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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闽西双煞 “哐当”一 ...

  •   村东旧池塘,寨西槐花香。十载游子梦,泪眼望故乡。
      思尘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大家都是同仇敌忾的了。你们二人孩提挚友如今重逢,这也算得是难得的缘法了。依贫尼之见,你二人何不就此结拜兄弟呢?以后也好相扶相帮,同舟共济。”
      李珏、岳峻峰这两个孤儿本就声气相通,闻言哪有不乐意的?当下就在这个大院里找到香烛纸马,在铁厅上结拜起来。岳峻峰大着李珏一岁半,是大哥。但依着李珏的意思,要把大哥的位置留给刚结拜不久的丐帮帮主辛无疾,二哥是岳峻峰,三弟便是他了。岳峻峰听李珏介绍了辛无疾的武功为人,也极为乐意。
      思尘为他们主盟已毕,微笑道:“你们两个磕头,却将另一个人也结拜在一起,也是一桩奇闻。”
      次日天明,岳峻峰找到他的游龙宝剑,一行三人奔向成都。思尘师太要去和其他的四散人会齐,再去联合丐帮、峨眉、青城诸派共抗金蛇门。岳峻峰却要寻找二师父左柱天,李珏要先到丐帮川西分舵找大哥辛无疾,向他告知金蛇门地雷之事。三人的目的虽然不尽相同,去的方向却一致,是以一起动身,联袂而行。
      辰牌时分,三人来到大渡河南岸的峨边渡口。那大渡河本是岷江的一个支流,自乐山县以北与岷江分开,曲折向西。河两岸悬崖林立、水流湍急,只有峨边渡口一带河面较宽,水流也缓。从此横渡对岸代湾镇,再去峨眉山一路坦途。思尘师太、李珏和岳峻峰三人商量,打算上山探望一下陈掌门的伤势,知会峨眉派同抗金蛇门,然后联袂前去成都。
      商量即定,三人在峨边镇吃了斋饭,便往渡口赶来。远远望见有一群人,似是在等船。忽见人群一阵骚乱,纷纷往外散开。一个声音叫道:“喂,大个子,你拦在路中间干么?老子要上船。”接着又一个声音道:“大个子,你再不闪开,待会儿变成一团肉酱,再磕头求饶,可就不管用啦。”
      李珏听那两人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不是汉中双鬼是谁?分开人群,见一条丈二壮汉,手端一条熟铜棍,叉腿拦住上船去路,汉中双鬼与大汉正自相持。
      那大汉将大棍往上一举,嗡声道:“你奶奶的两个小鬼,什么变成肉酱面酱?快拿银子来!”
      双鬼道:“没银子!”一晃之间,已将大汉偌大一个身子举起在空中。李珏一闭眼,暗道:“乖乖,这个大块头要完!”
      那大汉一声大喝,铜棍举起,奔双鬼脑袋便捣。双鬼见来势凶猛,身形急转,快如闪电。但听“嘭嘭”之声不绝,地下砂石横飞,被熟铜棍捣出一个个深坑。莽大汉铜棍不停地捣砸下去,片刻将周围砸出一圈壕沟,却伤不着汉中双鬼一星半点。
      围观众人大骇,纷纷向后倒退,生怕铜棍万一脱手,砸在自已脑袋瓜子上,那可不是玩的。双鬼所处之地成了一个小小孤岛,周围转圈全是深坑,便如一条封闭的护城沟。汉中双鬼想施展身法,将大汉甩出,却力不从心。
      李珏见再斗下去,大汉必脱力而死,汉中双鬼也难保无虞。大喝道:“汉中双仙,住手!这位大哥,请罢手言和如何?”但三人力气使的发了,哪里停的住?李珏自腰间解下银丝鞭,手腕一抖,鞭头攸出如电,已缠住铜棍棍端。他大喝一声,运力回提,只听“扑嗵”一声大响,汉中双鬼和莽大汉同时倒地,摔了个昏头晕脑。汉中双鬼跳将起来,站立不稳,又转起圈来。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挤进人群,看到转圈不已的汉中双鬼,愕然道:“汉中双……双仙?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听她口气,本是想称“汉中双鬼”,但对其武功极为忌惮,便改口称“汉中双仙”。
      那大汉跳起道:“是谁摔了俺阚大山一溜跟头?有种的站出来,咱们比划比划!”提起地上的铜棍。原来他叫阚大山。
      李珏笑道:“是我摔了你一溜跟头,你待怎样?那两位瘦高个儿是我的朋友,你为什么管他们要银子?”
      阚大山打量李珏一番,见他一付公子哥的模样,笑道:“看你这一把小骨头,倒会吹牛。我为什么管他们要银子?因为我要上峨眉山金光顶拜师学艺,没有礼钱。”
      岳峻峰奇道:“你没有礼钱,凭什么管别人要?”
      大汉斜视岳峻峰一眼,撇撇嘴:“凭什么?凭我手里这根大铁筷子。我力气大,这里的人便都给我礼钱。要是不乐意,一筷子一个,全都戳扁!”
