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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龙三现 陈不喜冷笑 ...

  •   双中双鬼跑得飞快。
      无常鬼叫道:“泰山鬼箫,汉中双仙与你无怨无仇,你伤害我们老子干么?”
      郗成奇道:“谁是你们的老子?”
      鬼无常笑道:“那个小白脸李珏便是。你伤了我们老子,咱们便抢你儿子!”
      汉中双鬼行走江湖,一向有个规矩,无怨不树敌,无亲不施救。如今为了救李珏,便信口称他为老子。儿子救老子,是不是天经地义?
      郗成只气的鼻歪眼斜,骂道:“看我逮住你们,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无常鬼叫道:“妈呀,我好害怕。咱们兄弟只须一松手,你便有一个扁脑袋儿子啦。你高不高兴?”
      郗成骇极停步,暗道:“扁脑袋死儿子,可比不上一个活儿子。”

      李珏见汉中双鬼前来解围,悄悄踅回客房,脱去长胞,忍痛包扎伤口。那伤口虽然不深,但因洞箫贯注了内力,已将体内经脉震乱。李珏扎上伤口,疼出一身冷汗,向床上一仰,便昏晕过去。
      等清醒过来,见床前站着思尘师太、岳峻峰和阚大山。
      李珏精神一振,翻身坐起。岳峻峰低声道:“三弟,你觉得怎样?”李珏微微一笑:“二哥,不妨事。我遇到了泰山鬼箫郗成!”把夜间之事略述一遍。
      阚大山道:“师父,俺得去看看这两个小鬼去了哪里。不要遇到什么危险。”提棍出门去了。这莽大汉和汉中双鬼相处时间即久,竟然气味甚是相投。
      思尘师太劝李珏静养,和岳峻峰回房去了。李珏掏出怀中的“云龙秘籍”,翻到“疗伤篇”中的“伤经脉论”一篇,照着书上所书的吐纳之法练功,内息搬运大小周天,日过午时,内伤已全部平复,外伤也有愈合之象。他心中愉快,从头打开《云龙三十式掌法秘要》,逐一观看。自从得书,今日他还是第一次从头到尾地细观。只见书中每一种功夫都是奥妙绝伦,无一不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珍品。只是掌法,内功,剑术等项都极为繁复,却又非一时便能参悟的透。
      翻到书末,见一行粗体字写道:“第三十六篇,云龙三现。”底下详解:“练功至此,汝身中之毒已解。内功未成,不可习此。否则气行全身,轻失内力,重致残疾,慎之慎之。”再往下却是练功心法和秘诀。另有一幅人体经络图,标出真气行走方向。
      这“云龙三现”心法精妙无比,练法却极其简便明了,一看即明。原来武功一途,练到最高层次,全凭内力为基础,对于招式的要求,反倒极少,是谓反朴归真。李珏身具百年以上功力,非任何门派的内功所可比拟,练这云龙三现,反倒比拳脚剑法容易的多。
      李珏熟读心法口决,一看即明,眼光随着那幅图画中经络的箭头,气发丹田,经神阙、气海、膻中至华盖、百会、大椎、窒室,发于劳宫。体内气息随念行走,便如江河决堤,不可遏制。片刻,只觉□□轻盈,有飘飘欲仙之感。李珏心内暗惊:“乖乖,不是要走火入魔了吧?”试着一提气,身体竟从床上升起,荡荡地悬在空中。他心中大惊,“啊”地一叫,真气泄了,身体跌在床上。
      这一下不由大喜过望。李珏按照心法提气升空,身体随意所之,缓疾快慢,无不如意。他不料这次受伤竟有如此收获,再忍耐不住,哈哈大笑。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正在隔壁养神,闻听笑声冲进李珏卧房,齐声道:“怎么了?”
      李珏笑道:“好了,好了。妙之极矣!”
      院中传来无常鬼的声音:“兄弟,咱们的老子在笑,那便是没死。”
      又听鬼无常道:“咱们救了他,他却自己跑了,当然是妙极。他妈的,那狗日的箫声,真是古怪。”
      无常鬼道:“我现在还头晕。好啊,这都是李珏害的!”
