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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水镜山庄 鬼无常见身 ...

  •   李珏恍然道:“不错啊,是葛霸!我怎地没想出来?”
      辛惟芳哼了一声:“自打你见到那柄短剑,心儿魂儿早飞啦,还能想起什么来?”
      李珏不敢回言,向白不舍道:“白长老,后来怎样?”
      白不舍道:“小姐猜得或许不错,极可能便是葛霸这小子劫走了帮主。我当时回想在徐长青房中见到的一幕,正纳闷这小子用什么法儿弄走了帮主,忽听屋外一阵脚步声响,只听葛霸说道:‘徐长老,庄大侠,小的刚才已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确定没有见到那个东西。’又听徐长青道:‘或许你一时心慌,没有细找。’接着听到庄雄的声音道:‘那东西干系重大,倘被别人得去,这事便透着麻烦。’
      说着话,脚步声可就到了门口。我来不及细想他们所说的那东西为何物,急忙翻窗而出,趁夜溜出荆州。我想总舵既生大变,帮中人便个个可疑,不一定靠得住。李少侠令尊王老剑客曾是郑老帮主故交,我便是连夜逃到这里,来求老朋友拿个主意。不想令尊不在,倒碰上了你们。”
      岳峻峰道:“白老前辈,你一身血迹,可是受了伤么?”
      白不舍道:“不妨事。路上碰到许多宋国官兵,见老叫化骑了匹好马,便来抢夺,被老叫化杀出条血路,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可惜一匹好马,离此二十来里时仆倒在地,脱力死啦。”
      辛惟芳有些不耐烦,说道:“我哥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还在这里说三道四,你们倒底去不去荆州?你们不去,我自己去好啦。”
      汉中双鬼推开酒碗:“去和那帮叫化儿打架么?好得很,咱们这就上路,呀呀呀,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岳峻峰道:“四妹莫慌,你知道大哥被他们关在哪里?咱们冒然前去,岂非救人不得,反倒打草惊蛇?”
      鬼无常道:“惊便惊了,有什么了不起?咱们随便捉一个叫化子来,灌他粪汤,看他说不说出来?”
      辛惟芳摇头道:“这法儿不妥。白长老,你可知荆州有个叫‘水境’什么地方的么?”
      白不舍道:“有,有!离荆州不远,有个水镜山庄。原来是东汉名儒司马徽先生的故居,如今已经破败颓废,咱们丐帮弟子常去那里聚会。”
      辛惟芳道:“听那葛霸的口气,我大哥一定在水镜山庄!咱们这便去罢?”
      白不舍道:“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几个人恐怕不济事。你们先去,到那里见机行事。我去趟峨眉山,约集峨眉三子和我那几个老伙计随后接应,你们以为怎样?”
      辛惟芳点头道:“好,便是这样。这里有两锭银子,白长老购一匹坐骑代步罢。”
      白不舍也不客气,接过银两,出门急驰而去。李珏等人心急如焚,纷纷出门上马,趁着夜色上路。
      行了两个更次,出了米仓山界。辛惟芳忽觉腹中乱响,内急难忍,憋得俏脸通红。岳峻峰问道:“四妹,可是马力不济?”辛惟芳忸怩道:“二哥,你等等我,我……我要出恭!”勒住坐骑,翻身下马,一头钻进灌木丛中去了。
      李珏跑出几十丈远,不见辛、岳二人跟上,在马上回身道:“二哥,四妹,有什么事?”岳峻峰道:“你们先行一步,我和四妹马上就来。”李珏也不在意,策马向着汉中双鬼追下。
      辛惟芳伤愈不久,多饮了几杯酒,闹起肚子来。走走停停,不到两个时辰,钻了三次灌木丛。岳峻峰不急不躁,立在道边耐心等侯。川东多山,岔道层出不穷,二人紧赶慢行,东方发白,失去李珏和汉中双鬼的行迹。

      李珏和汉中双鬼急驰了大半夜,曙光将升,到了湖南境内。李珏勒住坐骑道:“汉中双仙,咱们歇一忽儿罢,顺便等等二哥他们。“
      汉中双鬼应了一声,下马松了肚带,放坐骑去林中啃青。
      无常鬼乜斜着一双三角眼,看着李珏道:“咱们等那黑小子怎地?他这么久不跟上来,肯定是拐了那娇滴滴的小妞儿私奔啦。喂,你吃不吃醋?”
