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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丐帮之变 ...

  •   五行练气大法,取五行相生相克之意,导任督二脉,通天地之桥,气发丹田,游于四肢。
      神女玄经取黄帝内经之法,培阴疏阳,会寒热于气海,散二者于劳宫,使水火交融,经脉再无相碍。
      七日已过。
      这七日之内,孙月娘每天闭关苦练《云龙五行练气大法》。不理世外之物,在守墓石屋中打坐。李珏寸步不离,抱薪淘米,升火炊饭,在旁边相守。

      第八日清晨,第一道曙光从东方升起,孙月娘一声长啸,收关罢功。她站起身来,向李珏道:“孩儿,你过来,师伯与你疗伤”。
      李珏大喜,盘膝打坐,五心问天。孙月娘把《神女玄经》展开,放在李珏膝上。见经上绘着一个貌美裸女,面带微笑,身上各处经脉都用红线标出,且有一支箭头,指示着真气流动方向。李珏见那裸女面目酷似颜如玉,又见各条线头会聚之处,正是会阴要穴,不由“啊”了一声,面红过耳。
      孙月娘没留心他的表情变化,说道:“此经是我师门不传秘籍,此图更是全经之要,总领其纲。我以五行气法为你治疗督脉诸穴,你可按此图所指,引发自身丹田之气,打通会阴要穴。咱们这便行动,孩儿,切记心中不可有其他杂念。”
      李珏只觉背心一热,一股强劲的指力透穴而入,疾冲丹田。刹那间丹田陡涨,便如灌入一缸清水,就要立刻炸裂开来。孙月娘发觉真气受阻,怒道:“蠢才,为何还不行功?”李珏急忙收摄心神,低头看那裸女的经脉。眼光到处,丹田之气便如活了一般,随着意念提至气海,妙不可言。
      孙月娘骇了一头热汗,稳下心神,缓缓将五行真气输入李珏背心要穴。
      李珏自丹田提聚真气,会于气海,贯通涌泉、劳宫。只觉身子轻飘飘地,似乎羽化成仙,图上的裸女也像是有了生命,向他发出诱人的微笑。
      孙月娘全力行功,忽然发觉李珏体内竟有一股真力隐隐对抗,渐有入魔之状。孙月娘这一惊非同小可,想到自己年轻时的恨事,猛催真力,喝道:“蠢才,气贯会阴穴,快!”
      李珏此时气海内早已注满真气,陡然遇到外来冲击,立时反击。他体内本来就有百年真力,再加上了因、澄光大师注入体内的真气,怕不有移山倒海之功?登时便把孙月娘打出一溜跟头。
      孙月娘“哎”了一声,俯倒在地,吐血盈斗,昏死过去。
      李珏猛然惊醒,全力向会阴冲击。便听“嘣”地一声,放了一记响屁,会阴穴豁然而解。俗语云:“屁往后打,人往前行”,李珏身体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三丈有余,才跌落下来。
      李珏内力充盈,精神大爽,叫道:“师伯,我好啦。师伯,我好啦!”却见孙月娘倒在血泊之中,不言不动。
      孙月娘这次是真的已死。
      心脉震断,便有天大的武功,也不能再活了。

      李珏在坟前拜了三拜,大哭一场,将经书揣入怀中,转身出了陵园。
      走出不远,忽听一阵大呼小叫,一个人影飞速向这边跑来。见来者童颜鹤发,长须飘拂,正是左柱天,身后一人仗剑疾追,却是思尘师太。
      左柱天陡然见到李珏,吃了一惊,“噫”了一声,脚下却不敢稍停。李珏叫道:“老前辈,你往哪里去?”
      左柱天叫道:“这老尼姑恩将仇报,她要杀我!”话音未落,思尘已到眼前,怒道:“呸,你这老东西,什么叫恩将仇报?”却对李珏道:“哈,你在这里!玄天观里的人都在找你,快去!快去!”李珏未曾答言,见左柱天纵跃入林,探出头来道:“我帮你打那个魔头,你却仗剑杀我,不是恩将仇报?”