      鬼无常道:“对啊,对啊。咱们让他变成肉酱,看他还说不说‘妙之极矣!’?”
      说干就干!汉中双鬼进入李珏房门,伸手便向李珏双足抓至。双鬼道:“这回你还跑不跑了?”睁眼一看,竟是各自捉住对方一足,李珏却已没了踪影。
      头上刷的一响,李珏落在岳峻峰面前:“二哥,兄弟这手‘云龙三现’怎样?”
      刚刚说完,身体已经腾空,双足已落入双鬼之手。鬼无常笑道:“这是云龙三现么,可俊的很哪!”
      无常鬼道:“可再俊也俊不过汉中双仙的移形百变。”
      阚大山一脚踏进屋来,叫道:“你奶奶的两个小鬼,快放下我师父!”
      鬼无常斜他一眼,“要是不放呢?”
      李珏在空中道:“你不放,便吃老子一脚!”身子一扭,早已脱出双鬼掌握,双足连环踢出。汉中双鬼闪电般躲开,回身去捉李珏双足,李珏身形却又突然消失,随即在岳峻峰身后出现。
      无常鬼捉住兄弟的腿,鬼无常扳住哥哥的足,都是一脸的惊奇。
      李珏哈哈大笑。阚大山抓耳挠腮。思尘师太和岳峻峰二人羡慕不已。

      九月二十四,霜降已过。
      成都柯府红灯高挂,车马络绎,宾客盈门。
      大管家柯惠轩正在银库内清点礼单。
      “青城派祁万通玉狮子一对,明珠成双,八宝莲花灯一盏。天都派杭天齐琉璃碗五对,玉佩半块,象牙筷子百双,缨络伞一顶。江湖五散人紫檀佛珠一串,《法华经》一卷,美酒十坛,白玉镇纸四方。丐帮辛无疾金元宝成对,玉佩半块。成都名捕秦逐天字画一幅,辟毒丹百粒,端砚两方。峨眉三剑人头一袋,宝刀十三把,鲜血盈盆……”
      柯惠轩看到丐帮辛无疾‘金元宝成对,玉佩半块’,点头捋须,暗自失笑。又看到秦逐天的礼物,撇嘴道:“嗤,秀才人情一张纸,来混顿钣吃罢啦。”
      当看见峨眉三剑的礼单,柯惠轩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地上,身子也跳了起来!
      人头一袋,鲜血盈盆。这……这是什么礼物?

      金刀挂在堂上。寿字寿联。还有一只盛满清水的金盆。
      柯百能银发白须,红光满面,踱出大厅。他虽然年满百岁,但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驼,腰不垮,身材高大威猛,令人一望便生尊敬之念。
      他向来客深深一揖,高声道:“老朽今日百年诞辰,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承蒙诸位尊客拔冗光降,幸何如之。”
      众人哄然道:“柯老前辈齿德俱尊,当今武林泰斗。对咱们晚学后进说话,又何必这么客气?”
      另有人道:“老爷子虽然年过百岁,精神比我们还要好。江湖中都以您老为马首是瞻,又何必忙着退隐哪?”
      众人道:“不错,不错。您这一退,武林中就群龙无首了。今日寿是应该祝的,手却不必洗了。”
      柯百能手捻银须,笑眯眯地。待众人话音一停,随即接道:“诚如大家所言,老朽虽然年过百岁,但精神还在。曹公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儿不敢一时或忘。但武林中一代新人换旧人,长江上一阵后浪推前浪,老儿若是再混下去,能保住哪一天不栽个大跟头?”
      众人见这老头说话有趣,哄地笑了起来。
      柯百能接道:“人老啦,抡胳膊动腿,使枪弄棒的,也太不成话。前日老朽已受皇帝任命,为成都府尹四品正堂,明日便上任。还望在坐诸位,以后多多照拂。”
      这番话说出,堂上无不哗然。一个崆峒派的老道怀疑耳朵出了毛病,问华山派一个少年:“柯老他说什么?是谁要做成都府尹了?他重孙子吗?”
