛无疾暗怒:“继立帮主,是何等大典?这样火撩屁股似的,成什么样子?”台下的几家帮主、掌门也都纷纷摇头。
便听“咚”地一声,何继天已跪了下去,双手托起。白不舍高声道:“奉辛帮主遗命,立何继天为第五代丐帮帮主。众弟子当谨奉何帮主令谕,为辛帮主报仇,追索凶手。江南群雄亦当追随本帮,共抗外侮!”拿起打狗棒,向何继天手中递去。
台下群雄听他口气,武林盟主隐然也成了何继天,竟丝毫不跟大伙儿商量推举。早有几派弟子鼓噪起来,叫道:“什么叫追随丐帮共抗外侮?谁承认何长老是盟主了?丐帮要独霸武林么?”
辛无疾既羞且愧,当即一长身,便要纵上台去。
忽听一声长啸,一道青影拔地而起,直飞上台。那人身法好快,在空中起脚,向何继天踢去。何继天听到风声,跪姿不变,平地移开三尺,来人一脚踢空。台上白不舍见机得早,打狗棒挥出,击向来人腰间。来人蓦地跳开,白不舍却不变招,任凭棒端扫在何继天后心。
何继天背心中了重重一击,指着白不舍道:“你,你!”口中大股喷血而死。
来人破衣当风,白须飘然,却又是一个铁拐震河朔白不舍,和台上那位毫无二致。
台下群雄大奇。纷纷叫道:“咦,怎地有两个白不舍?”
衡山掌门郭至诚一见此景,振臂呼道:“哈,阴谋,全是阴谋!辛帮主肯定没死,台上这五个他妈妈的五散人,左二剑客,全是假的!”台下众丐群相耸动,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台上两个白不舍已是大打出手。先前那个白不舍武功招数虽然极尽怪异,但打狗棒使来似乎颇不顺手,不一时已落在下风。后来的白不舍个头比先前那个高出一尺,手中铁拐使将来虎虎生风,威风凛凛,再斗十余招,眼看便可取了对手性命。
辛无疾先前还是提心吊胆,此时见白长老已稳操胜券,不由松一口气,宽坐观战。
台上两人斗到分际,忽听树梢上刷地一响,跳下一个瘦高汉子来,喝道:“什么人敢在本帮大会上捣乱?辛无疾在此!”
众丐闻言抬头,见来者方脸大耳,阔口浓眉,正是帮主辛无疾到了。只见他满脸霜灰尘之色,身形也瘦削了好多。
使打狗棒的白不舍吁吁直喘,退后躬身:“辛帮主,您没有死,当……当真好极!”辛无疾微微一笑,说道:“白长老辛苦了。”
后来上台的白不舍疑惑满腹,问道:“辛帮主,你……你没事么?”
辛无疾眼中透出一股杀气:“你是何方邪魔歪道,敢扮成白长老的样子,杀害我帮何长老?”随即转向台下,拱手道:“在下辛无疾,今日有缘得识江南各路英雄,幸会,幸会!”台下寥寥数声:“辛帮主客气,客气!”却有大部分未曾回言,都觉今日之事实在是奇诡至极。
那后来上台的白不舍冲着站在一边的张子洞吼道:“姓张的,你胆敢谎报帮主已死!”
张子洞见何继天一死,本就惴惴不安,又看到白长老眼中凌厉的杀气,不由心中一寒,颤声道:“他……他不是辛帮主,他是闽西……”话未说完,返身向台下一跃,便待逃走。白不舍铁拐伸出,一勾一带,又将他拉了回来,喝道:“把话说完再走!”