      鬼无常道:“他为什么要吃醋?他高兴还来不及哪。”
      无常鬼奇道:“你怎知他会高兴?”
      鬼无常笑道:“你没娶过老婆,自然不知道。比如你喜欢一个爱穿红衣服的美妞儿……”
      无常鬼道:“我不喜欢什么穿红衣服的美妞儿!我为什么不能喜欢穿白衣服的美妞儿?”
      鬼无常笑得打跌:“哈,你喜欢颜如玉!”
      李珏怒道:“呸,你们两个丑鬼,休得胡说!”
      无常鬼道:“呸,小白脸才是丑鬼!好兄弟,你只管说,这小白脸听说小黑脸拐走了他心上人,为什么反而高兴?”
      鬼无常得意地道:“你喜欢一个爱穿红衣服的美妞儿,而另一个也穿红衣服的妞儿非要嫁给你,又甩不脱,那你怎么办?”
      无常鬼笑道:“哪有这般好事?要是果真这样,我便两个都要,要不把后一个弄死。”
      鬼无常大摇其头:“两个都要固然不成,弄死一个也不妥。现在忽然来了一个小黑脸,把那后一个小妞儿拐跑了,你心里会怎样?”
      无常鬼瞧瞧李珏,乐不可支:“麻烦自己跑了,我自然会高兴得要死。“
      鬼无常大笑道:“汉中双仙,聪明无比!现在李珏这个小白脸,把麻烦推给了姓岳的小黑脸,他心里岂非高兴得要死?”
      李珏内心之中,果然盼着二哥和辛惟芳能成其好事。他被汉中双鬼说准心事,啐了一口:“你们两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着便去林中牵马。
      汉中双鬼跟着李珏入林,却不见了三匹坐骑的踪影。三人诧异,忽听十步之外一声尖啸,似有暗器破空之声。李珏顺声疾纵而至,却见一枚亮晶晶的银笔钉在树上,笔尖处挂着一张素笺。
      李珏见到银笔,心中大震,眼前身影一晃,无常鬼已将素笺抓在手中。伸着脖子念道:“马在林外,速去水镜山庄救人,迟则生变。唐!”
      无常鬼奇道:“唐?是牛皮糖还是花生糖?巴巴地挂在树上,是要吸引蚂蚁来么?”
      李珏拨下银笔,返身向林外便奔。林外空地上立着三匹骏马,体壮膘肥,却不是来时所骑。
      李珏冲着林中喊道:“惜惜,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林中却没有一丝回声。
      李珏心急大哥之危,当下来不及再等二哥四妹,翻身跨上新骑,和汉中双鬼向着荆州方向绝尘而去。
      行了数日,到了荆州。李珏寻人问水镜山庄,本地人道:“水镜山庄,却在襄阳。”李珏悔道:“白长老老糊涂了,如此误事!”遂在郊外野店用些饭菜,和双鬼又折转襄阳。
      行到襄阳城外之时,已是玉兔东升,银光满地。李珏见城门已关,心中正没个着落。忽听脚步踢踏之声,一个叫化子转过城墙角来,眼角斜着三人唱道:“不怕王法不惧天,遥逍自在不羡仙,水镜庄上草堂卧,寻找须到檀溪南。”一边唱着,一边向着西门而去。见那人左肩斜挂着五只麻袋,原来是丐帮弟子。
      鬼无常道:“他奶奶的,这里的要饭化子倒会唱歌。”
      李珏笑道:“你道他是要饭化子么?只要咱们跟着他走,今夜定有好酒好饭享受。”
      汉中双鬼欢呼道:“那倒有趣。”三人按住马缰,跟着那人缓行。那化子脚下徐徐缓行,倒像是常人快速奔跑一般,可见轻功不弱。绕过西门不远,前面一条大溪拦路。那大溪深有数丈,水声极响。
      那化子走到溪边,袖中忽地弹出一条银丝来,射向对岸,挂定对崖岩石。化子扯扯银丝,蹲下身去,又将这边丝头固定。无常鬼愈看愈奇,叫道:“化子,你是在架桥么?”