      思尘怒道:“你既真心帮我,干么趁机要摸……?呸!今日非杀了你这老东西不可。”左柱天做个鬼脸,隐入树林。思尘师太怒不可遏,随之入林。
      李珏大摇其头,向二老来路疾走:“除了大哥和辛姑娘,还有什么人找我?他们说的魔头又是谁?”
      走了一顿饭时间,前面山腰上显出一片道观。忽听道观前兵刃声大作,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那小子跟这穿红的小姑娘在一起,他拿了贫道的经书,贫道不来跟你们峨眉派要人,去找那个?”却是颜如玉的声音。李珏大骇,来至山腰,见玄天观门前刀光剑影,已经打成一团。
      峨眉三剑率弟子将颜如玉围裹其中。颜如玉毫不在意,一把长剑,一柄拂尘,在三才剑阵中穿插来去。陈不喜道:“颜如玉!咱们道家一脉,互不相侵,你却两度欺我峨眉,究系何意?”
      颜如玉笑道:“贫道在绝魂谷底,遍寻经书不到,李珏那小子尸体也踪影不见。不是他拿了经书来这里,却又如何解释?”
      一人叫道:“小美娘,峨眉掌门说李珏不在玄天观,又有咱汉中双仙为证,你还不相信么?”正是一阵风无常鬼的声音。
      汉中双鬼摩拳擦掌已久,大有将眼前这个美艳道姑强拥入怀之势。
      颜如玉不理双鬼,“嗤”地一声,左手拂尘缠上陈不喜剑柄,运力便往回收。陈不喜运气于指,猛地一抖,不想对方内力奇大,只觉手里一空,长剑已被甩上天空。
      恶道人长剑一失,双腿连环踢出,倒纵跳出战圈。三才剑阵顿时乱了,颜如玉一声长啸,将刁、闻二人迫得连连倒退。
      一声清斥,三条人影翩然落于阵中,又将颜如玉围在核心。来者却是峨嵋派三名后起高手,红衣辛惟芳、紫衣刘惟芬和黄衣张惟香。
      三侠女布开三才阵法,分品字形拥上。颜如玉荡开三剑,冲辛惟芳道:“你那情郎哪里去了?”辛惟芳分心一剑:“我正要问你!”
      颜如玉冷笑,素腕一震,长剑鸣叫着飞向高空。三女侠一齐抬头去看那剑。陈不喜叫声:“芳儿后退!”话音未落,三女手中兵刃腾空而起,和空中之剑在空中相撞。“呛”地一声脆响,四柄剑断了一对半。颜如玉跃起数丈,接剑在手,向三女横压而下。峨嵋三子欲待向前解救,已然来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李珏施展“云龙三现”,来到近前,左手托住颜如玉执剑手腕,右掌拍中颜如玉后心。这一招便如电光石火,颜如玉“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怒道:“李珏,你!”只听一阵怪笑,两条人影冲了进来,颜如玉双足离开地面,腾空被人举起。
      李珏见是汉中双鬼,脱口叫道:“汉中双仙,手下留情!”
      这时脚步声响,三条人影疾奔而至。前面一个黑须老僧健步如飞,高声叫道:“汉中双仙,手下留情!”
      李珏闪身看去,那三人已经到了眼前,却是风尘剑客了因和尚,金光寺方丈澄光大师和二哥岳峻峰。
      汉中双鬼施展“移形百变”闯入剑阵,出其不意捉住颜如玉双足,正乐不可支,忽听这两声断喝,同时转头观看。颜如玉使个缩骨法儿,闪电般脱出双足,一阵鸳鸯拐子腿,将双鬼迫得退开五尺,手忙脚乱。两个峨眉道姑挺剑上前,却觉背心一麻,已中了颜如玉点穴指。颜如玉蓦地回身,掌击身后的辛惟芳。辛惟芳伸手去格,却被颜如玉改拍为拿,捏紧脉门。汉中双鬼骂声“贼娘皮”,又待上前。颜如玉仰天怪笑,提着辛惟芳跃过双鬼,立于剑阵之外。
      在场诸人见她重伤之余身手兀身如此了得,齐都骇然。
      颜如玉长剑横担在辛惟芳脖颈,冲李珏道:“前几天你舍身救情人,被花间蝶击下悬崖。今日为救心上人,你又来偷袭我。好!现在我倒要看看,你用什么办法将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从我手上救了去!”冷笑不已。
      李珏道:“二师伯,刚才事出紧急,小侄下手重了,伤了师伯,罪该万死。你要报仇,只管冲着我来。”
      颜如玉冷笑道:“你怎么又恢复了武功?本门《神女玄经》是否落在你手?”