      辛无疾在座中一皱眉,暗道:“我江湖人物向来不和官府结交。这柯老儿徒有侠义虚名,却如此热衷于名利。”
      左柱天叫了起来:“老柯,咱们两个年龄也差不多,你也给老左弄顶乌纱帽戴戴,岂不好玩?”
      柯百能笑道:“左兄有志于此,那也好的紧。”

      云牌“当”地一响。仆人喊道:“吉时已到,请老爷金盆洗手!”
      柯百能笑道:“好!从今以后,老朽不再与闻武林之事。以往的江湖恩怨,也一笔勾销!”双手向金盆伸去。
      堂门口忽有人道:“且慢,请柯老爷子换盆水如何?”话音一落,三个道姑仗剑直入中堂。有人道:“是峨眉三剑。这三位可不是好惹的。”
      峨眉三剑径直走到寿堂前立定。掌门人陈不喜回头道:“惟芳,将咱们的金盆拿上来!”身后一位红衣少女应了一声,将手中金盆轻轻放在桌上,随手揭去盆上的油布。油布一去,寿堂上顿时腥臭四溢,人人掩鼻。原来那金盆之中,竟盛满了已经发臭的人血!
      柯百能休养虽好,这时也忍耐不住,只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问道:“陈掌门,这究竟是什么……什么意思?”

      陈不喜冷冷道:“柯老侠客,留下一笔血债,就想要金盆洗手,退隐山林了么?”
      柯百能怒道:“陈道长,你也是一派掌门,武学宗师。当众讲话,可要有根有据,休得含血喷人。”
      破风剑闻天婵道:“含血喷人么,峨眉派可没有学会。柯老年纪大啦,也许记性不大好,可这些东西你还记的吧。”一抖手,一堆单刀长剑“哗啦”落地散开。
      左柱天一见刀剑上堂,手舞足蹈,叫道:“峨眉派要演一场武打戏为柯老儿助兴么?那倒有趣!”
      追魂剑刁四姑将手中的袋子解开,滚出一堆人头,血淋淋地足有十四五个。
      “人头上寿!”众皆哗然。
      柯百能摇摇手,倒神定气闲下来,缓缓地说道:“陈道长为了小老儿的贱辰,竞奉上如此厚礼,愧不敢当。不知峨眉三剑有何见教?”
      陈不喜、闻天禅、刁四姑不答,各自仗剑上前,把柯百能围在中间。
      来客中有青城派掌门祁万通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道:“陈掌门,你我同属道家一派,有句话小道不吐不快。”
      陈不喜道:“祁掌门不必客气,有话请讲。”
      祁万通道:“贫道不知贵派与柯老前辈有何纠葛,也不敢劝解。但陈掌门在这样一个时间,如此一个场合,仗剑于天下英雄面前,未免也太不给大家面子。”
      陈不喜哈哈笑道:“面子?在场院诸位若是给峨眉派一个面子,便不要横管此事!峨眉弟子惨遭柯府门人屠戮之时,祁掌门在那里?柯老儿要是看在天下英雄的面子上,须不对我峨眉弟子下此狠手!”
      祁万通一听陈不喜的话,这里面竟有许多命案血债,不禁面露尴尬之色。
      少林慧明大师宣声佛号:“陈道友不需动怒,这里面说不定有些误会。柯施主有身家产业之人,岂能乱杀无辜?请陈道友将事情原委详告,大伙一起参详参详如何?”
      祁万通道:“不错,世间之事,怎么也抬不过一个理去。请陈掌门细道原委,大伙儿一道参详参详。”
      陈不喜按捺住怒气,回身冲追魂剑刁四姑道:“那好,三妹,你便将那日的事情,向大伙说说罢。”
      刁四姑应了一声,便将那日蒙面人之事说了一遍。在场诸人听了,都是大为震惊,一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柯百能听完刁四姑叙述,抬头直视陈不喜道:“陈掌门,老朽居住成都六十余年,自信未有开罪江湖同道之处。我与你何仇何恨,你竟陷害于我?”
      陈不喜冷笑道:“你以为黑纱蒙面,便能蒙住天下英雄的眼睛?”弯腰捡起两把刀剑,往面前一举:“诸位英雄,你们来看!”