      那化子回头一笑,踏上银丝,双臂平平伸展,便如凌空飞渡,到了西岸。李珏见那银丝极细,若非水光反照,几不可辨。不由喝一声采:“好轻功!”
      鬼无常“嗤”地一声,说道:“这叫狗屁轻功。”
      无常鬼道:“汉中双仙闭了双眼也能过去!”
      那化子听到“汉中双仙”四字,吃惊非小,一抖衣袖,将那银丝倏地收回袖中,叫道:“汉中双仙,看你怎样过这檀溪!”
      无常鬼催马上前。那马到了溪前,四蹄发软。怎敢前跃?嘶鸣两声,只顾向后挪腿。对岸化子哈哈大笑,转身便行。
      汉中双鬼跳下马来,并肩向前。便听“嗖嗖”两声,已到了对岸。鬼无常叫道:“刘备老儿若有双仙一少半儿的本事,也不会被蔡瑁追得差点丧生此溪!”无常鬼摇头道:“此话大谬。刘备若有咱们十分之一的本事,早把蔡瑁摔死啦,还用得着逃?”
      那化子吓得亡魂皆冒,撒腿便逃,进鞋子也飞在道边。忽觉脚踝一紧,身子凌空而行,低头看时,两张马脸正冲着自己裂嘴而笑。
      李珏飞身由马背上跃起,轻轻落在对岸:“两个乖孩儿,手下留情!摔死此人,便没有酒菜好吃啦。”
      汉中双鬼问那化子:“此话真么?”
      化子两股颤颤,脸上变颜变色:“有酒,有酒。有菜,有菜!”
      汉中双鬼闻言大喜,松手放脱化子,却不待他落地,又倏然出手按住他双肩:“好乖乖,你怎不早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化子双足自由,打算落地撒腿而逃。不想这一对丑鬼身手异常,自己一身轻功,竟然得不到丝毫施展。他气馁已极,老老实实地道:“小的是丐帮五袋弟子,名叫葛霸。汉中双仙武功如神,小的这一身武功,敌不上你们一招半式。”
      汉中双鬼闻言心花怒放,撤掌拍手:“你小子见识高明。你这是碰上了咱们汉中双仙,自然不济。若是与别人对垒,也定可杀得他们屁滚尿流。”李珏听了那化子自报家门,吃了一惊。葛霸趁双鬼得意忘形,脚下一动,向着南方便奔。他轻功本来不弱,此时疲于奔命,身法更是发挥到极致,转眼间已出去了二十余丈。李珏叫道:“小子,休走!”身形幻了两幻,早立在葛霸身前,挡住去路。
      汉中双鬼大笑道:“在咱们面前还想溜?咱们可是全天下练轻功的祖宗!”
      葛霸奔跑正急,见李珏拦路,双手齐出,全力向李珏。便听“嘭”地一声响,葛霸双腕酸麻,身子腾空而起,向后弹回。汉中双鬼“哈”地一声叫,将葛霸接个正着,相视一眼道:“摔了狗娘养的罢!”
      李珏喝道:“慢着!”
      前面竹林中也有人道:“慢着,我有话讲!”
      汉中双鬼和李珏一怔,见林中扑出几条人影来。前面一个老者单臂微扬,一条飞抓抛出,钩住葛霸衣领,将其倏地扯回。汉中双鬼一怔之间,手中已空。
      那老者放下葛霸,随行诸人蓦地停下,齐刷刷站成一排。无常鬼道:“好老儿,身手倒硬是要得。从哪里冒出这许多硬爪子来?”
      李珏见那老者儒装打扮,面如秋月,长须飘拂,竟是在子龙庙见过,丐帮八代长老徐长青。
      再看其余几人,都面色相熟,显然也是丐帮诸老,只是未穿丐装,都换了华衣。
      汉中双鬼却不认得徐长青,吆吆喝喝上前,要再亮一手,找回面子。
      徐长青识得汉中双鬼厉害,不敢与之纠缠,当即躬身道:“久闻汉中双仙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才知二位武功既好,度量也如此宽宏。小老儿一声请求,双仙既把小徒送还,实在是大英雄,大风度!”
      鬼无常一拉无常鬼的袖子:“这个老头儿不坏,咱们别为难他了罢?”