张子洞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又见逃不脱,遂道:“白长老,他……他们是金……”,一句话未曾说完,那辛无疾早已跨步扭身,一掌把他打得飞起半空,落于台下。
白不舍一见那“辛无疾”的身法武功,心中登时雪亮,骂声:“狗贼,竟敢杀人灭口!”右手铁拐飞出,扫向辛无疾腰肋。辛无疾见来势凶猛,急忙收腹躬身,滑步退开。这时台下众丐中有人叫道:“辛帮主,用降龙十八掌擒他!”那人在丐帮中号称“智多星”,见辛、白二人难辨真假,心生一计,要这位辛帮主当场亮一亮他的独门武功。
辛无疾道:“擒此小贼,还用得着什么降龙十八掌?”说话间微一分神,白不舍左手食中两指已到了跟前,势如闪电。“辛无疾”大骇,往后急退,但白不舍指尖已搭住他双颊,登时扯下一块皮肉来——脸上却无鲜血涌出。
白不舍抡动铁拐抢攻,暗道:“不管是何方鬼怪,先砸你二百拐再说。”那辛无疾一时大意,落了下风,但其轻功了得,在拐影中兜来转去,未被铁拐伤着一星半点。白不舍手中铁拐使得性发,高台上风声大作,三尺之内水泼不进。那辛无疾受劲风所逼,脸上皮肉片片脱落,竟又生出一张美如冠玉的脸孔来。
白不舍看清那人脸孔,停手不攻,惊道:“你……你是逍遥狂生东方笑!”
那人哈哈大笑道:“不错,是我。我本想利用何继天一统江南武林,老家伙,不想你半路杀出,坏了我的大事!”说着探手腰间,抽出一把摺扇,“唰”地抖开,吟道:“青衣高卧武夷山,不羡皇帝不慕仙。摺扇任意挥洒处,管教神鬼不得还!白不舍,你纳命罢!”扇刃斜挥,和白不舍斗在一处。这一次他手中有了兵刃,顿时奇招迭起,怪式纷呈,白不舍渐渐处于下风。
台下群豪见他露出本来面目,都是大怒。吴楚之地各个帮派,无不吃过金蛇门的大亏,早对闽西双煞恨得牙根发酸。此时见东方笑独现身,叫叫嚷嚷,都要登台。前排众丐稳坐不动,后面有人挤来,便伸手拦路。台下人群相拥,乱成一团。
此时台上白不舍接连遇险,节节败退。他在卧牛谷吃过大亏,知道金蛇门无所不用其极,是以一上手便心怀余悸,至使武功不能充分发挥。东方笑正在得意,陡闻台下一片声叫喊,见一道灰影凌空踏着众人的头顶掠行,直向台上飞来。
来人正是辛无疾。他一边疾行,一边对下面人道:“对不住,借个光!”众人如何肯借?有的将脑袋左摇右摆,有的舒拳上击。却早觉头顶一沉,人已瞬间已上了高台。
东方笑闻声撤步,倒吸一口凉气。
辛无疾冷笑道:“老朋友,咱们又见面啦。”白不舍倒拖铁拐,喜笑颜开:“辛帮主,那日我遍寻你不到,你……你没事么?”辛无疾笑道:“白长老,你辛苦了。”
东方笑向后一挥摺扇。假白不舍等六人各拉兵刃,把辛无疾二人围在核心,东方笑道:“辛帮主,你今日不该到这里来。”辛无疾冷眼斜睨,并不作答。白不舍却忍不住,怒道:“丐帮大会,丐帮帮主不该来,岂不是放屁?”东方笑道:“他若不来,大伙儿推举咱们萧门主作江南盟主。咱们便成一家兄弟。他这一来,今天来的众位英雄,不免要成为林中冤鬼!”
白不舍骂道:“就凭你们这几个冒他人之名的东西,也想杀尽林中这些英雄?”
假五散人和左柱天闻言大怒,各自伸手在脸上一抹,撕去化妆。东方笑说道:“白长老,你外号叫做铁拐震河朔,你看看在场诸人,你能震住哪一个?”白不舍依次看去,却见这几位都是老相识。扮成自己的是于梅生,扮思尘、左柱天、林乘风、清虚子和慧明的则是毒手观音尚云凤,闹海龙神柳瘦,铁枪谢铁雄,以及梁、卫二护法。
白不舍昂然说道:“龟孙子们,老叫化以为你们早把脑袋缩到龟壳里,再也不敢露头啦。却又跑到这里来兴风作浪!”
尚云凤闪身甩去道服,扯出毒龙鞭,叫道:“老东西,你找死!”