      众人望去,见那兵刃的护手之上,铸着四个殷红小字“成都柯府”。陈不喜冷笑道:“这些凶器,你不会否认是贵府所铸罢?”
      柯百能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老朽确实不知。”
      众人听了,都不由暗中摇头,心道:“这话说的太没有底气。”
      陈不喜冷笑不止,又提起两颗人头来,往桌上一顿,森然道:“就算你不知好啦。这两个人,难道你也敢抵赖么?”
      柯百能将两颗人头扭转,“啊”地一声:“是乔四,王五?”厅中众豪无不哗然,心道:“他果然认识!”
      柯百能回首,手指一个高大仆人:“韦四……韦老四,你……你竟!”
      那仆人躬身前行,俯在柯百能耳边说了一句话。柯百能唉了一声,颓然不语。

      陈不喜见那仆人脚步轻盈,气息悠长缓稳,不由骇疑:“这厮深藏不露,是个大高手,怎会甘为柯府仆役?”又见他身材步法似曾相识,眼前陡然一亮,喝道:“凶徒,还敢在这里装神弄鬼!”话一出口,长剑绕过柯百能,将那高大仆人围裹其中。那仆人身体急速后退,左冲右突,始终突不破剑网。十招一过,“嗤”地一声,右手袖子已被长剑削下。
      刷、刷、刷,长剑寒光烁烁,疾攻三招。陈不喜喝道:“凶徒,还不亮出你的兵刃?”那仆人见右臂一道长痕,鲜血已经渗出,心中一寒,叫道:“陈……陈掌门,你干什么?”脚下一个踉跄,恰好躲过对方的连环三剑。
      大厅中不乏武学高手,已有十数人惊“咦”出声,暗道:“此人深藏不露,能在峨眉剑下空手走过十余招,大非容易。尤其最后这一躲,似拙实巧,妙到毫巅。似这般身手,普天下也找不出多少个来,怎会甘为柯府仆役?此中必有古怪。”
      陈不喜见对方依旧不亮兵刃,森然道:“好,你要是不怕死,便硬装到底吧!”长剑陡然连颤,五朵剑花挽起!
      “扬鞭踏碎玉,抖袖落梅花。”
      一招“抖袖落梅”使出,惊天动地,光华熠熠,美艳无方。
      厅中观战的众家掌门高手已忍不住叫好出声。
      那仆人骇然变色,腰间一伸手,已抽出一件古怪兵刃,向剑花迎上。耳听“叮叮叮叮叮”五声脆响,仆人挡了五剑,退出五步,额头上已渗出汗珠。
      那人手中的兵刃似是软鞭,又像雀尾,在武林中极为罕见。
      刁四姑、闻天婵齐声喝叱道:“好,你便是为首的凶徒!”
      那仆人哈哈大笑,甩开青衣小帽,露出里面的一身火红衣衫:“峨眉三剑,果然厉害。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身居金蛇门朱雀堂堂主之职,火孔雀韦四通便是!”

      话说丐帮帮主辛无疾和五散人来柯府拜寿,为的本来就是要寻找金蛇门的线索,此时见敌人出现,焉得不怒?辛无疾拍案叫道:“贼子,好大的狗胆!金蛇门无恶不作,得罪天下英雄好汉,你还敢到这个地方来?”
      韦四通冷笑道:“你丐帮自以为人多势众,很了不起是不是?白氏双丐好大的名气,也在一夜之间为我们金蛇门所灭,你还威风什么?”
      辛无疾道:“好,果然是你们这些东西干的。辛某今天杀你,胜之不武。你去找萧无毒来,选一个地方,辛某要向他讨教!”
      韦四通笑道:“辛帮主不来找咱们,咱们也要找你哪。白氏双丐和峨眉派众弟子是我杀的,乐山张大户也是我们宰的。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一个月后的今日,咱们萧门主在邛崃山相候诸位便了!”
      蜀中唐门的堡主唐乘龙正好在座,闻言转首向神捕秦逐天道:“秦捕头,你可听见了?是金蛇门嫁祸与我唐家,那件血案可与唐某无关的了。”
      秦逐天微微一笑:“秦某从一开始就相信是别人嫁祸于你唐门。但要洗清你唐大堡主的冤屈,就得着落在您身上捉住真凶归案才成啊。您说是不是呢?”