      无常鬼就坡下驴:“这位先生见识不凡,知道汉中双仙是大英雄。除了双仙之外,你老兄武功见识也是一流。”
      鬼无常接道:“是极,是极。咱们看你老兄也是个大英雄,大疯肚,才把那姓葛的小英雄,小疯肚让给了你。”却暗自寻思道:“他奶奶的,大疯肚是个什么肚?”
      徐长青拱手一笑:“好说,好说。待会儿咱们亲近亲近。”转身冲李珏道:“李少侠,自那日子龙庙一别,老哥好生想你。少侠闯荡江湖数月,想来武功大进。”
      李珏眼珠一转,苦笑道:“惭愧,邛崃山卧牛谷一战,晚辈全力功力已被泰山鬼箫郗成拍散,何言武功大进?”
      葛霸道:“师父,休听他胡说……”话未说完,一口淤血吐出。
      徐长青适才未见李珏飞渡檀溪、震飞葛霸,有些狐疑,斜眼看着李珏。
      李珏道:“汉中双仙下手不知轻重,误伤了令徒,在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徐长青哈哈一笑:“李少侠一家人休说两家话。辛帮主命老朽在此相迎,咱们这便进庄如何?”
      李珏喜道:“我大哥在庄中候我么?好极,好极!”徐长青伸出右手握住李珏左腕,扯了便行。李珏身子向前一冲,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徐长青赶忙拉起李珏,笑道:“李少侠,对不住。”
      李珏忖道:“好个老王八鬼日的,倘是大哥派来接我,他断不敢出手试探老子。”脸上却装作毫不在意。
      汉中双鬼行走在前,指手划脚,已和满脸胡子的传功长老武亨通攀上交情。无常鬼看他气度俨然,起了好胜之心,拉住武亨通右手道:“老头儿,咱们亲近亲近!”运上内力。武亨通微微一笑,不露声色。鬼无常上前拉住武长老左手说道:“老头儿,咱们也亲近亲近!”却运上九成真力。武亨通浑身一震,面皮微微转红。
      汉中双鬼吃惊非小,撤了一分掌力,却又怕此老猝起反击。武亨通浅笑一下,撤了五分内力,三人相视一笑。鬼无常道:“乖乖!”对此老立刻青睐有加,颇有知音难觅之慨。
      鬼无常见身侧一个瘦老头儿,一直笑嘻嘻地,问道:“老先生,你鬼姓?”瘦老头儿答道:“在下丐帮掌钵长老盖世豪。”
      鬼无常“哦”了一声,颇为不乐。暗道:他奶奶的,这老儿不懂江湖规矩。我问他鬼姓,他干么不说“免鬼,免鬼?”

      一行人转弯抹角,来到一所破败的庄院,看到牌坊上刻着“水境山庄”。徐长青道:“李少侠稍待,老朽去通禀帮主一声。”大步走向正堂。武亨通向汉中双鬼一拱手,走在前面。
      汉中双鬼有意要亮一手,将身一扭,已不见踪影。徐长青突觉身侧风响,见汉中双鬼已掠入正堂。无常鬼也不理会屋里众丐满座,直奔上首,叫道:“啊哈,是我先到,这椅子应该我坐!”鬼无常并不相让:“是我先摸到椅背,应该我先坐。”
      二人正在争竞,屋角一人长笑而起,叫道:“汉中双仙,别来无恙乎?”
      汉中双鬼转头看时,却是掌棒长老尤思齐。无常鬼大喜道:“无羊,无羊。你有羊么?”尤
      思齐笑道:“我一个叫化子,有什么羊?”
      无常鬼道:“你们丐帮今日都穿新衣了,一定是发了羊财,怎地说无羊?”
      尤思齐道:“咱们都做了官儿了,自然穿新衣服。”
      无常鬼道:“叫化子做官?有趣,有趣。”
      鬼无常道:“老尤,你是叫化头儿,现今又做了官,怎地倒坐到屋角里去啦?”