辛无疾大喝一声:“你们谁敢动手?”抢步上前,双指探出,直戳于梅生两眼。于梅生吃了一吓,上身后仰,忽觉手中一松,打狗棒已落入敌手。此一手唤作“獒口夺棒”,空手抢夺对方兵刃,百无一失。
尚云凤见徒弟吃亏,毒龙鞭忽地弹起,便如一条杆棒,刺向辛无疾小腹。辛无疾将打狗棒斜挥,嗑开毒龙鞭,棒势如风,分点东方笑和尚云凤眉心。二人见来势不凡,双双后退,不敢抵挡。辛无疾此一式唤作“棒打双犬”。这路棒法威力上固然不如降龙十八掌,但招数精奇无比。
辛无疾叫道:“下一招‘天下无狗’,尔等小心了!”打狗棒挽了两个圈子,运足内力四面疾点。金蛇门诸将见眼前布满棒影,尽皆惊骇,各出兵刃抵挡。便听“扑”地一声,于梅生肚腹上添了一个血洞,惨叫着倒了下去。而梁护法的手背上多了一道血糟。
白不舍从后背上挪过葫芦,喝了一大口酒,赞道:“好一式‘天下无狗’!”
东方笑脸上变色,撮唇作哨。只听脚步杂踏,由林中拥出无数黑衣汉子来,将空地和高台四周团团围定。
白不舍道:“你奶奶地,这伙子虾兵蟹将,能顶个屁用?”
东方笑叫道:“孩儿们,拿出两手来,让他们瞧瞧!”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面对树林,扭动腰肢。台上辛、白二人瞧得清楚,见黑衣人腰间各绑着一个小圆筒,将身一扭,便有黑雾自筒中喷出。不消片刻,被喷中的小松树已枝枯叶黄,松针纷纷落地,化成黑色粉末。
在场诸人见此,脸上变色。
东方笑洋洋得意:“只要辛帮主当众自废双手,答应奉萧门主为盟主,咱们便撤了这些武士,你看怎样?”
白不舍怒道:“放屁!你以为这些破烂玩意,便能制住辛帮主么?”
东方笑道:“以辛帮主神功,全身而退自非难事。可在场众丐群雄,是否能保住性命,那就难说的很了。”白不舍道:“呸,呸。不要脸。是英雄好汉,便和老叫化真刀实枪,干上一场。”
辛无疾蓦地前冲,预备擒住东方笑。东方笑轻功极佳,向左一滑,避开辛无疾左掌,铁扇封开打狗棒,冲台下叫道:“孩儿们,动手!”众武士轰然答应,将喷筒对准群雄。
林中叫声突起。众武士愕然回顾,见林中冲出一支人马。来人身法好快,手中刀剑并举,拂尘与禅杖齐飞,登时有十数名武士身首异处。这些人下手更不容情,众武士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几个临死前扭动腰胯,毒雾喷出,群雄中便有数十人已经毙命。
却听树梢刷地一响,跳下两名少男少女。那男子面目黎黑,虎头虎脑,以登萍渡水的身法瞬时绕场一周,长笑中飞向高台,双手中已多了几十支黑色喷筒。那少女待黑衣人失了喷筒,长剑连挥,每一挥便了帐一个,一边向台上叫道:“哥哥,小妹来了!”辛无疾大喜。见那少女一身红衣,正是胞妹惟芳到了。再看那杀进来的人马,却是正牌的思尘、林乘风、慧明等人。
黑面少年上得高台,冲辛无疾道:“大哥,可见到你了!”
辛无疾奇道:“阁下是谁?”那少年不及回答,陡觉侧背生风,梁、卫二护法四只手掌偷袭而至。二护法四掌合壁,招式奇特,当日曾在卧牛谷逼退左柱天全力一招,攻力可见非凡。此时黑面少年全无防备,如何躲得过?辛无疾,白不舍欲待救援,也已为势不及。
忽听头上“嗤嗤”两声,二护卫失声惨叫,一齐跳开。低头看看手背,竟各嵌了一枚松果。梁护法惊道:“什么人?”面前人影一闪,台上已多了一个老者。那老者长须过胸,双指如电,忽地点中梁、卫二护法膻中要穴。二护法满脸惊骇,慢慢软倒。卫护法嘶声道:“你……你……”那老者嘘地一声,摇手道:“不可说,不可说!”随即蓦地回身,捂住黑面少年双眼,捏着噪音道:“黑小子,猜猜我是谁?”
