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歌》月落三千尺

9、新的开始 是夜，月明

　　是夜，月明星稀。
　　丑丫头独自坐在湖边，不停地朝水里扔石子，激起点点波浪。静谧的夜，只有石子拍打水面的声音。
　　曲斐慢慢走了出来，看到远处坐着的身影，微微皱眉，然后无视地走进屋内。
　　“曲先生，深更半夜的是要出去买酒了吗？”丑丫头突然叫住了他。
　　曲斐甩了甩长袖，走到丑丫头旁边，“什么买酒，老夫只是出来欣赏月色的。”
　　“曲先生，京都热闹吗？”
　　“热闹，当然……什么京都，我又没去……”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我又没说你去了，我只是问问而已。你演得太过太假了，你本就没打算瞒着我吧？”
　　以这老狐狸的本事怎么会轻易被自己诈出来，想来是故意的。
　　“呵呵……”曲斐笑得有点尴尬“其实我不只去了京城，还去去北边。”
　　“先生会照顾好小暖吗？”丑丫头并不打算盘问他去北方的细节。

　　“他是主子，为主子鞠躬尽瘁是臣子的本分。”
　　丑丫头轻哼一声，“你真的拿他当主子吗？”
　　曲斐微微一笑，“丫头对我成见很深啊！”
　　丑丫头也笑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在你眼里，小暖不过是个可利用的工具，因为他能助你再回官场。明明是一个落魄的皇子，你悉心教导他多年，不过是想着有一日凭借他东山再起。扶持并教导出一位明君的夫子，才真正值得让人敬仰。”
　　帝之师，能做天子的先生，那是多少臣子梦寐以求的事。不但能受到天子的尊重，还能让世人铭记。
　　曲斐紧紧盯着丑丫头的眼睛，“这么些年来，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心思竟如此剔透。”
　　丑丫头反而嘲讽到，“那因为是曲先生你表现的太明显了，你的野心都快写到脸上了。”
　　曲斐也不生气，“不管我的野心如何大，我首先要做便是扶持小暖，如果没了他，我的一切计划都是空想。”
　　“我知道。”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曲斐，她和小暖还不知身在何处呢。“从你当初跟着我们开始，我就知道你有你的目的。我一直以为，小暖会和我一样，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
　　沉默，许久的沉默之后，曲斐才开口，“他亲眼见到母亲死在面前，而仇人却仍旧高高在上，接受万民的敬仰，换作是你，你会甘心吗？更何况他是云家人。”
　　最是冷血无情的云家人。
　　“是啊……有些事非做不可。”丑丫头低喃道。

　　九月的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明明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压顶了。
　　近几日曲先生不知忙什么，整日里不见人影，让丑丫头他们放松了不少。下河摸鱼上树抓鸟，把平日里从不敢做的事都尝试了一遍。
　　所以老天看不下去了，今日突然下起雨，将他二人堵在屋里。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雨天总是和离别在一起。
　　“小暖，你信任曲先生吗？”丑丫头突然开口，“我只是觉得他心思颇深，需得小心提防。”明明那么讨厌皇族中人，却还费心费力帮小暖，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无妨，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到目前为止他还算得上有用。”少年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
　　“小暖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丑丫头很诧异，虽然自己的确不太喜欢曲先生的一些做派，但一同生活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丝毫感情呢？其实早已把他当成亲人。
　　她以为小暖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却不曾想到少年如此冷漠的回答。
　　不过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而已，那么自己呢？

　　“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少年的声音又变得异常温柔。
　　听到小暖温柔地唤自己姐姐，丑丫头立刻笑起来。
　　不一样的，至少小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这就够了，不是吗？

　　沉默，许久的沉默，直到最后一滴雨落下时，丑丫头终于再次开口，“小暖，你真的决定了，觉得要离开了？”
　　“是的”小暖一点都不惊讶，“姐姐为何不问我所去何处所为何事？”
　　“小暖长大了，总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所以问了又如何，问了就能阻止你，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先生说还要再等两三日”
　　“这么快呀，那要……带什么行礼，我去帮你准备。”
　　“姐姐不用了，我去的地方不能带太多东西的。”
　　“哦，是吗……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认真吃饭……”丑丫头看着身旁的少年，俊秀的侧脸带着点点笑容。
　　“嗯，姐姐也是。”
　　“我们还会再相见的，对不对？”
　　“嗯，我会常回来看姐姐的。”少年坚定地回答道。
　　“那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再相见却已是物是人非。
　　年少时的约定总是美好的，所以当这份美好被撕毁时，伤痛无法愈合。

　　次日天还未亮丑丫头便出现在曲先生房门前，单薄的身体在迷雾中朦朦胧胧。
　　曲斐打开门瞟了一眼丑丫头肩上的小包裹，“丫头，你真的决定了？外面可是很危险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先生又开始装模作样了，你之前不是这样劝我的，何必如此道貌岸然。”
　　“哎……明明是个小姑娘，却……惭愧惭愧……”曲斐又指了指另一间屋子，“你要去道别吗？”
　　“不了”丑丫头轻轻一笑，“总觉得道别太慎重的话，以后就很难再相见了。”
　　“也好……”
　　……
　　清晨的雾还未散去，林中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而屋内，白发苍苍的老人和清瘦的少年站在窗前，静静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
　　“公子，一切如你所料。”曲斐轻轻叹气，“她说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但一定会尽全力去帮你。呵呵……倒是个重情义的丫头。”
　　只可惜，遇到了云家人，曲斐看着身边冷漠的少年心想道。

　　“是啊，姐姐她一直都是这样，她一直都想保护我，是我一直在利用她。”少年的声音有些低沉。
　　“公子放心，丫头如此聪明，定会平安归来的。”
　　小暖没有说话，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只能久久地看着丑丫头离开的方向。
　　姐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