      尤思齐道:“我丢了吃饭的家伙,坐在屋角已经是很不错啦。”
      无常鬼道:“来来来,你坐在这里,咱们好说话。”
      尤思齐道:“那个地方,我老尤可不敢坐。”
      鬼无常道:“好,你不敢坐,我来坐!”无常鬼急道:“那怎么成?应该我来坐。”两人又争起来。
      徐长青窜到汉中双鬼眼前,左手搭住椅子扶手一扯,将椅子挪开,回头斥道:“尤思齐,这里可有你说话的地方么?”尤思齐不答,目视李珏,眨眨左眼,冷笑着蹲坐下去。
      鬼无常叫道:“徐老头,不让坐么?”
      徐长青道:“帮主有事外出,此椅理应先让李少侠。两位大侠是大英雄,大风度,自然不会争这个虚位。便请那边就座如何?”
      经此一捧,双鬼不好再争,只得走向右首。无常鬼忖道:“他奶奶的,大疯肚有什么好?老子今日偏要小疯肚!”蓦地捉了另一张椅子,人影一晃,已和徐长青挪开的交椅对换了过来。这一下快如闪电,徐长青脸上变色,却不及阻挡。
      李珏不由起疑,回头看时,门口散站着那几位同来的长老,却将出门的通道挡住。他撇了撇嘴,抱拢双臂:“徐长老,我大哥现在何处?”
      徐长青却道:“李少侠,这里有几位长老,老哥哥给你引见引见。”指着门口的瘦小老者:“这位是敝帮掌钵长老盖世豪。”又指着一个长面老者和一个秃顶老者:“这位是执法长老葛存厚,这位是传功长老武亨通。”
      李珏见此三人神光内敛,太阳穴微微内凹,显是气功均至化境。他与诸老见礼,笑嘻嘻地道:“在下倒认识贵帮铁拐震河朔白长老和掌棒长老尤前辈。”
      尤思齐苦笑道:“李少侠,辛帮主和白长老已失踪多日啦,你只认识我这个老废物,也没甚用处。”
      葛霸迈步上前,“啪”地打了尤思齐一记耳光,喝道:“老东西,你活腻了么,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尤思齐冷笑不语。几位老丐见状大怒,武亨通道:“葛霸,尤长老虽已降职,总是我帮元勋,你是什么东西,敢如此无礼?”葛霸慑于武长老之威,退到一旁,看着徐长青。
      李珏怒道:“徐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我大哥现在何处?”
      徐长青转向尤思齐:“尤长老,你这么爱说话,就自己说吧。你本是执棒长老,因何落至这种地步?”
      尤思齐道:“有人陷害帮主,偷走打狗棒。老尤失了镇帮之宝,又有什么好说的?”
      李珏问道:“丢了一根棒儿,有什么打紧?”
      尤思齐道:“李少侠有所不知。我帮上代帮主,在铁笼山经过,无意中发现一根翠竹,坚愈精铁。老帮主大喜,携之下山,请工匠解开,留着中间一段,有齐眉棍长短,既做讨饭棍用,又做防身兵器。叫化拿的棒儿,本就是打狗用的,所以叫做打狗棒。后来,老帮主创下三十六路打狗棒法,凭着手中这根竹棒,打倒了大江南北无数好汉。老帮主立下帮规,凡后代帮主,皆以此棒作信物。打狗棒到处,如帮主亲临,众丐悉听号令。我是掌棒长老,丢了此物,自是罪该万死,那也怪不得别人。”
      李珏忖道:“原来白长老听葛霸提到的‘那东西’,竟是帮主信物打狗棒。徐老儿藏匿辛大哥,自己想当帮主,却又恐众丐不服,自然是千方百计,要寻那打狗棒儿。”
      徐长青一笑:“尤思齐,半个月期限已到,你怎么说?”
      尤思齐道:“帮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有什么好说?丐帮数十年基业,已被你们一朝毁坏,我老尤死了没什么打紧,只怕你们死后,无颜去见老帮主!”
      徐长青怒道:“尤思齐,你不要胡说八道!辛帮主明明是白不舍所害,打狗棒也被白不舍盗走,这是葛霸亲眼所见。你拼死为白不舍辩护,是什么意思?若不是他所为,他为何恰恰在辛帮主失踪之日逃走?丐帮现在好好地,又怎说一朝毁坏了?我看你是居心叵测!”