梁、卫二老被点中死穴,一句话也没说完,就此死去。
柳瘦一见此老现身,惊骇欲死,却见此老并不理会大敌环伺,竟去和那少年闹着玩。他心中大喜,暗想:“良机易逝,失不再来!”亮出分水刺,用尽全力扎向老者背心。那老者口中又问:“黑小子,猜猜我是谁?”右足早已抬起,直踢柳瘦。柳瘦长得太矮,这一脚踢高了,正中他的秃头。柳瘦蓦地头上着了一脚,双目漆黑,头颅竟被踢进脖腔。这一脚好不沉重,柳瘦着地滚开,五脏六腑都似翻转了过来,一口鲜血涌出口鼻。众人看见鲜红的血液自他耳侧脖腔缝隙之中缓缓渗出,不禁既感奇诡,又觉恐怖。
有九条命的闹海龙神,这一次是真的活不转来了。
辛无疾见这位从天而降的老者,竟是巴山二绝左柱天!他心头大喜,前趋两步,便要躬身见礼。左柱天急忙摇手,眨眼道:“别让这黑小子猜出来!”那黑面少年早已听出来人是谁,只是被左柱天双手控住头颈,无法转身相见。此时左柱天右手摇动,黑面少年抓住机会,急忙转身。左柱天叫声“乖乖!”迅速掠至少年背后。黑面少年童心大起,身体全速旋转。左柱天不防他有此一招,给带得狼奔豕突,便如一个大陀螺一般。黑面少年扑地跪下,叫道:“二师父,我是峰儿啊!”
左柱天一时停不住脚,又围着少年转了几圈,口中说道:“我还不知你这黑小子吗?好家伙,几个月不见,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身内功?连我也不是你对手啦。你别叫我师父,我拜你为师,你把这身内功传给我可好?”
那黑面少年正是岳峻峰。岳峻峰陡见亲人,放声大哭:“二师父,我大师父给敌人害死啦!”左柱天蓦地停住,抓住岳峻峰的肩膀问道:“是谁?是谁?”岳峻峰站起身来,一指躺在台上的柳瘦,再指闽西双煞:“是他,还有他们!”是时闽西双煞却正和辛无疾斗得不可开交。
左柱天骂声“好狗贼”!抬脚踹在柳瘦肚皮上,跨步上前,向闽西双煞走去。那柳瘦的尸体经此一踹,一颗秃头突地从腔内窜了出来,发出古怪的一响,便如炸尸。
这时台下哨声四起,忽地从正南杀进一批白衣汉子,领前两人,正是展血、白杀。接着正北长啸不断,冲进一群灰衣杀手,领先两人一胖一瘦,却是邛崃双枭。正东正西也有杀手冲进,各穿青着黄。却是金蛇门全体出动,从四面八方将这林子紧紧围困起来。各派群雄在思尘师太等人率领下正把黑衣杀手撵得无处躲藏,此时陡遇四面攻击,形式登时逆转。展、白二护卫和邛崃双枭武功奇高,专捡各派二流高手屠杀,空地上片刻间尸横遍地。
展、白二人弯刀斜飞,正自杀得兴起,忽觉肩上被人一拍:“喂,你喝尿水不喝?”展血大骇,挥刀转身,却觉双足一紧,身子已经凌空。展血惊怖欲死,叫道:“白兄弟,救我!”白杀转头,便听“嗤”地一声响,展血呼喊着迎面飞至。白杀未及躲闪,已被展血砸倒在地。林乘风适时在侧,反腕一剑,刺入白杀前心,回手一剑,展血也魂归西方去了。
正是:“华山追风剑,剑剑透心寒。魂魄随风去,有乡不得还。”
白衣杀手见头领身死,急红了双眼,弯刀齐飞,冲进人群。这些杀手刀法简练至极,却极尽奇诡,一刀一个,绝不落空。他们刀刃上都浸有剧毒,斫中后便不再理会。中刀者惨叫倒地,片刻即死。众青、灰、黄衣杀手兵刃虽异,用毒手法则一,老少英雄沾之即死,如避蛇蝎。
那投掷展血的正是汉中双鬼。他们一见金蛇门徒遍身是毒,害起怕来,相视一眼,纵身跃上树梢,不肯再下来作战。
各派群豪已死伤过半,遍地都是死尸。各家掌门空有一身本领,面对一群带毒杀手,却无计可施。思尘、林乘风、慧明、清虚子,郭至诚等人背心相对,脸朝外围成一圈,舞动兵器守住门户,已成被动挨打之局。辛惟芳武功较弱,仗着身体灵动,左躲右闪,勉力支撑。她想冲过去和思尘等人会合,却被数名青衣杀手堵住,无法突围。