      李珏忖道:“她怎地知道了?”不能答言。
      颜如玉心中早已明了,手中剑稍稍下压:“你是要经书,还是要这个小姑娘的性命?”那剑锋割破辛惟芳的肌肤,鲜血流了下来。
      了因大师上前,喧声佛号:“阿弥托佛,颜如玉,你休要再造杀孽!”陈不喜拣了一把长剑,上前道:“吸血狂魔,你若伤了我徒儿一根汗毛,定不与你干休!”辛惟芳肌肤已被划破,何谈不伤一根汗毛?
      颜如玉置之不理,盯着李珏道:“我再问一遍,你是要她的性命,还是要经书?”
      李珏道:“二师伯,这本经书乃大师伯孙月娘遗物,她老人家临终命我送与凌云志凌大侠。晚辈虽然不肖,这信义二字还是看得颇重的。”
      在场众人耸然动容。颜如玉道:“呸,满嘴胡说!此经贫道得之金光寺,被花间蝶扔下绝魂谷,又为你所得。我大师姐已死了三十年啦,你撒这迷天大谎,白日撞鬼么?你倒底拿不拿出来?”
      了因大师道:“李少侠,老衲便是凌云志。”李珏躬身道:“是,晚辈已经知晓。”了因道:“请将经书拿出,让老衲瞧瞧如何?”李珏伸手入怀,掏出那个蓝布包裹:“晚辈既受大师伯所托,理当将此经献与大师。”
      了因双手接过《神女玄经》,摸摩良久,不胜感慨。
      颜如玉杏眼斜飞,冷笑数声:“李珏,好师侄,你倒将经书送给了旁人。咱们这就一拍两散!”剑锋微侧,便要下手。
      了因道:“且慢!颜如玉,此经只合正人君子所习,落于你手,未见得是好处。请你三思!”一扬手,那蓝布经包轻飘飘飞向颜如玉。
      颜如玉接了,道声“多谢,咱们后会有期!” 长剑在胸前舞成一团烁烁的光华,身形向山下飞泻,不再回顾。

      澄光大师叹道:“此魔得了经书,如虎添翼,武林中难免一场浩劫!”
      了因大师淡然一笑:“此经极难修炼。颜如玉久食儿血,已入邪魔,再练此经,是自寻死路。”
      李珏却想:颜如玉早入邪魔,却因自己之故打通了会阴要穴。但这事毕竟说不出口。转身对辛惟芳道:“芳妹,大哥怎地不见?”
      岳峻峰也上前道:“辛姑娘,三弟说我二师父也在这里,他老人家怎地不见?”