      众人看那铜棍小碗口粗细,长有一丈,怕不有二三百斤?隋末时瓦岗寨有一大汉名叫罗士信,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中的大铁枪,也才不过八十余斤重。
      一筷子一个戳扁,谁受得了?
      李珏笑道:“倘若在下能胜得过你手中的铁筷子,你还要不要钱?”
      阚大山道:“吹牛。我这一筷子戳下去,便是个铁汉也变成饼子。那时想再活转来复原,可不大容易了。”
      李珏道:“我要是能胜得你手中的铁筷子呢?”
      阚大山道:“要是那样,这些人全都上船,咱当着众人拜你小相公为师!不过我还是担心咱的铁筷子太过厉害,倘或把你捣死,可没办法让你活转。”
      岳峻峰冲大汉叫道:“你尽管动手便是。你的铜棍虽然历害,对他却是不管用。”
      阚大山大怒道:“不管用?瞧咱怎么把他砸到地底下去!”举起铜棍,奔李珏便砸。李珏虽有百年内力,对这小山一般的兵器也不敢硬接,轻轻侧身躲开,伸右掌运了三成功力,笑嘻嘻地在大汉背上一拍。
      “嘭”的一声,砂石四溅,地上顿时现出一个深坑。阚大山震的虎口发麻,跳将起来,回头看时,李珏正背着手儿,笑嘻嘻地看他。
      阚大山道:“这个不算,再来!平端起大棍,奔李珏便冲。他虽然憨直,但知道对方善躲,棍子砸在地上,白白震的手疼,不如直戳来的省力。
      李珏见对方全无招式棍法,不由暗笑。棍端戳来,他倏的一转,到了大汉背后,顺势在大汉臂上一托,用上了五成内力,喝道:“去罢!”大汉身子飞向半空。那大汉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呼啸着冲向渡口,掉进大渡河。
      岸上人均都“哟”的一声,看向李珏,面带惊奇。
      阚大山大呼小叫爬上岸来,水淋淋地奔至李珏跟前,倒身便拜:“师父,老阚这回算是服了。”
      汉中双鬼转了半天圈子,气喘吁吁,看见李珏出现,并轻松地制服阚大山,又惊又奇。
      无常鬼道:“咦,这小子本事稀松的很哪,怎么忽然大了起来?”
      鬼无常道:“想是跟随咱们双仙日久,长了能耐了,也未可知。”
      无常鬼道:“不管怎地,咱们还是要接他去见唐大小姐。”
      鬼无常道:“不错。再过五日见不到唐大小姐,咱们只好自杀罢了。”
      无常鬼点头,两人身形微动,李珏已起在半空。阚大山怒道:“你这两个小鬼,又来捣鸟乱!”抄起大棍平地扫出。汉中双鬼哈哈大笑,沿河疾奔,片刻已成了一个小点。
      思尘师太知道汉中双鬼武功极高,李珏落在他们手中,委实险之极矣。知会一下岳峻峰,两人提气疾追。
      阚大山倒拖铜棍,拽开脚步,一路跟着跑下。三人拉成一条直线,沿着大渡河,一直向北而行。

      “紫金刀,柯百能。铁砂掌,白双雄。神鬼难敌唐乘龙。”
      这段歌谣,在蜀山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紫金刀,柯百能”说的是成都大豪,百岁老人“震乾坤”柯老侠客。柯百能四十岁成名,一把紫金刀闯遍江南十三省,未逢对手。他家境豪富,颇有孟尝之风,和黑白两道,州县衙门,都有往来。
      “铁砂掌,白双雄”,是指丐帮川中分舵舵主白崇堂及其胞弟白玉堂。这两位仗义除恶,扶困济危,提起白氏双雄的铁砂掌,江湖上无不凛然生惧。
      “神鬼难敌唐乘龙”。唐门武功自成一家,暗器为天下之冠,唐家堡堡主唐乘龙虽不在“五绝”之数,但其暗器之技,却为五绝不及。
      这四人之中,白氏兄弟最具侠名,柯百能年近百岁,最有威望。唐乘龙武功最好,人也最乖僻。
      而身具侠名者,最遭人嫉。
      白崇堂坐在分舵聚义厅,心情异常烦躁。兄弟白玉堂已出门十余日,一直没有消息。这十余日来,舵下弟兄也已有十数人不来聚会,似是从世间消失了一般。
      院门口传来一声闷哼。白崇堂唤道:“葛长老,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没人回答。门外又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白崇堂将外衣一甩,出厅站在天井当院。
      院外大乱,四名帮众踉跄奔入,头前一个五代袋弟子满身浴血,嘶声道:“舵主,金蛇门杀……杀进来啦!”话未落音,仆地身死。其余三名帮众口中嗬嗬有声,也先后鼻中出血而死。
      “哐当”一声巨响,又有两名帮众带同门扇飞跌院内,扭动几下,便即寂然。随后十余名叫化退入院子,四位长老边打边退,却都负了重伤。
      执法长老钢鞭狂舞,将对手的脑袋打塌半边,回头叫道:“舵主,小心他们使毒!”身体扑通倒下,再也没有起来。传功长老葛大同,护法长老刘玉欣,执刑长老常鹤年也身体连晃,先后倒地。葛大同倒下前拼足全身功力,挥拳暴喝,一拳打入对手黄衣汉子的肚腹。那黄衣大汉惨叫一声,挥刀将葛大同头颅砍断。
      白崇堂长吸一口气,双手骨节啪啪作响。见门外又涌进三十名黄衣汉子,领头一人,却是一个四十余岁的艳装女子。那女子长相俊美,右眼角旁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闽西双煞!”白崇堂认出这个女子,心想这可糟糕至极,银煞“毒手观音”出现,金煞“逍遥狂生”东方笑必在附近。倘有二弟白玉堂在场,或许和对方打个平手,而今二弟不知何往,这便如何是好?