台下里圈的众丐本是何继天死党,此时群龙无首,也乱作一团。他们本来和金蛇门有所勾结,但金蛇门众杀手毒药无情,刀枪无眼,哪里顾得了许多?但见场中毒气弥漫,兵刃乱飞,众丐被分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高台之上辛无疾棒掌交错,抵挡闽西双煞两般兵器,游刃有余。谢铁雄挺双枪上前助战,被岳峻峰大喝一声,伸长剑接了过来。辛疾侧头问道:“这位兄台,今日鼎力相助,辛某不忘大德!”岳峻峰道:“大哥,还用跟我客气吗?我是你二弟岳峻峰啊,李珏是我三弟!”辛无疾记起李珏曾说过与人结拜,把自己也结拜在内的事情,不由恍然大悟:“好!好兄弟,你内力比哥哥强得多,令做哥哥的佩服。”他口中说话,棒掌不停,把双煞紧紧逼住。岳峻峰武功虽然奇高,临阵经验却不够老到,说话时稍一分心,谢铁雄已寻着机会,连下杀着。岳峻峰一时手忙脚乱,仗着了因大师所授剑法微妙,也才堪堪抵挡住,将战局扳平。
闽西双煞在“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逼迫下步步后退,险象环生。东方笑仗着步法巧妙左躲右闪,尚云凤却接连遇险,自保不及。
毒手观音暗自着急:“形势如此危急,门主他老人家怎地还不到来?”
左柱天初闻大哥之死,便要杀了闽西双煞,以报兄仇。但当看到“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的精妙招数,却不忍心错过此一良机,竟袖手旁观起来。
忽听台下一声尖叫,声音苍老。左柱天闻此声音,跳起身来,向台下急掠。岳峻峰喊道:“师父,你去哪里?”稍一疏神,被谢铁雄左手枪在衣襟上戳了一个洞,险些伤及肌肤。
左柱天掠下高台,见思尘师太两条衣袖粉碎,欧阳吼左手勾魂令,右手呈鹰爪之形,正在全力抢攻。左柱天飞天而降,一阵拳打足踢,把众杀手赶散,伸手向欧阳吼后颈抓去。欧阳吼听得背后风响,反手一令,击向左柱天手腕。左柱天叫道:“咦,你奶奶的,还敢动手!”掌心一翻一抓,已把勾魂令夺在手里。欧阳吼自恃武功了得,却被人一招便夺了兵刃,不由又惊又骇。左柱天不等他转过身来,飞起右脚踢中其股,喝道:“你飞吧!”欧阳吼果然飞起,呼叫着直上树巅。汉中双鬼正在树顶观战,突见空中飞人,各伸一手接住,将来人头下脚上地吊在半空。
鬼无常哈下腰去,看见所捉之人的脸孔,不由吓了一跳:“是欧阳瘦!”
无常鬼道:“什么欧阳瘦?是瘦枭欧阳吼。”
鬼无常道:“咱们这样吊着他,他会不会高兴?”
无常鬼道:“别管高兴不高兴,这里没办法摔,先扯了再说!”两人向左右两个方向共同使劲。脚下松枝柔弱,二鬼无从借力,一时扯不开。欧阳吼觉得裆下剧痛如裂,不由亡魂皆冒,上身忽地翻起,双手拍向双鬼胸口。双鬼“妈呀”一声,同时松手,欧阳吼疾坠落地,吓出一身冷汗,叫声 “侥幸”,身子借势折转过来,稳稳落地。
欧阳啸冲过来:“大哥,怎样?”欧阳吼道:“好险。”再看人群中已不见了左柱天和思尘踪影。原来左柱天踢飞欧阳吼,竟不由分说,顺手将思尘横抱怀中,提气纵上树梢,一溜烟地出林去了。
思尘师太斥道:“左老二,你干么?”左掌挥出,啪地打了他一记耳光。左柱天不躲不闪,右颊高高肿起。思尘奇道:“你……你干么不躲?”左柱天道:“我追了你几千里地,好不容易抱着你,干么要躲?”思尘呆了一呆,忽地叹了一声:“出家人四大皆空,你不知道么?”