      辛惟芳陡然见到岳、李二人,惊喜交加,脑中一阵晕旋,竟昏了过去。峨眉众女七手八脚把师姐抬入玄天观,陈不喜延请众人入观待茶。

      时已过午,观中开出素斋。众人互相问询,李珏才把这七日来的事情弄清。
      那日李珏坠下绝魂谷,辛无疾和辛惟芳兄妹下谷找寻,最终空手而归。辛惟芳认定李珏已死,尸体或许被野兽叼走,芳心大恸,回观后便即病倒。
      丐帮长老尤思齐上山,禀知丐帮总舵大乱,襄阳分舵长老徐长青乱杀异已,有图谋自任帮主之举。辛无疾不敢多耽,托付汉中双鬼去寻三弟,又托华山林乘风、少林慧明、崆峒清虚子四处联络朋友,届时到荆州相会,自带尤思齐和白不舍两位长老,星夜下山去了。次日有报传来,德阳府战事吃紧,大宋官兵不日杀进蜀川。各路武林英豪纷纷作辞回巢,去保境安土。唯有思尘师太有病卧床,不能下山。左柱天见思尘不走,竟然一反好动性情,在玄天观住了下来。
      金光寺中二高僧费尽元气,为李珏镇住体内重伤,山门外便来了颜如玉索经。岳峻峰送三弟下得金光寺顶,回寺后正逢闪电手凌通师徒苦斗吸血狂魔。花间蝶大开杀戒,残害寺中沙弥,向澄光、了因二僧索逼经书。岳峻峰赶到,杀得花间蝶带伤而逃。
      岳峻峰回身与凌通师徒合斗颜如玉。颜如玉力战三人不下,只得退出金光寺。
      闪电手凌通追出寺院,叫道:“吸血狂魔!今日你恶贯满盈,还有什么话说?”
      颜如玉冷哼一声,手中招数加紧。岳峻峰剑法奇绝,有好几次剑尖几乎点上颜如玉肌肤,却又收回,不再进招。凌通怒道:“峻峰,你干什么?”岳峻峰刚要答言,回身望见金光寺正殿窜起火苗,夹杂着滚滚浓烟,毕毕剥剥地烧得正旺。
      岳峻峰叫声“不好”,撤剑回身便跑。只见花间蝶如飞般由寺中跃出,手提一个蓝布包裹,连滚带爬地由西侧下山去了。
      归仲康骂声“狗贼!”提棍便追。凌通一把扯住,叫道:“救人要紧!”和岳峻峰冒火突烟,直入寺中去了。凌通等三人扑灭大火,救出两位大师和阖寺僧众,一伙人愤恨不已。澄光大师和了因和尚元气大伤,修习了七天七夜,才恢复了一半功力。
      颜如玉见花间蝶手提包裹下山,扬声道:“花间蝶,你待哪里去?”一溜烟地追下。后来才发生花间蝶藏经、李珏落谷的事情。

      颜如玉入谷寻经,遍找不见,又发现李珏的尸身无影无踪,便疑心李珏未死,携经潜逃。她心想李珏与峨眉派的女弟子勾勾搭搭,必在玄天观,便寻到玄天观前索经。碰上思尘师太病体刚愈,正在观前练剑,二人说不上几句便动了家伙。玄天观诸人闻声出观,左柱天见思尘不济,吆吆喝喝地上前助战,却毛手毛脚地乱摸乱撞,屡屡犯了老尼姑的忌讳。
      思尘师太被撩拨得怒发,撇了颜如玉不斗,提剑来杀左柱天。左柱天兔子般地逃了,思尘怒气不止,只顾追赶。
      峨眉三子见状,上前邀斗颜如玉,却被吸血狂魔杀了个大败亏输。
      便在此时,李珏赶到,掌击颜如玉,救下辛惟芳,了因、澄光两位大师和岳峻峰等来到。那一日了因大师深恐颜如玉恃经为恶,澄光大师也舍不得此等奇书,遂等不及内伤痊愈,便带岳峻峰下了金光顶,去寻颜如玉。不想来至秀女峰,听得玄天观杀声盈耳,三人寻声前来,正逢汉中双鬼捉住吸血狂魔,这才喝喊一声,要双鬼手下留情。

      李珏听各人讲罢,这才恍然。了因大师看着李珏道:“李贤侄,你说《神女玄经》是你大师伯遗传,命你转赠老衲?”
      李珏点头,向陈不喜道:“陈师伯,你可知西峰陵园内守墓的老太太是何人?”
      陈不喜愕然道:“那聋老太么,她能是何人?”
      李珏道:“她便是三十年前驰骋江湖,无人敢敌,与朱雀门掌门梅女侠齐名的玉面观音孙月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陈不喜与了因大师齐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珏将来龙去脉讲述一遍。最后道:“若非是为弟子治伤,她老人家也不会死,也能和了因大师见上一面啦!”