      不错,来者正是武林中人闻之变色的“毒手观音”尚云凤。

      尚云凤笑道:“这么多年啦,难为你铁掌双雄还认得我们夫妇。小女子这次拜访尊驾,一来是送几件薄礼,二来么,是想铲锄你们川西分舵。你看怎么样啊?”
      白崇堂道:“金蛇门的礼物,白某不敢拜领。要锄掉丐帮川西分舵,可还要问问白某的铁掌!”
      尚云凤道:“这礼物么,你不收可也得收。阁下的铁掌名闻西川,小女子待会儿也是非请教不可的。”说罢一摆手,一个黄衣汉子向前,扔下一个布袋,随即远远逃开。
      那布袋落地便即散开,滚出几颗狰狞可怖的人头。看清面容,却正是这十余日失踪的本帮弟子。白崇堂热血沸腾,将人头归拢放回袋中,大喝一声,直扑尚云凤。
      尚云凤说声“来的好!”空手迎上,劈劈啪啪交了八掌。八响过后,白崇堂掌如墨染,身形冲天而起,向大门狂奔。
      尚云凤倒退数步,身形连晃,赞道:“好个铁掌雄丐,果然名不虚传!”
      那三十名黄衣汉子以为白崇堂要逃,呼喝一声,围了上来。白崇堂双掌翻飞,状如锇虎,东奔西突,片刻间场中已躺下四名黄衣大汉,背心各自印着一个掌印。
      “四条命!”寒冰似的声音由白崇堂齿缝间挤出。
      尚云凤见对方不惧自己的毒掌,大吃一惊。又听嘭嘭啪啪一阵闷响,白崇堂喝道:“八条!”
      尚云凤怪啸,抽出腰间丝带,“嗖”地卷向白崇堂。白崇堂斜身滑步,掌心上翻,嘭嘭连声,又有两名黄衣汉子惨叫倒地。那条丝带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尚云凤素腕轻抖,丝带忽然翻卷,直袭白崇堂咽喉。那丝带顶端有一个绒球,球中暗藏钢钩,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幽幽的蓝光。
      白崇堂见蓝光击到,一式脱袍让位,让过丝带,右掌将一名大汉击的横飞而出。但那丝带如青蛇之灵,似飞鸟之捷,竟躲之不开,刷地搭在白崇堂肩头。衣衫碎裂,肩上现出三道伤痕。
      尚云凤哈哈狂笑,丝带一顿一松,又自侧面攻至。
      白崇堂左肩渐渐麻木,整条臂膀已运转不灵。他大喝一声,冲天而起。一名黄衣汉子正挥刀砍下,闻声一呆,绒球已击中其脸,刷地抓下一块肉来。那大汉惨叫捂脸,却忘了手中有刀,利刃斫在脸上,将脑袋劈开。
      白崇堂左半边身子渐失知觉,胃中抽搐,阵阵作呕。游目四顾,见丐帮弟子已死伤殆尽,只剩下七名七袋以上弟子,苦苦支撑。他心中一急,“哇”地喷出一口紫血。
      一名黄衣汉子瞧出便宜,纵到白崇堂身侧,使招“小鬼推磨”,横斩其肋。刀光映目,白崇堂陡然惊醒,吐气开声,飞左腿踢飞钢刀。身形一转,又飞右腿,嘭地将那汉子蹬出十余丈外。那汉子飞向尚云凤,尚云凤身形微侧,汉子撞中另一黄衣门徒额头,两人头骨碎裂,同时身死。
      那把被踢飞的钢刀带风而行,“咔嚓”一声,将一名麻脸汉右臂卸下。那断臂手握兵刃,带血而起,洒下满天血雨。麻脸汉子忽觉右臂微凉,见一条手臂飞上高空,奇道:“咦,飞手臂么?”被鲜血洒了满脸,用手去抹,才发现右臂已失,吓昏过去。
      白崇堂左腿再度飞起,叫道:“十四条半命了!”右掌同时击出。两名黄衣汉子一个中腿一个中掌,呕血倒毙。
      尚云凤面带冷笑,高声道:“铁掌雄丐,我这七步断筋散不动不发,你这般舞拳弄腿的,是嫌死的慢么?”