左柱天愣了一愣,说道:“空什么空!我左老二空了一辈子,爱得偏偏就是出家人。柳瘦那小子说我一辈子讨不上老婆,我偏讨一个让他瞧瞧!”思尘道:“呸,他都让你踢死啦,怎么还瞧得到?”说着“嗤”地笑了出来,一张满是皱摺的脸上笑靥如老花。
台下走了思尘师太,林乘风等更显不支。白不舍在台上看得清楚,大喝一声跳下高台,挥拐冲进人群。
东方笑见各派群豪已死伤殆尽,只剩下一些武功高强的苦苦支撑,心头不由大喜。高手过招,怎容他胡思乱想?他脑子一分神,肩上忽地中了辛无疾一拳,整个身子飞起,撞倒一根台柱,锁骨喀地一声折了。尚云凤见状大惊,毒龙鞭斜挥,护住丈夫前身。辛无疾右手一长,用打狗棒去挡毒龙鞭。毒龙鞭见硬则拐,在竹棒上缠了数道,挣之不脱。辛无疾舌抵上腭,嘿地一声,将毒龙鞭扯了过来,挥下台去。尚云凤掌心被鞭柄搓去一块肉皮,流出黑血。毒龙鞭自柄至梢,浸满剧毒,见血封喉,就连主人亦不能幸免。
倾刻之间,闽西双煞一者重伤,一者中毒。
辛无疾道:“你二人作恶累累,滥杀无辜,今日留你们不得!”举棒上前。忽听台下一声娇呼:“大哥,快来救我!”辛无疾甩头看去,见胞妹惟芳头发散乱,脚下步法踉跄,似是已中了金蛇门杀手的毒刃。他不及杀死双煞,大喝一声,奋身掠下高台,斜飞十余丈,棒头连点数点。辛惟芳身边四名杀手但见人影一闪,头盖骨上已各添了一个血洞,撤手扔刀。这一式棒法有个名目,唤作“狗头开花”。
辛惟芳狂舞长剑,冲辛无疾当头便劈。辛无疾一闪身:“小妹,是我!”惟芳不答,身子一栽,“扑”地倒了。辛无疾见她面色发黑,知是中了剧毒,伸手疾点她几处要穴,护住心脉,左臂斜抱妹子入怀,右手棒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杀得众杀手鬼哭狼嚎,望风而逃。但辛无疾一边要保护妹子,一边还得警惕对手放毒,空有满身武艺,却不能尽情施展。
邛崃双枭在旁边瞧出便宜,向辛无疾左右夹攻。辛无疾面对这两大绝顶高手,不由头上见汗,心内叫苦。正在这时,人群一乱,白不舍挥拐冲入,冲胖枭欧阳啸当头便砸:“老子接着你罢!”四个人扭在一起,捉对儿嘶杀。这四个大高手一交上手,周围刮起一阵罡风,金蛇门众刀手攻不入去,反倒被逼得连连后退。林乘风、清虚子见机不可失,各施绝艺满场游走,长剑到处,人头乱滚。慧明大师力大绝伦,一套“降魔大力杖法”使得如同风车一般,人莫敢近。衡山派掌门郭至诚高声呼喝,率领几个得力手下左冲右突,势如猛虎。群豪死伤大半,倒为这些一流高手腾出场地,入眼身周尽是敌人,下手便绝无顾忌。衡山派剑长五尺,郭至诚长剑一摆,便斩下两名杀手头颅,余者大骇远避。
这时高台上岳峻峰汗透重衫,已经落单。岳峻峰稳定心神,剑招一变,使出师门亲传“巴山夜雨”剑法。这套剑法为左擎天年轻时亲手所创,共一百单八式,使开来如夜风度林,雨打芭蕉,绵密异常。岳峻峰内力了得,真气贯注剑尖,更增威猛之势,隐隐有风雷之声。谢铁雄双枪尽抢偏锋,不敢与对方的兵刃硬碰,心中暗道:“这小子怎地忽然厉害了起来?”