      唐乘龙怒道:“他奶奶的萧无毒,就是想把老子牵到这滩混水里来,当老子不知道么?他当年初创金蛇门时,曾到唐家堡来讨取暗器淬毒方子,老子没有给他,这老小子记恨在心,现在就趁机搞老子一下子。好,老子接着你的!”

      话说韦四通一亮明身份,立时引起四面声讨。陈不喜向大厅内转圈施了一礼,示意大家安静,再回身向韦四通冷冷地道:“一个月后,峨眉派自要前去邛崃山向萧无毒讨回公道。可你本人双手沾满我峨眉弟子的鲜血,今日却休想逃命!”说着长剑又待挥出。
      柯百能道:“陈掌门且慢,我有话说!”又转身道:“韦四通,你隐蔽身份混入我府,又冒充我门下到处去作案给老朽栽赃。你到底是何居心?”
      韦四通冷笑道:“柯老爷子,你又何必装什么糊涂?就凭你自已,能夺得蜀国的江山么?只有同咱们金蛇门联合起来,才能……”尚未说完,柯百能脸色大变,一掌拍出,怒道:“贼子胡说八道,竟敢毁谤于我!”
      韦四通刚要躲闪,但这一掌来的实在是奇诡至极,从料想不到的角度急闪而至,已拍中后背。韦四通叫了一声,身子腾空,从众人头顶掠过,摔出厅门之外。他身子一挺,便即弹起,叫道:“柯百能,韦某日后必报这一掌之仇!一个月后,咱们邛崃山见罢!” 抖身掠过围墙去了。
      陈不喜冷泠地看着柯百能:“柯老侠客好强的掌力!你私自放走韦四通,到底是什么用意?”
      柯百能淡淡一笑:“老朽虽然年迈,但自信掌力尚能开碑裂石。不想这韦四通竟身穿金蚕宝铠,那也是命不该绝。陈掌门非说是私放,老朽也是没有办法。”
      陈不喜冷笑不止,带领闻、刁及峨眉弟子,向众人揖手为礼,头也不回地走了。众豪见此事如此收场,大感意外。
      柯府家丁上来,将人血、刀剑、人头收拾干净,抬出大厅。柯百能唤过大弟子雷大轰道:“大轰,你把这金盆也撤了罢。”
      雷大轰吃了一惊:“师父,不洗手了吗?”
      柯百能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冲众人拱手一揖:“柯某老朽无能,不能见信于武林同道。今日这金盆洗手么,就此便罢。一个月后,柯某与诸位同上邛崃山,向萧无毒讨个公道,还我一个清白。”
      众人听罢,哄然称好。

      寿宴不欢而散。辛无疾与左柱天、四散人回至川西分舵,商议赴邛崃践约之事,大家议论纷纷,均猜不透金蛇门的真正用意。
      辛无疾道:“不管如何,下个月的约会,咱们是非赴不可。不管金蛇门有什么诡计埋伏,须挡不住众侠义道的齐心合力。”
      林乘风皱眉道:“我看这里面定有古怪。单凭金蛇门,能有多大势力,敢跟丐帮、峨眉、唐家堡等一众侠义为难?说不定金蛇门跟官府、跟柯百能都有勾结。”
      清虚道长点头道:“林兄所言甚是,贫道今日见那韦四通上前与柯百能耳边嘀咕了一句,柯百能便即默然。韦四通倘不是被峨眉三子逼的紧了,也不会自暴身份。临了柯百能这一掌,又明明是私放韦四通,明眼人一看便知。况且柯百能家业富可敌国,名望如日中天,他又为何去做一个小小的成都府尹?依贫道看来,这邛崃山之会,恐怕便是个杀人的陷井。”
      左柱天高兴道:“是杀人的陷井吗?那可妙之极矣。我那宝贝徒儿岳峻峰,也不知去了哪里。还有我大哥,说不定也去邛崃山看看热闹。我要去找他们!”原来自被王玉石解救,他尚未回过巴山,还不知大哥已死。
      辛无疾沉吟道:“以柯百能的身份,他既便已与金蛇门勾结,也不会带官军上邛崃山。金蛇门总舵在湘西,川西的势力也不会太过强大。只不过要稳获胜券,须得多去武功高强之士。当今之世,能与萧无毒一较高下者,便只有左老前辈和金针渡劫。而萧无毒武功既高,却又遍身是毒,咱们须将玉石先生请来,才有胜望。”
      林乘风抚掌道:“不错。王老前辈是当代解毒的大行家。除非是他老人家,无人能抵挡金蛇门之毒。”辛无疾心中一动,说道:“我有个拜弟,曾食蛇丹宝果,不惧百毒。这一段时间,他的内伤也该好啦。若能把他请来,倒是一个有力的臂助。”
      白不舍闻听,一拍大腿,说道:“帮主说的可是李珏?”