      白崇堂环视一周,见丐帮弟子无一幸存。深吸一口长气,右掌忽然由黑变红,掌影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刹时满院都是凄厉的掌影翻飞。众黄衣汉子鬼哭狼嚎,白崇堂冷厉的声音叫道:“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条半!”拼着左臂再挨一刀,右手勾拿敌腕,夺刀在手。他左臂黑血汩汩流出,其后黑血变红,鲜艳如花。
      鲜血流出,白崇堂精神反倒一振,挽起刀花,呐喊着冲入人群。他空手对敌,尚自威不可挡,此时一刀在手,众人哪里还敢逼近?白崇堂左冲右突,又杀了四名黄衣大汉。不到一盏热茶的时辰,场中就只剩下了白尚二人和四个带伤的金蛇门徒。那四名黄衣汉子远远围住白崇堂,满脸惊惧之色,一个个眼神散乱,身摇体颤。
      白崇堂鲜血流尽,仰天长笑,冲尚云凤道:“你杀了我三十名弟子,四名长老,我杀了你二十九个门徒,你还欠我丐帮五条人命。辛帮主到来之后,这一切都要加倍偿还,尚云凤,你可要记住了!”
      尚云凤冷笑道:“你算错了,不是五条,是七条。再加上你和你的弟弟。白玉堂早在鬼门关等你了!”
      白崇堂大叫一声,钢刀奋力向前掷出,身体直立不倒,睁眼而死。那钢刀呜呜带风,斫中地下的麻脸汉子。那麻脸汉子刚刚苏醒过来,这一下子来了一个透心凉,长声惨呼中就此瞑目。
      尚云凤这才算清楚,白崇堂为什么会把二十八条半性命,说成了二十九条。这麻脸汉子的半条人命,最后还是让他给带走了。
      宿鸟飞起,鸣叫着飞向远方……

      李珏随汉中双鬼来到乐山县唐家堡时,已是日落黄昏,月上梢头。
      那唐家堡座落在县城南郊的鸡婆岭半山坡,依山势而建,占地足有百余亩,森严壁垒,极为限要。却见寨门两侧竟站满了蜀国官兵,另有几十名捕快手拿铁尺锁链,如临大敌。
      唐家堡的管家正和捕快头儿说话,抬头看见汉中双鬼,急忙飞奔前来,拖住无常鬼的衣袖,向着林中便行。
      无常鬼道:“老唐,你干什么?”老唐低声道:“别说话,有好东西给你,随我来!”汉中双鬼眉开眼笑,跟着老唐一径去了。
      李珏跟在后面,头顶上刷地一声响,从树上跳下两个人来,是二哥岳峻峰和思尘师太到了。岳峻峰问道:“三弟,汉中双鬼把你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李珏沉吟道:“小弟来探查四位先师的死因。”至于唐大小姐要见他的事,却不便和二哥明说。
      思尘师太忽然想起那夜郗成父子的谈话,说道:“尊师川中四杰仙逝,却和唐家堡的人无关。”
      李珏心中狂跳:“师太,你怎么知道?”
      岳峻峰拉住三弟的手,将那一夜在芭蕉沟碰到的事情讲了出来。李珏听了,又悲又怒,怔了半天,问道:“二哥,那姓郗的恶贼,他,他使的是什么兵器?”
      岳峻峰道:“那郗成使的是一根钢杖,一管洞箫,他儿子郗傲群却使一把铁摺扇。”
      李珏咬牙道:“是了,我四位恩师的死状果然和这三件兵器相关。只是,只是三师父……”却搞不明白三师父额头上何以有一枚唐门暗器。
      岳峻峰见三弟发怔,怕他悲伤过度,捏一捏手道:“三弟,为兄一定帮你杀了郗成父子,为四位前辈报仇。”李珏示谢,却抹不去心头的疑惑。
      汉中双鬼从林中嘻嘻哈哈地跑了出来,那管家老唐却不见了。无常鬼冲李珏道:“小子,唐大小姐不想见你了,咱们的差事也就完了。现在我们有事要走了,咱们以后再玩吧。”鬼无常也道:“是啊,我们要去看杀人屋了。咱们以后再玩。”说着话,两人跑得远了。
      李珏道:“我还有事要问汉中双鬼,可不要让他们跑了。”
      思尘师太道:“咱们跟上双鬼,倒要看看什么样的杀人屋。”
      三人跟着汉中双鬼穿林越岭,一直跟到乐山大佛以西,看到一座灯烛辉煌的大屋,而屋里屋外却是死尸遍地。汉中双鬼站在大门口呲牙咧嘴,看着一地的死尸发愣。听得呛啷啷地一阵响,原来是阚大山倒拖铜棍跟了上来。

      无常鬼搔搔头皮,颇觉丧气。鬼无常东张西望,却高兴起来,笑道:“在这里了。你们看这墙上有一行字。”
      李珏看去,果见那墙壁上有字。走近了细瞧,却是用鲜血写成的一行小字:“杀人者,蜀中唐门。”这才明白,唐家堡为何围了这么多官兵和捕快。
      一夜之间将张大户全家屠戮,这个案子可不是玩的。
      思尘师太道:“汉中双仙,你们怎知这些人不是唐门所杀?”