闽西双煞在旁看得清楚,各发暗器相助。岳峻峰听得“嗤嗤”连响,眼前银光闪动,急展长剑挡开,刷地跳开五尺。谢铁雄见到制敌良机,却忽然住手不攻,退在一旁。尚云凤怒道:“谢堂主,你干么不下手?”谢铁雄“呸”了一声,说道:“谢某以大欺小,本已汗颜,你们身为武学宗师,却行此小人之道,好不要脸!”向岳峻峰一拱手,飘身下台而去。
岳峻峰赞道:“好汉子!”又回头对东方笑道,“小爷今日杀你,也是趁人之危,谅你死也不服,日后再见,必定杀你!”说着由袖中抖出一堆黑色喷筒,用脚一踩,已成废铁,自己却一长身,掠下高台去了。
闽西双煞面面相觑,好不惊骇。东方笑惨然道:“萧门主至今尚未露面,这一仗看来败多胜少,咱们走罢!”尚云凤吃了解毒丹,脸上黑气兀自未退,闻声点头:“此仇日后必报!咱们走!”
岳峻峰飞身下台,挥动长剑杀至辛无疾身边。辛无疾和欧阳吼斗得难解难分,斜眼见二弟到来,不由大喜,叫道:“贤弟,昭顾惟芳妹子,看大哥今日亲手报仇!”岳峻峰舒双臂将辛惟芳稳稳托住,退在一旁。
辛无疾腾出双手,心下畅快,仰天长啸,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使来如疾风骤雨,挟电夹雷。欧阳吼身体便如被缠在蛛网中一般,愈缠愈紧,愈裹愈厚,始终不能摆脱棒影围裹。他仿佛又看见三十年前,神丐郑九霄赶杀自己手下十余名兄弟的情景。那时手下弟兄四散奔命,却被郑九霄一边嚼着鸡腿,一边追踪杀戳,竟无一个逃脱。那时郑九霄身法如鬼似魅,兜截的圈子也似一张硕大蛛网。辛无疾见他眼光散乱,猛喝一声,手腕疾翻,一棒击在他天灵盖上。
欧阳吼呵呵狂呼,翻身便逃。欧阳啸叫道:“大哥,哪里去?”欧阳吼反手一掌,将欧阳啸打出一溜跟头,自顾向前狂奔。刚刚奔至林边,突见林中冲进一伙人来。为首一个道姑长剑闪处,“扑”地刺进欧阳吼前心。
辛无疾抬头望去,见来的却是峨眉峨嵋三子,出剑杀枭的正是恶道人陈不喜。峨眉群英后面跟着一帮叫化,却是自己由水境山庄带出来的本帮弟子。道姑身后闪出来汉中双鬼,高声叫道:“辛大帮主,咱们汉中双仙搬来了大叫化,中叫化,小叫化,还碰巧遇到了老道姑,中道姑,小道姑。你说,这功劳可大么?”
辛无疾道:“汉中双仙,天下无敌!”想和峨眉三子打招呼,却见人影一闪,胖枭欧阳啸已掠上树梢。辛无疾大声呼喝:“丐帮弟子,结打狗阵杀敌!”自己纵上树梢,向欧阳啸追下。
一帮叫化齐声答应,错落分开,口唱莲花落,左右穿插,须臾间在众杀手背后布成阵势。原来附合何继天的那帮众丐想起帮规无情,不由全都汗流浃背。此刻为求立功减罪,也都列成阵式,拼死往外冲杀。金蛇门众杀手腹背受敌,成为翁中之鳖。
辛无疾纵上树梢,见欧阳啸已奔出树林,向东南落荒疾奔。邛崃双枭轻功妙绝天下,此时用于逃命,更是竭尽全力,快逾奔马,眼看杀父仇人就要逃之夭夭。
正在这时,见东南方一个小黑点疾速向近处飘来,正迎着欧阳啸去路。那黑点来得好快,转眼已看清身形轮廓,是一个长须老者。那老者长得瘦小枯干,右手提着一包物事。
欧阳啸前途被阻,举掌冲那老者便打。辛无疾高叫:“老丈,快躲开!”跳下树来,疾速奔去。却见那老者举起手中物事,“嘭”地挡开欧阳啸一记“摧心掌”,左手一点,欧阳啸闷哼倒地。
辛无疾跑近看那老者,不由大喜。那老者仙风道骨,面容清癯,正是在五绝中排行老二,人称“渡劫神针”的王玉石。王玉石笑道:“辛老弟别来无恙乎?”辛无疾跪下磕头,说道:“小侄辛无疾拜见义父。”因为他与李珏是结拜兄弟,是以如此相称。