      尤思齐哈哈大笑:“郑老帮主临终之时,便有意传位给白长老,白长老不受。他如今何必再费力谋害辛帮主,夺打狗棒?想图谋不规的人有,但绝非白长老!丐帮好好地?哼哼!西川分舵瓦解,总舵却搞派系分争,坐视不救。污衣派老弟兄莫名其妙地被杀,伤亡殆尽。净衣派分据荆州,自立总舵与金蛇门勾勾搭搭。如今你们换上新衣,做了大宋国的官儿,想里应外合,倒卖南唐国万里河山。呸,都是什么好东西了?丐帮,丐帮!不穿丐装,不去讨饭,算什么狗屁丐帮?”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厅堂内一时鸦雀无声。数名老丐听了须发皆张,各自交换眼色,作势欲起。
      李珏笑道:“我道诸位怎地都换上华衣,原来是做了宋国的官儿,可喜可贺。徐长老,定是我大哥不愿介入朝庭纷争,阻了你们的做官的兴头,你们才把他迷倒,送来水境山庄匿藏,是么?”
      徐长青强笑道:“李少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朽听不明白。”
      李珏突然转向葛霸:“葛霸,你把我大哥劫来水镜山庄,却把打狗棒藏了起来,现在又嫁祸尤长老,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想做帮主么?”
      徐长青脸色大变,睨视葛霸。
      葛霸大骇,脱口道:“我那日仔细搜查过辛帮主卧室,没见打狗棒,你休得胡说!”话一出口,见尤思齐、武亨通都看向自己,这才恍然大悟,指着李珏道:“你……你……!”
      一声冷笑自门口响起:“是我们囚禁了辛无疾,你待怎样?徐长老,这三人能来水镜山庄,想是早已知道消息,咱们又何必掩耳盗铃?做了他们算啦。”说话人是执法长老葛存厚。
      鬼无常坐在椅上,手舞足蹈,呵呵大笑。无常鬼问道:“兄弟,有什么好笑?”鬼无常道:“小的打老的耳光,属下囚禁帮主,老的又和老的不对劲,你说好不好笑?”
      徐长青见计谋已败,咳了一声。
      盖世豪脚下一撑,身子横飞,落至双鬼身前。无常鬼叫道:“兄弟,这就上啊。”从椅子上跃起身来。盖世豪探手猛拍椅背,喝道:“且慢动手!”
      无常鬼身形甫起,“哎哟”一声怪叫,直跌下来,两支弩箭插在屁股上,几乎直没至羽。原来那张椅子设有机关,本为对付李珏,却让无常鬼享受了去。还亏得他身手迅捷,若非事先跃起,早已毙命。
      此时鬼无常刚刚捉住盖世豪足踝,抖手掷出,抱起无常鬼掠出屋外。盖世豪想定住身躯,哪里可能?脑袋“嘣”地撞在墙上,撞下一大片墙皮,昏晕过去。
      徐长青见走了汉中双鬼,大喜叫道:“把李珏拿下!”
      葛存厚挥掌而上,叫道:“小子,你去死罢!”李珏突施“云龙三观”,闪至葛存厚身后,一掌拍下。葛存厚大骇:“好快!”右手使个海底捞月式,“嘭”地与李珏对了一掌。他这一掌运足四十年功力,满拟能把对方击昏。不料李珏劲力大得超乎想象,双掌相交,只听葛存厚怪叫一声,身体腾空而飞,直被抛出三丈开外,砸在盖世豪身上。盖世豪刚刚醒转,又昏晕过去。
      徐长青叫道:“你……你功力未失!”
      李珏笑道:“老子功力失了,谁来收拾你们?……哎哟!”忽觉麻痒难当,见自己右掌心竟多了五个细孔,排成梅花之形,渗出血丝来。他瞪视着葛存厚:“堂堂丐帮,竟有你这种卑劣的东西!”
      葛存厚从盖世豪身上爬起,仰天呵呵大笑。葛霸叫道:“这小子中了我叔叔的勾魂针,大家并肩子上!”
      话音未落,身旁站起一个老丐:“上你奶奶个□□!”一掌击中葛霸天灵盖。葛霸脑门“扑嚓”一声响,便如烂了一口砂锅,眼前花红脑液顺脸而下。
      李珏叫道:“喂,你别死。我大哥在哪里?”徐长青也叫道:“喂,先别死!打狗棒在哪里?”葛霸何尝愿意死?听到这两句命令时,却无法执行了,灵魂已缈缈升入天堂。
      李珏随即身子一歪,俯在椅背上。
      徐长青大喜,暗道:“剧毒发作,老天佑我!”双手连挥,“噗噗”之声大作,一蓬暗器尽数打入李珏衣衫。
      尤思齐立起:“徐长青,你竟敢——!”