      了因听罢,痴了半晌,盯着手中的茶杯发愣。岳峻峰道:“师父!”了因吃了一惊,茶杯滑脱,“啪”地跌为四片,茶香四溢。他袍袖一抖,起身说谒道:“人间恩爱会,无常皆虚幻。如风又如雨,如雾亦如电。最终归黄土,何分贵与贱?”仰天长笑三声,又大哭三声,出门扬长而去。
      岳峻峰道:“师父哪里去?”
      澄光大师笑道:“好了,去休,去休!”离座而起,迅疾倒飞出门,相随去了。
      陈不喜叹息良久,向李珏、岳峻峰稽首道:“二位少侠,请回敝观休息,待李珏内伤痊愈,再定去向罢。”
      李珏摇头道:“师伯,我伤势无妨。大哥帮中有变,此去吉凶未卜,我要去看看他。再说,新年将近,我还要回四杰峰拜祭四位师父。”
      岳峻峰道:“我也和三弟去帮大哥!新年近了,大师父坟头也需添些新土。”

      严冬已近,队队寒鸦。
      看兵火到处,全是残破人家。
      岳、李弟兄二人一路穿城过府,见蜀人神色惶急,丝毫不见新春之乐。听老百姓纷纷扬扬地说,宋军已攻破德阳府,不日便到成都。德阳有个金刀王大鹏大侠,率领一帮江湖好汉死守北门,全部殉难。
      李珏心中黯然,忖道:“似王大侠这般习武半生,为保家卫土而死,也算得大侠了。如今朱雀门传人凋零,也不知惜惜去了哪里?”
      这一日二人来至绵竹,登上四杰峰。李珏故地重游,但见物故人非,心中难过,又是一番感慨。石屋外的菜畦已经荒芜,各处长满杂草。遥想当日三师父舀水浇菜的情景,恍然依旧在目。又见室内棋枰尚在,大师父和四师父却已杳如黄鹤。
      岳峻峰见三弟对景伤情,也心中难过,独自信步来到后山悬崖。只见四座坟头一字排开,墓顶新土宛然,碑前飞舞着尚未燃尽的纸钱。岳峻峰心中诧异,扬声叫道:“三弟快来,这里有人来过!”
      李珏闻声而至,见到此等情形,也感惊讶。忽听竹林内“哈哈”一笑,一个破锣似的声音道:“汉中双仙,算无遗策。这两个白小子黑小子当真来啦,小姑娘,这回不再担心了吧?”
      又听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道:“呸,我是为陈师叔祭坟来着,又不是等他们,为什么要担心?”说着话,林内走出三个人来,正是红衣侠女辛惟芳,和汉中双鬼。
      岳峻峰喜道:“辛姑娘,汉中双仙,你们都来啦。”
      鬼无常嚷道:“咱们下山,这小姑娘吵着非跟着不可,要去荆州见她哥哥。”
      无常鬼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她其实是想跟着这位小白脸哥哥。”
      辛惟芳脸一红,啐道:“呸,少胡说!”
      鬼无常道:“汉中双仙算无遗策,带这小妞儿来到这里,果然等你们正着。”
      李珏问道:“我师父坟上的新土是你们添的,纸钱也是你们烧的了?”
      不料辛惟芳却摇头道:“不是,我们也刚刚来到这里。汉中双仙不识地形,害得咱们跑了好多弯路。”
      李珏再看看坟上的新土,疑惑满腹。
      门外松涛阵阵,竹声如泣,朔风刮得正紧。
      汉中双鬼连日奔波,早已疲累不堪,吃毕夜饭倒头便睡,不一时已鼾声如雷。
      岳峻峰、辛惟芳围坐棋枰,李珏讲起自己幼年时在四杰峰学艺时的往事。李珏滔滔不绝,将儿时与义父王玉石相依为命,少年时与四位师父形影不离,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岳峻峰和辛惟芳二人默默地听着,不时向火堆中添几根干柴。每有新柴加入,那火苗便突突地旺盛起来,映着三个人的面容明暗不定。
      末了,李珏收起悲戚,轻笑道:“如今我除了师父他老人家,这世间就只剩下大哥,二哥和芳妹几个亲人啦。大哥、二哥和我已拜了把子,咱们把芳妹排除在外,多有不好。如今当着我四位师父的灵位,咱兄妹三人加上辛大哥,再结拜一次如何?”