玉石先生笑道:“老弟请起。你这个头不能白磕,老朽送你一件礼物。”
辛无疾道:“岂有此理!小侄没登门拜访你老人家,怎好受你老人家的礼物?”王玉石哈哈大笑:“我这份薄礼,你不受不成。”把手里的大包裹一抖,系扣散开,竟滚出一个金面黄须的老者来。那老者面孔扭曲,七窍流血,显是为重手法所伤,但却无挣扎之态,煞是奇怪。
王玉石轻笑道:“此人被老朽封了三十二处穴道,适才中了欧阳啸一记摧心掌,却无法挣扎。他这番死法痛苦至极,可也应了‘恶贯满盈’这句话,死有余辜。”
辛无疾暗道:“无论甚样高手,中了‘渡劫神针’点穴,非三日夜不能动弹。这人竟被点了三十余穴,那当是怎样的神奇人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此人是谁。
王玉石笑道:“我告诉你说罢,此人便是金蛇门门主,大名鼎鼎的萧无毒!”
辛无疾惊得差点蹦了起来,说道:“是他?!”想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王玉石说道:“老朽在川西之时,听说金蛇门对贵帮将有所图,便星夜赶奔洞庭湖金蛇岛,想劝说他们收兵。走到湘西,正碰上萧无毒前来襄阳。老朽便约他到旷野,苦劝他罢手。可这老小子是铁了心啦,死活不听。我劝了他七日七夜,他却拿出些毒虫儿,毒暗器什么的来吓我。后来老朽实在无法可想,便只好点了他几个穴道,劝他睡了,拎他到这里来,好让他劝止他的手下。不想这老儿运气实在太坏,在包里闷了这许多天,好容易该出来透透气啦,又被他的手下失手打死。你说,萧老儿是不是太命苦?”说罢,仰首大笑,畅快淋漓,得意之极。
辛无疾听得又是惊骇,又是佩服。这萧无毒名列“武林五绝”,没有惊人的武功,岂能得此殊荣?王玉石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七日七夜的殊死决战,却不知有多么惊天动地,激烈艰险。他心里有万分的崇仰之情,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玉石笑罢,双手抬起,向地下交错虚击。便听得“咚咚”连声,地下尘土飞扬,顷刻间出现一个大土坑。王玉石把萧无毒踢进坑内,拱手道:“老兄,你我同位‘五绝’,今日你死于欧阳啸之手,我为你找块葬身之地,也算对你不薄。你来生转世,再找邛崃双枭报仇罢!”说罢冲辛无疾笑笑,转身要行。
辛无疾急道:“义父慢行!”王玉石回过头来,笑道:“这老毒物死啦,欧阳啸也被老朽点了穴道,剩下的金蛇儿,银蛇儿,都已不在你的话下。老朽七日夜没睡,也该找个地方去休息休息啦。”以他内功之精,十日夜不眠也是无妨,他这样说,自是不愿参与江湖中事。
辛无疾不好勉强,还是说道:“我妹子中了金蛇门之毒,还请义父……”王玉石点头,由囊中取出一瓶丹丸,交与辛无疾:“这二十枚解毒丹,是老朽近日才炼成,便是有二百人中毒,用热水研开,也治得好了!”说罢更不停留,转身扬长而去。
去得远了,忽又回头道:“我儿李珏初涉江湖,还望老弟多多帮衬!”
辛无疾想要告诉王玉石,三弟正在金陵养伤,却见王玉石足下生尘,人影已成为一个小点。他回过头来,见欧阳啸躺在地上,双眼中尽是恐怖之色。辛无疾切齿道:“你兄弟当年杀我全家,今日知道害怕,却已晚了!”提起手中的打狗棒,一下子刺进欧阳啸心脏。
欧阳啸长声惨呼,叫声凄厉如鬼,萦绕云端,良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