      早见武亨通、葛存厚和一众帮徒冲上,要将李珏剁成肉泥。李珏呵呵长笑,站了起来,鼓动体内百年玄功,身上所中暗器反弹,便如天女散花。只听惨叫之声四起,冲上来的诸人倒了一片,翻转不止。葛存厚伸手一抄,指间已夹住数枚银针。武亨通无法抵御,只得躲入葛存厚身后。
      李珏道:“葛长老毒针毒老子不倒,老子也射你不着。见笑,见笑!”
      葛存厚哼了一声,探手又去摸暗器。尤思齐看得清楚,上前一跃,翻手扯出一把尖刀,送进葛存厚软肋。这一下突如其来,葛存厚一声惨叫,一脚将尤思齐踢开,惊怒道:“尤思齐,你敢背后下毒手?”
      尤思齐鼻孔喷血,笑道:“老子追随郑老帮主多年,却遭到尔等毒手!葛存厚!你不还是栽在老子手下?”
      李珏见识过尤思齐的武功,见他被踢得吐血,方知是被人以卑劣手法散了内功。
      葛存厚回头道:“武长老,尤思齐暗刺在先,辱骂在后。此等叛帮之徒,怎生处置?”
      武亨通道:“该杀!”闪电般抽出一把尖刀,刺向葛存厚小腹。
      葛存厚骇然道:“你疯了么?”身形暴退后缩,滑出丈余开外。饶是他反应奇快,但二人相距太近,小腹上已多了一道半寸深的血槽,险遭剖腹之厄。
      徐长青喝道:“武亨通,你敢叛帮?”拨步上前。
      李珏叫道:“龟儿子,你才是叛帮之徒!”
      徐长青叫道:“大伙儿齐上,除此外贼,再灭内奸!”众丐应声上前。李珏叫道:“要命的闪开。徐长青才是真正的内奸!”众丐哪里肯听他?结下打狗阵,将李珏围在其中。
      依李珏本事,便是十个打狗阵,也困他不住。但这些乞丐都是大哥部下,怎生下手?只得展开“云龙三现”身法,在阵中游走,寻隙出阵。

      武亨通一招得手,瞬息间攻出二十余招,将葛存厚罩于刀光之下。葛存厚武功与武亨通只在伯仲之间,但受伤于先,又两处中刀,已是元气大伤。十余招一过,葛存厚已退到屋角,身上鲜血迸现,多处受创。
      李珏在阵中喝采:“武长老好俊的旋风斩!”
      武亨通道:“李少侠好眼力!”刀法一变,改斩为刺。刀刀刺喉,不离葛存厚脖子三寸。葛存厚退无可退,不守反攻,试图将对方迫退,好脱身而出。武亨通道:“狗急跳墙么?”退了两步。不料正踩中地下一人,心神微分,已中了葛存厚一刀,鲜血涌出。
      地下那人正是盖世豪。盖世豪内功精湛,虽遭重撞,还是极快醒来,不料首次醒来被葛存厚砸昏,此次刚醒,又遭一踩,仍又晕转过去。
      武、葛二人离开屋角,打向门口。两人身上都接连中刀,葛存厚始终未冲出刀网,气力渐渐殆尽。
      徐长青看到葛存厚重伤后尚有此等武功,不由骇然:“这老小子平日装憨卖傻,原来是深藏不露。日后在郑王爷帐下,还显得出我么?干脆,你们都去死罢!”想到此处,双手齐扬。耳听破空声响,一蓬暗器罩向葛、武二人。
      葛存厚叫道:“徐长青,你!”
      李珏怕伤了武亨通,左手轻舒,飞出一把神肓针,将徐长青的暗器尽数击落。众丐齐声呼喝,兵刃齐上,李珏却以极快身法闪开。徐长青见状,手中暗器尽出,向李珏身上招呼,李珏将身前凑,暗器悉数打在身上。
      徐长青猛悟,叫道:“大伙儿躲开!”自己一鹤冲天,破窗而出。众丐呐一声喊,四散逃开。李珏哈哈一笑,喝道:“乖儿子,哪里去?”将身上暗器抖落,穿窗而没。
      徐长青逃出水镜山庄,四望无人,松一口气,穿过树林,一口气奔至檀溪。李珏施展“云龙三现”紧附徐长青背后,暗道:“这老儿闹什么古怪?”