      无常鬼道:“如果你杀了人,会不会留下名字?”
      鬼无常道:“以唐家堡的势力和威名,会不会杀张大户这样一家身无功夫之人?”
      思尘师太暗道:“这二人一向夹缠不清,怎地今日却聪明起来?”她却不知,这都是老唐在给予双鬼解药之后,当面所教。
      李珏道:“依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汉中双仙高见,这些死尸是怎么回事?凶手又为何嫁祸唐家堡呢?”
      他以为定会问的双鬼张口结舌,或者满嘴跑舌头。不想无常鬼胸有成竹地道:“这事里面,肯定藏着极大的阴谋。”
      鬼无常道:“要揭开这阴谋,就得去成都柯府走走。”
      无常鬼道:“除了汉中双仙,还有谁能查出此事缘由?”
      鬼无常道:“没有!”

      入夜。成都府细雨斜飘,行人寥寥。
      丐帮川西分舵,一行六人默然肃立,脸色阴沉,神情悲愤。
      辛无疾抹了一把泪水,嘶声道:“丐帮和金蛇门,誓不两立!”只说了十个字,每个字都包含着深刻的仇恨。
      白不舍抱起白崇堂的尸身,泪水已被仇恨之火烧干。他只有白崇堂和白玉堂这两个侄儿,不想在这短短的十几天内,竟相继惨死在金蛇门下。
      清虚子,林乘风手按剑锷,默默无言。
      慧明大师合什说谒曰:“世间恩爱会,无常便是苦。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白氏双侠,仁心宅厚,美名播于蜀中,盛誉传于华夏。虽死犹生,善心存焉。我佛慈悲,早度他们往生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辛无疾道:“兄弟之情,如何不爱?涂毒手足之恨,焉能不报?”
      左柱天道:“他奶奶的金蛇门,到处捣乱,杀人放火。老左逮住狗日的柳瘦,东方笑,非让他当真变瘦,笑不出来不可!”
      辛无疾皱眉道:“敌在暗,我在明。如何找到他们的巢穴,是个棘手的问题。”
      清虚子忽然道:“九月二十四是成都府柯老爷子的百岁大寿。也是他当众金盆洗手,宣布退出武林之日。此人在成都府住了六十多年,相识故交遍川西,门下弟子数千,届时前往贺寿的人当不下万人。咱们也备一份薄礼前去,也许能探听出什么消息。”
      辛无疾听了,点头称是。
      细雨如雾,远处山林中有夜枭声传来。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峨眉山秀女峰云深山幽,巨松林立,是一个隐秘去处。陈不喜在秀女峰热泉里浸泡月余之后,终于将体内寒毒全部逼出。她虽然自幼出家学道,但脾性辛辣暴躁,这一回在柳瘦手下吃了大亏,又遭金蛇门徒擒捉之辱,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体内寒毒虽去,心中的恨毒却是到了极至。
      恶道人傲立峰顶,抽出长剑,将身侧一株虬松斫断,怒道:“不斩尽金蛇门妖人,誓不罢休!”
      陡闻远处隐隐传来两声惨叫,听声音是来自玄天观。再细细一听,惨叫声中还隐约夹杂着尖厉的女子叱喝声和兵刃相交之声。那玄天观位于千佛顶之下西首山腰,正是峨眉派一众道人清修之所。陈不喜感觉大事不妙,插剑入鞘,施展绝项轻功攀援上山。一路上过雷洞坪、接引殿,上了七里坡,遥见玄天观中浓烟四起,杀声震天。
      陈不喜飞奔入观,见天井之内横躺竖卧,倒着十余名本派弟子尸首,另有几名红衣汉子的尸体。陈不喜抬腿将一名红衣汉子尸体踢飞,循着杀声掠入后院。
      后园中吼声连连,苦战正酣。百余名红衣汉子围着峨眉弟子嘶杀。峨眉二代弟子中的高手辛惟芳、刘惟芬、张惟香等人已被派下山打探金蛇门动向,山上势单力薄,渐渐不敌众红衣大汉。
      陈不喜暗自纳罕:“怎地二师妹闻天婵和三师妹刁四姑却不在场?”