      辛惟芳听李珏讲述往事,一脸旖旎之色,闻听此言不由一惊,手里的拨火棍突地挑起,崩起一片火星。岳峻峰看着火苗,若有所思。
      李珏道:“二哥、芳妹,你们不乐意么?”
      岳峻峰道:“有什么不好?我有什么不乐意?”侧头看着辛惟芳。
      辛惟芳抿紧樱唇,立起身来笑道:“这主意出得妙极,我有什么不乐意?有事小妹服其劳,我这便去找酒,找香。”说着翩然出门,时间不长,从陈不悦的房里寻来一坛酒,两柱高香。
      三人拜罢,喝了盟酒说誓。辛惟芳喝了三杯酒,一张俏脸红艳艳地,说不出的娇美。她将酒杯一摔,不停地咯咯直笑,眼里却转着泪花儿:“小妹自小儿没有亲人,眼里只认得一个师父。如今不到半载便有了三个兄长,其中还有嫡亲哥哥,我可是真的喜欢。二位兄长,请再受小妹四拜!”向李珏和岳峻峰又拜了四拜,不等二人还礼,起身出门,回云三娘的卧房休息去了。
      李珏笑道:“四妹只喝了三杯酒,便有些醉了。”
      岳峻峰斜瞟了李珏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她是心醉人不醉,我看三弟你倒是有些装醉。”
      李珏俊脸腾地一红,讪笑道:“二哥说的哪里话来?”
      岳峻峰怒道:“四妹对你一往情深,她伤体未愈,千里奔波来到四杰峰,又是为的谁来?你今日提什么结拜,那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么?你对大哥的亲妹子尚动此心机,让我好不心寒!”
      岳峻峰生性宽厚腼腆,今日说此重话,可见心中极为愤怒。
      李珏低头道:“二哥,你不要说了。其实这几日小弟早已看出,你对四妹颇有情意。今日陡见四妹由竹林中出来时,你那惊喜的眼神,可是掩饰不来的。”
      岳峻峰道:“不错,我是喜欢芳妹。自打巴山一见,我心里便割舍不下。和她在一起,我心里便有说不出的快乐。可是,她喜欢的人不是我。你能看出我的心事,我便不会察言观色么?看到芳妹瞧你时那痴迷的眼神,我便又是为自己伤心,又是为她高兴。她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我可比自己得到意中人还喜欢。你今日偏偏提出什么狗屁结拜,那不让她伤心欲绝么?”
      李珏怔了半晌,叹口长气:“二哥,睡觉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岳峻峰气愤愤地道:“这件事不说清楚,打死我也睡不着。”
      李珏沉吟片刻,由怀中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银笔来,递与岳峻峰道:“二哥,你看看这个,便会明白,小弟既非薄情寡义,也不是精于心机。”
      岳峻峰接过银笔,凑近火光看了,不解道:“这是什么?小巧玲珑地,倒像是暗器。”
      李珏道:“不错,这是蜀中唐家堡的暗器,也是小弟的定情之物。”
      岳峻峰“啊”了一声,张大嘴巴。
      李珏道:“我如何看不出来四妹的情意?她对小弟有救命之恩,这番盛情我又如何拒却?可那日自德阳城外,我与唐惜惜定情,我的心里便只有了她一个,又怎能容下第二个女子?惜惜的心里,也只有我一个。我和芳妹在一起,只当她是我的妹子。我决心爱护她,保护她不受别人欺侮,就是替她去死,也毫不吝惜,可我已与惜惜定情,又怎能负她?和惜惜面对,什么不用说,她想的什么,我想的什么,只要相互看上一眼,便全领会在一笑之间了。和她在一起,我只觉得喜欢,喜欢得全身都似乎要爆裂开来,喜欢得只想对天下人喊:‘我喜欢,想她和在一起!’惜惜一定也是同样的心思。我们不用替对方赴汤蹈火,反正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会独活。这回去荆州,替大哥处理完帮中事务,我便是寻到海角天涯,也要找到她,向她说出我的心思。”