      徐长青沿着溪岸跑了一回,忽地立住,涌身跳下溪去!李珏吃了一惊,见下面是一片草坡。立足之处是一段石崖,溪水沿坡顺崖而流,徐长青却已不见踪影。他跳下草坡,见石崖上长满青苔,不见有甚异常之处。
      月牙儿爬上树梢,四周一片静寂。
      李珏又是颓唐,又是疲累,一屁股坐下去。不想屁股下有一块凸出的圆石,硌得李珏一裂嘴,跳将起来。低头看去,“噫”了一声:“怎地这圆石上没有青苔?”猛地一拍额头,向那园石拧去……

      水镜山庄之中,葛存厚握着插在左胸的尖刀,带着满腹遗憾颓然死去。
      武亨通撕破衣衫,裹住伤口,走至门口又回头道:“老葛,你亲见我传功几十年,只知我有旋风斩,却不知我有这夺命一刺。”
      武亨通奔至檀溪,见暗门大开,不由一惊,暗道:“莫非帮主已遭毒手?”不敢犹豫,寻路进洞。里面漆黑一片,处处岔道,便似一座迷宫。武亨通轻车熟路,左拐右转,忽见前面白影一闪,问道:“是谁?”武亨通停身不答,悄悄由背后抽出护身长刀。白影骂道:“好狗贼!”一道冷光直斫而至。武亨通举刀相迎,“呛”地一声响,迸出一团火星。
      借着闪光,看清对方面容,喜道:“是你?”那白影却是李珏。
      武亨通道:“徐长青呢?”李珏道:“追丢了。葛存厚怎样?”武亨通道:“死了。咱们快去救帮主,倘被徐长青得手,大事不妙!”
      李珏让武亨通在前,自己紧随其后。走了一盏茶时刻,只觉脚下愈下愈潮。李珏听着头上水声,暗道:“丐帮在此地竟有如此一处秘宫,倒和巴山古墓有些相仿。”
      二人穿廊度室,左行右折,在一间小室门前立定。门上无锁,门缝有些许亮光透出。
      武亨通见门上没有锁头,只吓得大汗淋漓:“糟了,有人进去过!”
      只听室内一个宏亮的声音道:“外面是谁?给俺进来!”李、武二人只觉全身一震,耳朵轰轰直响。
      李珏惊喜欲狂:“是大哥!”便要推门而进。
      却听对面门声一响,一人应声道:“辛帮主。是……是我!”原来这小室对面,竟另有一道暗门。武亨通伏在李珏耳边,悄声道:“这地下迷宫按九宫八卦阵势修造,处处有室,处处有门,各门都能相通。此人是盖世豪。这老小子受如此重伤,怎地竟会没死?”
      只听室内辛无疾怒道:“盖世豪,你还有脸来见我么?只怪我当初错看了你,把你当成朋友、长辈。想要降龙十八掌掌法,那是休想!”
      盖世豪的声音道:“辛帮主,徐长青、武亨通、葛存厚卖帮求荣,都被属下杀啦。属下这便来放你。”
      辛无疾道:“盖世豪,钥匙在徐长青手里,你既把徐贼杀死,怎地不带钥匙来?”
      李珏将石门推开一道小缝,向里观瞧。见石室内四壁萧然,当间耸立着一个大铁笼,笼中一人披头散发,身材魁梧高大,正是辛无疾。笼前跪着一个老者,是托钵长老盖世豪。
      李珏侧耳细听,隐约听见盖世豪低语什么“丐帮……降龙十八掌……大宋天下……独霸武林”几个字。
      辛无疾怒道:“盖世豪,你甘为宋庭鹰犬,算什么丐帮长老?”盖世豪嗑了几个头,低声哀求。辛无疾趺坐笼中,不再理会。盖世豪见求之不应,蓦地站起,拨出尖刀。
      李珏道声不好,一脚踢开石门,疾冲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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