      李珏和汉中双鬼,此刻正跟着一辆黑色马车。
      自李珏看到这辆黑漆马车以来,就感到有些古怪。他们本打算去柯府祝寿的,可找了半天没见到珠宝礼品店,倒见到这辆马车。
      是马车中传出两句话,引起李珏的警觉。
      那马车中一个阴侧侧的声音道:“郑兄弟,咱们只要把这些东西安全送到,东方左使便答应赏下五百两雪花银子。嘿嘿,咱们十年也挣不来这么多钱罢?”
      那驾辕的车夫甩一下响鞭,嘻嘻笑道:“有了这笔银子,你老又可以到喜春楼好好乐上两个月啦。这几天你不去,小翠恐怕跟马老三好上啦。”
      他们这一席话本来音量不大,但李珏内力极强,当时便一字不漏地听了下来。他低声对汉中双鬼讲了,双鬼兴高采烈,一致要求跟踪那辆马车。
      三人跟了一程,那马夫有了警觉,疾奔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这马车放蹄急奔,只吓的街上行人乱嚷乱躲,挡住了李珏三人的去路。等他们奔到巷口,那辆黑车既将消失在巷子尽头。
      忽听巷子深处有人“哎哟”一声,接着两声马嘶。听那车夫的声音道:“喂,大个子,你要干么?”
      马车内那阴侧侧的声音也惊叫:“阿唷,是谁?是谁跟我闹着玩?”
      鬼无常笑逐颜开,叫道:“有人闹着玩么?快去看看!”
      三人拐进巷子,见那辆黑马车凌空而起,醉酒一般迎面行来。
      无常鬼“妈呀”一声,扯了鬼无常翻身便逃,叫道:“不得了了,马车成精,长出两条腿来!”
      李珏弯腰看去,那马车果然长了两条腿,一挪一挪迎面行来。那拉车的马匹和驾车的车夫,均已不见。他只觉后脖颈上汗毛根根直立,双膝微微打颤,强笑道:“和汉中双鬼在一起,倒能白日撞鬼,真是他奶奶的邪门啦。”
      马车中那人颤声道:“是谁,谁跟我闹着玩?郑兄弟,你去那里了?”
      巷子尽头传来车夫的声音:“哎哟,摔死我了。摔死我的马了。大个子,你缺德吧,生个儿子也不长□□。”
      马车底下“哈”地有人笑了起来,叫道:“你奶奶的,生个儿子不长□□,却怎么拉屎?你这不是想活活憋死我儿子么?忒也可恶!”
      汉中双鬼闻声俱各大喜,奔了回来。无常鬼叫道:“哈!我道是谁。原来是阚大山。”
      阚大山哈哈笑道:“这小胡同太窄了,这辆车不给俺让路,俺就举起来它。喂,师父,你上街买东西,怎地不叫上俺?”