      岳峻峰听了这番话,痴了半晌,一时两人俱都无言。门外朔风度林,响起阵阵松涛,像是野兽在黑暗中喘息。
      忽听“嘘”地一声,似是有人在窗前轻叹。李珏听得清楚,跳起来道:“是谁?”拉开屋门看时,只见月光婆娑,树影摇风,不见一丝人影。
      岳峻峰跟了出来,拍了一下李珏的肩膀,将银笔递过去道:“三弟,夜深了,睡一忽儿罢,明日还要赶路。”

      次日天明,李珏拜别四位师父的坟莹。辛惟芳一扫昨夜的古怪神色,笑盈盈地道:“二哥三哥,你们等等!”翩然飘进竹林,拉出五匹高头大马。
      李珏大喜:“四妹,哪儿来的坐骑?”辛惟芳笑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小妹施法术变出来的,你信么?”李珏一肚子雾水,汉中双鬼却又惊又奇:“小姑娘,你会法术么?教教我们成不成?”
      辛惟芳撇撇小嘴:“那怎么成?天机不可泄也!”鬼无常扭头道:“呸,好稀罕吗?”心下好生失望。
      有了坐骑,五人便各施骑术,比赛脚力。李珏正跑得起劲,听背后马蹄得得,辛惟芳追上来与之并肩,侧头道:“三哥,你慢些儿跑,我有话跟你说。”李珏一怔,却见岳峻峰紧加一鞭,喊道:“汉中双仙,看谁跑得快!”催马下去了。
      李珏心中“嗵嗵”直跳,控住马缰:“四妹,什么事?”却不敢回过头来。
      辛惟芳“嗤”地一笑:“三哥,你干么不回过头来看我?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珏笑着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辛惟芳。
      两人并肩跑了一段,辛惟芳道:“三哥,你说心里话,我……我长得好不好看?”嫣然一笑,俏脸儿灿若晚霞。
      李珏心中又是一跳,脑海里闪现出那夜辛惟芳裸衣洗浴的情景。他定了定神,轻笑道:“你不好看,天下还有好看的人么?”
      辛惟芳小嘴一扁,笑道:“没想到三哥专会奉承女孩儿家。你明明知道,我比不上三嫂美貌,却故意讨好人家。”
      李珏道:“你说什么?”
      辛惟芳不答,由革囊中抽出一柄带鞘短剑来,递与李珏:“这是三嫂昨夜给我的,要我转送三哥,她说你此去荆州,没准可能用得上。”李珏伸手接过,看看剑柄上的古篆,正是唐惜惜所佩的那把“绿虹”宝剑。
      辛惟芳见他看着短剑时的痴迷样儿,心头一酸,强笑道:“三哥,见了东西都高兴成这个样儿,见了三嫂,那又怎样?”
      李珏“啊”了一声,把“绿虹”收起,问道:“四妹,你见到唐姑娘了么?她……她还说了些甚么?”
      辛惟芳突然发怒道:“你干么不去亲自问她?”说着紧抽两鞭,坐下马泼风般地向前跑去,马臀上清楚地留下两道血痕。

      五人行了数日,只见村村战火,处处狼烟,大半蜀国河山,已沦为宋朝国土。李珏等人为避免麻烦,尽捡些偏僻小路躜行,不日到了米仓山界。这一日向晚,众人经过岳家寨,李珏找到自家那间茅屋,却见铁锁孤吊,门扇尘封已久。
      岳峻峰幼时离开家园,此时重回故里,却是另一番心情。
      当晚,五人从岳一斧夫妇的坟上归来,在寨中猎户家里买了野味,在房中聚饮。
      更深夜阑,五人正吃得兴起,便听拐杖拄地之声,由远而近,在门口停住。岳峻峰侧耳听了一听,说道:“是个瘸子,受了内伤。”李珏点头,暗自佩服二哥内力了得。
      只听来人扬声道:“王老剑客在家么?有老友来访。”李珏“啊”地一声跳起,说道:“是丐帮白长老!”五人迎出栅门,果见白不舍浑身血迹,正立在门首。
      白不舍陡见李珏,又惊又喜,说道:“李少侠,原来是你。快……荆州,辛帮主……丐帮有变!”

