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歌》月落三千尺

8、山中岁月 曲斐，曾任

　　曲斐，曾任礼部尚书一职，于景和三十六也就是十一年前被罢免。
　　据说他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勾结外敌，辱骂皇室被群臣连奏，每一条罪责都有理有据，每一宗都是死罪。因先帝仁慈勉其死罪，随罢其官职将之流放。
　　然而，真相如何，无人敢说……

　　怀州城外白河村，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宜人。
　　茂密的竹林遮住天空，露出点点光线。
　　林中有一小屋，庭前有花院后有树，偶有铃声随风而响。

　　竹屋里家居摆设一应俱全，满墙都挂着名画名作，即便它们已经落满灰尘。除了几张桌上堆满的笔墨纸砚，阁楼里还有满满一间的书籍，看得出来这屋子的主人，确实有些才华，但也确实有些装高雅。
　　如果不是这些厚厚的灰尘，很难看出这间屋子已经空了很久了。丑丫头看着桌上已经看不清样子的纸，轻轻吹了一下，顿时灰尘满天。
　　“这里便是引院？”丑丫头问。
　　“嗯，老夫年轻是也喜欢附庸风雅，便在这深山中建了此屋，虽交通不便，但风景却是难得一见的，用来藏身自是不会错的”曲斐有些小得意，当初建得此屋花费了不少心思，常常邀几好友过来游玩，颇得众人夸奖。
　　“啧啧……”丑丫头摸了摸精致的砚台惊叹“想不到先生竟如此有钱!”
　　嗯，看来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这条是没跑了……
　　“哼，俗人”曲斐甩了甩袖子快步走开。
　　“小暖你觉得如何？”
　　“这里挺好的”
　　“我是说曲先生，他怎么会这么有钱，你看那画，还有那边的字，大师名作啊……文人是不是都喜欢收藏这些？”
　　“嗯”小暖点头，表情依旧淡定。

　　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丑丫头心下思量着。

　　“丫头，去把房间打扫下”
　　“先生，你是文人，文人最讲究礼仪，请您说‘请’”
　　“丫头，请你把房间打扫下”曲斐忍住心中的不满。
　　“好的”

　　“没规矩，真是太没规矩”等丑丫头走开后曲斐终于忍不住了，“这种丫头也不知你从哪找的？”
　　“先生想说什么？”小暖不答反问道。
　　“一个十岁大丫头，无父无母却识得字，并且一看能看出名画名字，不觉得古怪吗？”
　　“若说起古怪，谁又能及先生你”
　　“我只是……”
　　“先生放心”小暖立马打断他话，语气十分认真道“正因为来历不明的人，所以才更要放在身边才是，不管以后如何，她目前还是一个可利用之人。”
　　“一个可利用之人？”
　　“是，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
　　“哦？”这下轮到曲斐惊讶了，“包括我？”
　　“包括你”
　　“呵呵……”听到对方肯定的答案，曲斐笑得很是开怀，“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先生满意就好”
　　“我要你牢记今日所说的话”
　　“这是自然”
　　……
　　日子开始变得忙忙碌起来，曲斐开始授课，如同那些学堂里的先生们一样，对待小暖十分严厉。而一旁的丑丫头总是插科打诨，气得他暴跳如雷却也毫无办法。

　　五年后
　　山中岁月静好，春去秋来花谢花开。

　　五年里丑丫头一天天看着小暖的改变，也再随之而改变着。
　　五年里，小暖读完屋里所有的书，能快速地回答出曲先生的任何提问，能写下一篇篇的好文章。
　　五年里，丑丫头学会了做各种各样的鱼，当然，她也看完了屋里所有的书，但仅仅只是看完而已。

　　小暖长得很快，才刚过十一岁就已经和十五岁的丑丫头差不多高了。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圆圆的小孩，清瘦的小脸上已是棱角分明。
　　而丑丫头除了个子高了，脸上的胎记大了，似乎就没有变化，还是丑得让人害怕。

　　又是一个温暖的午后，趁着曲先生不在，丑丫头硬拉着小暖放风筝。二人躺在草地上，看着早已飞入云霄的风筝，笑得异常开心。
　　“小暖，你说做自由的风好，还是做美丽的云彩好？”
　　“姐姐，你还是做去梦吧！梦里你想成为什么，就能成为什么。”
　　“做梦？我很少做梦。”事实上，她只做过一次梦，梦见了死去的母亲。“小暖想变成什么呢？”
　　小暖坐起身子，指向天空，“我想成为太阳，独一无二的太阳，高高在上，耀眼夺目的太阳。就像当初我刚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束光，就像姐姐给我起的名字一样。”
　　阳光下，少年的笑容，那样耀眼。
　　“嗯，小暖果然像个太阳，脸白得都晃到我的眼了。”
　　“是吗？那晚上就不用点灯了，有我地方就有光。”
　　“那你就快点发光吧。”
　　草地上，少年少女的笑声越来越大。
　　黄昏时，二人才准备往回走，丑丫头回过头，看了一眼缓缓落下的夕阳，然后慢慢走着。
　　原来是想做太阳呢！那么的遥不可及。丑丫头看着前面的少年，轻轻一笑，也是，那样的身份，又怎会甘于平凡。

　　二人刚刚踏进院内便看到坐在案前黑着脸的曲斐，丑丫头立马上前笑脸相迎，“先生何时回来的？要用饭吗？”
　　曲斐轻哼一声，随手合上书本，“出去玩了？”
　　“是”
　　“是我要他去的，他本是不愿的，是我硬拉过去的”丑丫头急着辩解道。
　　“好了，想去就去吧，不过课业亦不可懈怠。”难得地好说话的曲斐。
　　“知道了”小暖依旧平静。
　　而丑丫头就不一样了，“曲先生你真的是曲先生吗？”
　　曲斐就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她，“一月不见，丫丑看着不但更丑了，还变傻了，真惨……”
　　“原来真的是曲先生啊，我还以为你被妖怪附身了呢？好可惜……”丑丫头一脸的失望。
　　曲斐不愿与她多言，便转头看向安静的小暖，“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丑丫头突然插话。
　　“准备晚饭，快去快去……”曲斐一边催促一边把她推向外面。

　　夜幕悄然降临，屋里一老一小两人交谈着，而院外的丑丫头看着月色轻轻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