      话音未落,车厢内忽然透出一段枪尖,刺入阚大山左肩。阚大山一声大叫,双手一甩,那马车腾空而起,向后飞出十余丈,方才落下。
      马车落地,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从车厢中连滚带爬地钻出一个白衣汉子来。那汉子奋力挣扎起身,抱了一对大铁球便跑。
      李珏叫道:“地雷!他抱的是地雷。快捉住他,老子有话问他。”
      阚大山应了一声,拖着大铜棍便追。跑出十几步,肩上血流入注,“唉”地一声倒了。眼见
      那白衣汉子和马夫抱着地雷,已拐出巷口。
      李珏对汉中双鬼道:“抬上大个子先回客栈,我马上就来!”施展开云龙三现身法,迅如闪电,出了巷口。
      汉中双鬼嘟嘟囔嚷,按着阚大山一通埋怨。阚大山好口架不住双嘴,被他两个吵的昏头昏脑,倒忘了伤痛了。

      李珏跟出巷口,见那两人跑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漆马车。二人跑到跟前,帘子内伸出一双手来,将他们扯上车来,没命价狂奔。
      李珏心下暗奇:“怎地又有一辆马车?”提气疾追。
      片刻之间,那马车驰出城门,奔向城外。李珏追到城门,门洞中突地砍出一刀,有人叫道:“小子,你躺下罢!”
      李珏手腕圈转,倏地抓住刀背,只轻轻一扯,那人“哎哟”一声,踉跄奔出。李珏松手一送,大砍刀回转,那人已被刀背砸晕。见那人身着白衣,腰间系着铁牌,又是一个金蛇门徒。
      奔过吊桥,李珏远远看见那辆黑车一动不动停在路边。奔近掀开车窗,见车厢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驾车的白马头上插着一把尖刀,倒在草丛中。
      李珏心中气愤,一路向西追下。追了五十里,沿途已见三辆黑漆马车,马头上都插着尖刀。他虽然内力浑厚无匹,但怎敌得过健马交替奔驰?追出百十余里,便有些气喘,腹中咕咕直叫。
      又走了数里,前面闪出一座小小的酒馆来。
      李珏进了酒馆,不论好歹,只管风卷残云。酒足饭饱之余,多给了小二一钱银子,问道:“小二哥,此去向西是什么地方?”
      小二答道:“此去向西二十里,便是有名的邛崃山。客官可是要游山?我劝你在咱们这里找一个向导,以免误走到摩天岭上去,那可就糟啦。”
      李珏问道:“为什么去不得摩天岭?有猛兽么?”
      小二探头探脑,见门外和路上都没有人,这才悄声说道:“要是有什么猛兽,倒还不可怕。那摩天岭上有一夥强人,比猛兽可厉害的多哪。”
      李珏道:“你可知那为首的强人叫什么名字?”小二一吐舌头,说道:“小的哪里知道这些!只听说叫做什么‘邛崃双枭’,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呢。”
      李珏从怀中掏出一锭大银,在手中抛了一抛:“小二哥,那邛崃双枭是我的亲戚。你若肯带我上摩天岭,这一锭大银就赏了你。”
      小二脸色变了,跪下来连连磕头:“大爷,原来你是邛崃双……双仙的亲戚。小的刚才全是放屁,你老莫怪。这是你老刚才赏的银子,还有酒饭钱,还了你老吧。摩天岭,却是打死小的也不去。”
      李珏不想他竟吓成这个样子,暗道:“这邛崃双枭是何等人物,竟使本地人害怕成这个样子?”问明了上摩天岭的详细路径,出了店门,取路上山。
      那小二偷偷收拾铺盖,连夜逃奔成都去了。

      李珏向西南方向而行,过了文君井,眼前黑魁魁地一大片,便是邛崃山了。这时山风习习、秋虫唧唧,头顶闪烁着满天星辰。
      借着星斗的光芒,李珏展开“云龙三现”绝世轻功,身形如一股淡白色的轻烟,直奔向左首第三个山峰。接近摩天岭之时,看见树丛中有兵器的反光,显然一路上伏有不少暗哨。这些放哨者正抱着刀打盹,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哪里能看清李珏的身子?还以为是狐兔之类,只管抱着兵器继续打盹。
      到定更时分,李珏已上得岭来,置身于一片山寨之中。
      李珏矮下身形,伏在一片草丛之中,放眼四望,见这片山寨好大,半依山势半为人工,建在一道硕大的山梁之上,呈一字长蛇阵形布开,地势极为险要。寨中有数百间石屋,都是以巨木覆顶,中间有一座大屋,窗口透出灯光。
      到此险地,李珏丝毫不敢大意,悄悄掩近那大屋的背后,屏息立定。
      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郗先生,这柯老儿倒底是一个什么意思呢?”李珏心中暗道:“这人口称郗先生,莫非郗成这老贼也在这里么?”