      李珏等人把白不舍接进茅舍,忙问端地。
      白不舍喝了几大碗烧酒,渐渐缓过气力,说道:“那日李少侠摔下绝魂谷,辛帮主遍寻你不见,心下好生难过。这时尤长老寻到峨眉山,说总舵出了乱子,咱们不敢多耽,便拜托汉中双仙继续打探你的踪迹,当夜又分派几个老弟兄去四处求助,我和帮主、尤长老则快马赶回荆州。
      那帮龟日的东西们见到帮主归来,倒也恭敬得紧,纷纷承认过错,要求帮规责罚。原来帮主走后,帮内便分成三派,每日里争权夺利,内讧不休。徐长青领导净衣派,何继天老小子领导少壮派,尤思齐、武亨通追随郑老帮主多年,自有一帮老弟兄听他们的号令。可这帮老弟兄们到了这般年纪,人才日益凋零,近日来又常有人被暗杀,或者莫名其妙地失踪,势力自然比不上那两派。到得后来,这两帮家伙见帮主久出不归,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竟有火拼污衣派老弟兄,一网打尽之意。
      尤长老看出他们的阴谋,带了十数名弟兄,偷偷溜出荆州,星夜赶奔川西,向帮主告急。帮主回到总舵,见帮内分崩离析,也不好直截下手处理诸多叛逆,只不过轻描淡写地训斥了为首数人,便接着整肃帮务。
      过了几日,我在巡视总舵之时,发现有许多生疏面孔,鬼鬼崇崇地,在何、徐二长老的屋里进进出出。老叫化便留上了意,当夜三更去徐长青的窗外探听。深更半夜地,那老小子正和人推杯换盏地喝酒。我把窗纸捅破向里看时,却见屋门一开,从外面进来一个小叫化子,是葛霸。葛霸满脸得意,冲徐长青说:‘徐长老,那人已经就擒,被小的关在水镜……’,徐长青挥手制止,问道:‘何长老那边没有动静么?’葛霸说:‘有,可惜他们晚了一步!’徐长青哈哈大笑,冲与他共饮的一个红衣汉子道:‘大事谐矣!’那汉子也大笑,侧过脸来,让老叫化看了个正着。他奶奶的,你猜那人是谁?”
      李珏、岳峻峰同声问道:“是谁?”
      白不舍喝了一大口酒:“是河南庄家堡堡主,三手神叉庄雄!这小子被金蛇门弄得家破人亡,投了宋国郑恩,当了官了。我当时看见他,便犯开寻思,这老小子不在东京,跑到荆州来干么?并且和徐长青打得这般火热,其中必有阴谋!我自忖打他们两个不过,当夜便去辛帮主房中,向帮主讨主意。哪知到了帮主房中,你们猜我看到什么?”
      这回是汉中双鬼和辛惟芳同时问道:“看到什么?”
      白不舍道:“只见屋里桌倒椅翻,狼籍一片,辛帮主竟然不见了!再一摸床上,被窝还温乎乎的。你说说,这不奇怪么?”
      李珏道:“以大哥的绝世神功,不可能被人从房中劫走啊。莫非是他睡觉时听到异动,出房巡视去了么?”
      白不舍道:“起初我也这样想。可里屋里东西乱成一团糟,像是有人翻寻过什么物什,你想什么人有这天大的狗胆,敢去帮主屋里搜查?除非帮主已被此人暗算!”
      辛惟芳叫道:“我知道了,是葛霸这个坏东西!咱们快去,大哥肯定遭了他们的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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