      此时已不容她再想,惨呼声中,峨眉弟子又倒下数名。陈不喜甩下道袍,舞动长剑冲入人群,叫道:“何处狂徒,竟敢到玄天观来撒野!”剑光闪动之处,数颗带血人头飞向高空,洒下一片血雨。陈不喜绰号“恶剑客”,当真是人如其名,长剑展开攻势,当者披靡,人头乱滚。
      陈不喜忖道:“今日之事奇怪至极。这些红衣凶徒,并没有一个顶尖高手在内,怎么敢上峨眉山?两位师妹不在此处,又去了哪里?莫说是他们在场,便是惟芳她们有一个在此,这些凶徒也得不了好去。”
      为首的红衣汉子见这道姑剑法如神,胜负局势顿然逆转,不由脸上变色,撤刀呼哨一声:“风紧,点子扎手,扯活罢!”众红衣汉子呐喊一声,翻身便逃。
      陈不喜怒道:“凶徒休走!”却听西厢静室中一声叱喝,有人忍痛闷哼,听声音正是二妹破风剑闻天婵。
      陈不喜无暇去追逃敌,转身奔至西厢小院。只见静室之中桌倒椅斜,蒲团飞起,剑影翻滚。破风剑闻天婵和追赶魂剑刁四姑倚背而战,正和三个蒙面人打的激烈。陈不喜斜眼看去,见那三个蒙面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另一个长大魁伟,身罩火红长袍。那一胖一瘦两人,各使一对勾魂令,而那红袍人却使一支雀尾似的东西,勾不象勾,铲不象铲。三个蒙面人武功都是极高,尤其那一胖一瘦,招式奇特,每一招使出来都是见所未见。
      闻天婵和刁四姑身上均已带伤。闻天婵右腕鲜血淋漓,剑交左手,苦苦支撑。
      幸亏峨眉派剑招绵密刁钻,守时异常严密,峨眉二剑才得以不死,支撑到现在。
      陈不喜长吸一口气,长剑一颤,分出五朵剑花,向蒙面三客便刺。
      正是峨眉剑法中的最精招数,“抖袖落梅!”
      云霓不能形其奇,闪电不能拟其快。
      蒙面三客身形连变,仍是无法躲开这连环三击,各自右肩肩胛分别多了一个小红点。那红点慢慢扩散,便状如梅花怒放,渗透了右胸的衣衫。他们惊愕回身,面纱后透出惊怖的眼神。
      三客踉跄回身,身形陡地拔起后翻,已踢碎后窗,掠空而逝。房顶传来声音道:“好厉害的峨眉掌门,有种的到成都再会罢!”
      陈不喜嘘了一口气,长剑“当”地一声脱手掉下,人也软了下去。
      刚才一剑“抖袖落梅”,已运尽她全部的心智和内力。
      倘若刚才那一剑不能得手,峨眉三剑联手,一对一拼斗蒙面客,又有几分得胜的把握?答案是三四分,甚至更少。
      陈不喜吐纳一番,起身道:“两位师妹,快去查查,对头是什么来路。另外,赶忙派弟子下山招集同门,叫惟芳她们回山,商议以后定止。”
      刁、闻二人出了房门。陈不喜暗道:“川中武林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峨眉派百年来的基业,要断送在这场劫难中不成么?”

      五代时期,南方九国交替,纷争一直未曾安宁。倒是川中这一隅之地,在孟昶立国之后,出现了一段歌舞升平的局面。这孟昶虽然无才无德,但好大喜功,常常自比蜀汉先主刘备,以英明雄武自诩。
      一天早朝,成都府的金殿玉阙之上,来了两个北朝大宋国的使者。这两个使者一老一少,身携重礼,来游说蜀国国主,欲联手同灭南唐。那老者名叫郗成,是宋国平南王郑恩帐下幕僚将佐,那少年却是他的亲生儿子,名叫郗傲群。
      孟昶看过国书,瞧过礼物,洋洋道:“当今之世,诸国争雄,势力最雄者,莫过于北周柴荣,南唐李煜和孤家的大蜀国。你宋帝赵匡胤本是挑夫出身,仗着一时得势,取了柴氏的江山,孤家还没出兵问罪呢。你宋国有何能力,能灭南唐?“
      郗成笑道:“改朝换代,古来常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大宋皇帝英明神武,取代周朝众心所归。就是陛下,不也是取的王家江山么?那也是因为陛下圣明之故。正如陛下所说,如今天下纷争,天下急待明主。我大宋北有汉国,南有吴越,贵国东有楚君,东南有唐朝虎视,此皆肘腋之患,不可不早除之。陛下通晓古今,当知古今之事。当年刘玄德经营蜀中,文有诸葛、刘巴、黄权、谯周,武有关、张、赵、马、黄等,还为何要联合孙吴?贵国之力,不能与南唐相抗,南唐之力,又不能灭宋,三足鼎立,此其是也。倘蜀宋联手,天下又有谁能为敌?华夏平定之后,我太祖皇帝愿与陛下划江而治,裂土分茅,请贵国权衡得失,早做绝断。“
      孟昶听罢郗成这一番宏论,沉吟不语。
      郗成续道:“我大宋皇帝久慕陛下英明,今特命小使前来结好。至于陛下问我大宋有何能力消灭南唐,不是小使夸口,我朝既使没有贵国之助,也可轻取金陵。”
      孟昶道:“我蜀国富庶之名甲于天下,素有天府之国的称号。宋国既有能力平唐,又何必前来求孤?大言欺人,笑话奇谈。”
      郗成道:“我大宋虽有平唐之力,却也有后顾之忧。倘我倾国以出,北汉将攻我于后,贵国将击我于侧。小使以实言取信贵国,贵国当知我太祖皇帝的诚意。”
      孟昶哈哈大笑:“赵匡胤果是爽快之人,诚不我欺也!”