      果然屋中传来郗成的声音:“欧阳兄,怎么考问起小弟来啦?那柯老儿挤身官场,自然是要取代西蜀孟家的江山。”
      李珏暗自咬牙: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郗老儿,这次再放走你这个老家伙,我李珏可是枉自为人了。
      又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他得了西蜀的江山,轻易便把南唐灭了,又何必来和我们联手?”
      郗成道:“他是想利用咱们的力量先灭南唐,后平北宋,回头再收拾掉咱们,给江南武林各大门派卖一个天大的人情,江湖自此平定。欧阳兄你想,这不是驱虎吞羊之计吗?”
      那低沉的声音道:“这个老家伙,用心如此恶毒。咱们禀明门主,先将他料理了。”
      郗成道:“咱们可将计就计。他想利用咱们灭西蜀,平北宋,咱们何不利用他们灭丐帮,平峨眉?到时只须如此如此。依计行事,江南武林何愁不是本门的天下?”
      李珏听到郗成安排的毒计,手段之毒辣,听来发指。不由暗自庆幸,今晚亏得跟随那辆马车,才得以听到如此重要的信息。倘自己没有听到这个天大阴谋,那来日的邛崃山武林大会,可不知是怎么个收场了。
      又听到那尖细的声音笑道:“郗老兄,咱们关起门来说话,这里可是没有外人。依在下看来,郗老兄胸怀大志,韬略过人。你投身金蛇门,恐怕是有所为而来罢?”
      郗成哈哈大笑,拍案道:“欧阳兄见识不凡。郗成现为大宋平南王帐下幕宾,兼管十万兵马。我此次前来蜀国,便是为了……”说到这里,将声音压低,李珏便听不清楚。
      又听那尖细的声音道:“我兄弟两个协助郗兄得成霸业,又会得到什么好处?”
      郗成笑道:“待赵匡胤平汉灭楚,能征惯战之将也死个差不多啦。以欧阳二兄的武功,刺杀赵匡胤还不是易如反掌么?到那时,嘿嘿,你们便做个左右丞相,也不为太过。”
      李珏暗道:“我本待冲进屋去,擒杀仇人,但万一擒不住郗成,便会坏了千千万万条好汉的性命。老子还是赶快脱身为妙。这血海深仇,总有偿还的一天。”想到此处,抬足便待离开。不想踏上一段枯枝,“咔吧”一声细响。屋内三人谈性正酣,对这一声异响竟未加留意。李珏暗道:“侥幸”,落脚更加小心弈弈,离开十余丈,这才发足狂奔。
      到山下之时,天空已显出黎明前的瓦灰色。
      李珏在山溪中洗了一把脸,掬几捧清水喝了,自语道:“他奶奶的,终于平安下山了。回到成都,可得好好睡上一觉。”
      背后一声冷笑道:“这一觉睡过去,可永远也不要醒来了。”
      李珏愕然回首,见身后并排站了四人,其中一个青衫老者,一个华衣少年,正是冤家对头郗氏父子。另外两个中年汉子,一胖一瘦,俱都身穿绿胞,一脸乖戾之相,想来便是邛崃双枭了。
      郗成道:“你在屋外偷偷摸摸地,以为咱们没有听见么?其实老朽早就发觉屋后有人,只不过不愿在山上杀人,以免臭了欧阳老兄的宝地。你那两个朋友去了哪里?让他们一块出来领死罢!”
      李珏心念电闪,暗思对方四人均是武功极高,以自已一人之力,恐怕不易取胜。他迅速环视一下四周地形,哈哈笑道:“郗老儿,上次小爷中了你的诡计,这次我在这里埋伏下大帮高手助阵,你可还想逃么?”说罢往前一冲。郗成侧身相迎,李珏却突地后折,顺着溪水向东北方向便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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