      正在这时,忽有殿头官上阶跪倒,禀道:“今有南唐使节在午门候见。”
      孟昶笑道:“这可有意思了。且看南唐使者又说些什么?传旨,宣!”
      殿头官引进一行五人上殿参拜。那南唐使节名叫韩虎,官拜站殿将军,是个武将出身。他携带四名随从,皆是衣帽光鲜,虎背熊腰,比之郗氏父子,可气派的多了。韩虎叩拜已毕,递上国书。
      孟昶道:“敝国与贵邦向无往来。今贵使来临,不知有什么事啊?”
      韩虎道:“今有宋国皇帝赵匡胤,夺了周朝的江山,尚不自足,大有觊觎我江南之意。我邦与贵国比邻而居,常言道唇亡齿寒,敝国愿与贵国联合抗敌,陛下圣裁!”这韩虎嗓门极高,一开口说话,金殿上四壁震响,文武群臣俱都吓了一跳。
      孟昶斜睨郗成,微笑不语。
      郗成冷笑起身,阴阳怪气地说道:“尔南唐皇帝只会填词作赋,焉能治国家,平天下?我看贵使还是快马回国,告知李煜,让他洗颈受戮罢。”
      韩虎怒道:“阁下何人,敢辱我国君?”
      郗成冷笑不语,身形一晃冲出,随即退回。韩虎那四个从人软瘫倒地,哼也没哼,已绝气身亡。
      韩虎又惊又骇,叫道:“蜀国便是如此接待外使的么?”
      孟昶也是一怔,转头问郗成:“你敢公然在孤的金殿上杀人,胆子也忒大了吧。”又转首对朝虎道:“贵使,这位是宋国的使节郗大人,可不是我蜀国的臣子。”
      韩虎放下了心,冲郗成道:“好小子,你敢在朝庭之上杀人,真是狗胆包天。你可敢与我放对么?”
      郗成笑道:“有何不可?我和你到午门外去打。”
      孟昶忙道:“不可不可。你两家贵使都是孤的客人,岂能伤了和气?”口中如此说,却并不令人劝解。
      韩虎明白他是坐山观虎斗,叫道:“何必到午门外去打?你在这里打我的伙伴,我便在这里让你偿命!”
      郗成道:“很好,好极!”两手负于背后,双眼望天。
      韩虎大喝一声,纵身向前,瞬息间已攻出八拳七腿,势若狂风。
      郗成仍是双眼望天,只右手手指动了一动,身体向旁边让了两步。
      韩虎的攻势忽然停顿,脸上显出极度惊愕的神情,虎吼一声,跃起直击龙书案后的孟昶,却在半途坠下,倒地身亡。
      孟昶确信韩虎已死,一拍龙胆喝道:“胆大郗成,你敢在孤的金殿上行凶,难道不怕死吗?”
      郗成道:“南唐使者死在贵国,李煜焉能与陛下罢休?陛下不与我大宋联合,等到南唐起兵,悔之莫及。郗某父子要出此金殿,恐怕也没人能拦的住。”
      孟昶沉吟片刻,笑道:“贵使武艺精奇,口才胆识过人,出行外国不辱君命,真大才也。不知贵国似贵使这般人物,能有几个?”
      郗成道:“大宋将才比臣强者,有十余人,如臣之能者,车载斗量,不可胜计。”
      孟昶不悦:“孤家诚心相问。”
      郗成道:“绝非戏言。我大宋皇帝麾下,石守信、曹彬、呼延赞、高怀德、高怀亮、潘仁美等人,武艺精通,胸藏韬略,实非我辈能望其项背。”
      孟昶道:“好,好。请贵使先到馆驿歇息,待孤与众卿等商议再定。”
      郗成作揖道:“悉听尊便。”
      父子二人回到馆驿,郗成找来驿卒问道:“小兄弟,你可知这成都府内,什么人最有钱,什么人最有名望?”
      驿卒笑道:“这个谁不晓得,当然是百岁富翁柯百能!”

      九月二十。成都郊外黑松林。秋风吹起,天边正挂着一弯下弦月。
      郗成移开抵在儿子背心的双掌,嘘一口气道:“群儿,你现在觉的怎样?”
      郗傲群暗自搬运一番内力,说道:“好多啦。爹爹,那欧阳寒的摩云掌倒真有几分霸道。倘不是你老人家在他头上来那一下狠的,恐怕儿子的性命难保。”
      郗成道:“嗯。你和邛崃山张松、张果两兄弟去收拾四杰峰大寨的那些偏副寨主、大小喽罗,可有漏网的么?”
      郗傲群道:“爹爹放心,一个也没有逃掉。张家兄弟带领的那帮邛崃派帮众,手头可是都够狠的。我们扮成客商从四杰峰下经过,引那些寨主和喽罗下来,大伙儿抽出兵器,给他们来个冷不防,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都收拾完啦。完事之后,张家兄弟还要和孩儿一块上山帮爹爹收拾四杰,是孩儿不让,自己上山。不想这四个老家伙还真有点功夫,孩儿一时轻敌,才受了重伤。”
      郗成沉吟道:“不知为何,我总觉的有些担心。要不是那日在客栈里咱们说起大宋军情,让四杰听到了咱们的秘密,我不会出手惹这个无谓的麻烦。‘剑阁书生’陈不悦的姐姐恶剑客陈不喜,是个极难缠的人物。”
      郗傲群道:“峨眉青城,崆峒丐帮,咱们早晚都得收拾,又何惧他难缠?”
      郗成道:“你懂什么?凭我们父子二人,能统一武林,独霸江湖么?想摸鱼,先得把水趟混才行。你说,凭为父的身手,加入金蛇门,弄个堂主什么的干干,不成问题罢?”
      郗傲群奇道:“怎么,你要加入金蛇门吗?”
      郗成狡黠地一笑:“不错,加入金蛇门,混水摸大鱼。”
      忽听身后一人叫道:“摸,摸你奶奶个头!郗成老贼,你杀我四位师父。老子便把你捣个稀巴烂,也不解心头之恨!”
      郗成大吃一惊,甩头看去,见一株树后,闪出一个俊美的白衣少年。郗成忖道:“此人近我十步以内,我竟而不觉,这份轻功也神乎其技了。”
      郗傲群晃身迎上,喝道:“哪里来的小子,敢如此无理?”
      那少年问道:“你们二人,可是泰山鬼门的郗家父子?”郗成把儿子拽回身后,笑道:“你既已听见咱们对话,老朽也不必瞒你,我便是郗成。你是何人?”
      白衣少年抽出银丝软鞭,咬牙道:“这就好的很。川中四杰可是你们所杀?”
      来者少年正是李珏。

      李珏和师尘师太、岳峻峰、阚大山,跟随汉中双鬼赶奔成都,要与大哥辛无疾相会。这一夜,六人来至成都南门外,城门已关,只得打店住下,以待天明。李珏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后来索性披衣起身,轻轻开了屋门,踱出店房。
      眼见离店房不远,黑黝黝地有一片树林,李珏便信步所之,向林中行来。忽听林深处有人说话,便悄悄靠近细听。不想郗成在这里给儿子运功疗伤,所说的话语便被李珏听了个一字不漏。
      可见人生一饮一啄自有前定,冥冥中天报不爽。
      李珏问清对面正是杀师仇人,抽出银丝软鞭,怒叱一声,击向郗成面门。
      郗成哪里会将这样一个年轻少年放在心上?钢杖一竖,让软鞭缠住杖腰,运劲回拽:“小子,你撒手吧!”
      李珏冷哼道:“不见的!”运力只一扯,钢杖已腾空飞起,“夺”地刺入树干,把一棵巨松刺了个对穿。李珏再次抖动软鞭,不料鞭鞘与钢杖缠的甚紧,急切间扯夺不开。
      郗成不料对方小小年龄,竟有如斯内力。但他微一愣神便即镇定,反手抽出洞箫,刺入李珏左肋。
      李珏见对方兵器脱手,不料他另有武器在身,又兼是夜间看不清楚,一时大意,着了道儿。他痛的大叫一声,左掌击出,将郗成迫退五步,肋下已喷出血来。他猛然发力,将软鞭连同钢杖一同拔出,向郗成便砸。钢杖脱离鞭绕,向郗成疾飞而至。
      这一下劲力既猛,距离又近,郗成哪能里敢去格挡?急切间就地一滚,狼狈万状地躲过钢杖,背上已吓出泠汗。
      李珏肋下伤重,虽然强提一口真气保持不倒,可再也抡不起软鞭,催不动掌力。
      郗傲群上前一步,挥开摺扇道:“很好。今日小爷杀了你,也免去许多麻烦。你认命吧!”刚要下手,却忽觉双足一紧,身体已经凌空。低头一看,见两张丑脸分现自已两侧,两只枯瘦的手爪紧握自己双足。郗傲群叫道:“你们是谁?捉住我干什么?”摺扇挥了一个圈,向他们的手腕划下。
      来人正是江中双鬼。双鬼见扇刃划来,哈哈一笑,人影忽然不见。郗傲群空中折身,刚要下落,双足又是一紧,两张长脸已交换了方位,仍是笑嘻嘻地傍在自己两侧!
      汉中双鬼嗬嗬呼叫,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向林外便奔。郗傲群内伤甫愈,一阵急转之下头昏脑胀,胸中直欲作呕。他骇极而呼:“爹,爹,快些救我!”
      郗成捡起钢杖便追,叫道:“汉中双鬼,老朽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捉住我儿子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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