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歌》月落三千尺

7、曲先生 江南三月好

　　江南三月好风景，春风拂柳花下酒。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两个小小的身影缓缓移动着，一个衣衫破旧，一个披头散发遮住大半张脸，过往的路人行至他们身边总会加快脚步。
　　都说江州富裕，可也不尽然。

　　“小暖你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
　　“那他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
　　“……”
　　从离开小村庄已经一年有余，然而这么长时间，他们二人一路从京都向南，落魄乡村繁华城镇他们都走过，布鞋都换过好几双了。
　　“那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要”语气坚定毫不犹豫，一点也不像个小孩。
　　好吧，继续。只见丑丫头快速冲进人群里拦住路人“请问你知道引院在哪？”
　　“没听说过”
　　“那此处可有一姓曲之人？”
　　“说了不知道，走远点”
　　“哦……”
　　……

　　夜里的风轻轻吹来，树叶哗哗做响。
　　城外破庙里，丑丫头和小暖紧挨着坐在一起，看着地上的火堆呲呲作响。
　　“三天”小暖突然打破沉静。
　　“什么？”丑丫头被吓了一跳。
　　“如果三天后找不到他，我们继续南下吧！姐姐”
　　三天时间哪里够啊？之前不都是待一个月的，而且江州城很大，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呢！”
　　“找不到便算了”
　　“真的吗？”这么容易就放弃，怎么想都觉得可疑。
　　“嗯，仔细想了想，似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也好，可以南下了”丑丫头有些期待了。

　　夜风刮过，徒留一丝寒意。

　　这三天里，两个孩子白天在城中继续打听消息，夜里则回到小破庙里落脚。
　　而这天日头刚刚落下，天色越来越暗，他们走回破庙中，刚跨过门槛，就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落满灰尘的神像旁。
　　然而二人似乎毫不意外，悄悄对视一眼后，小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人？”小暖开口问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银白色的头发，干枯的身体，以及布满沟壑的脸旁，都在显示着他的苍老。可就在这张老脸上，却有真一双锐利的眼睛，他双眼盯着门前的小暖看了半天，然后咧嘴一笑，“吾乃下凡仙人，小儿不可无礼。”边说还边拍着神像的手臂。
　　这种骗人的鬼话，丑丫头自然不会信，“会有你这样的仙人吗？”
　　老人拿下腰间的葫芦，在手中摇来摇去，“吾乃酒中仙”。老人拿起酒壶，对着自己的嘴就是一阵猛倒。
　　“远来是个酒鬼，果然……哼”小暖话只说了一半，但那不屑的表情却显而易见。
　　“果然什么？”
　　“吾之心，可撼九州，吾之胸，可纳百川，吾之血，可润天地，然吾之魂，终不得其所。渺渺度日，不及尘土。想不到当年的曲斐，如今也已是这般……”
　　“呵呵……”老人将将酒壶放下，状似毫不在意地问到“哦，小孩认识我？”
　　“何必装模做样，这半月以来，你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吗？”
　　“听说有人在找我，我以为是仇家寻来，却不料想竟是两小孩，所以就……偷偷跟了过来。”
　　而一旁的丑丫头也忍不住开口“既然看到我们在找你，为何不现身？”
　　“自然是不想惹麻烦上身，哎……”曲斐长叹一声，“不过好像已经惹上什么不得了的麻烦了，我就不该踏进来啊，你们故意的吧，昨晚故意那样说的吧，怪不得说的那么大声。这世道，连小孩子的话都不能信了……”
　　丑丫头闻言沉默了，确实是这样，他们早就知道有人跟着。一路走来除了问路寻人，他们不曾不人交谈，又怎么会引起无关人的注意呢！
　　“我常听李太傅提起你，他常说你博学多才诡计多端，知人善用城府颇深，文采斐然利益熏心。”小暖慢悠悠地说着。
　　“过奖了过奖了……”曲斐一脸得意，“你是他的学生，云家人？”
　　“云诩”
　　“哦，这个名字好，与那小皇帝同名。哎……不会就是你吧，从宫里偷跑出来的？”
　　小暖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会？那个人在九天龙台登基的时候，我还在被人追杀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曲斐就更好奇了“那皇帝是谁？谁又在追杀你？”
　　“皇帝？哼……凭他们也配？”小暖紧紧盯着曲斐，“惠王谋反那么快死得又更快，这其中的蹊跷你当真看不出？”
　　那一场谋反，谁是最后的赢家，谁又是螳螂后面的黄雀。
　　“这么简单的计量骗骗愚昧百姓还行，朝中那群人怎么会看不出。呵……一群趋炎附势之人罢了，不管多少年，官场还是那个官场。”似乎有些感慨又有些怀念。
　　“曲先生可是信我了？”小暖难得口气好上那么一点。
　　“信，当然信了。我当年就说过你们云家人造孽太多，将来不会有好下场，如今真真是应验了，天道好轮回啊……哈哈哈……我就知道……”像是知道仇家终于死了一样的开心。
　　看着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曲斐丑丫头有些傻了，这和她想得不一样，他不应该跪在地上表忠心吗？难道……
　　丑丫头偷偷拉过小暖的衣袖悄悄说道：“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他看起来不像是帮你的。”倒像是仇家什么的……
　　“可我觉得他一定会帮我”小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一个身在荒野却仍关切着京城的人，一个眼里流露出怀念的人，一个享受荣华却一朝跌入尘土里的人，怎么可能甘于平淡？
　　仿佛是印证了小暖的说法，曲斐狂笑着说道：“好，曲斐愿助你，哪怕倾尽我所。哈哈哈……我要亲眼看着，看着你们云家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小暖，这样真的好吗？”丑丫头很担心。
　　曲斐突然抬眼看过来，眼里精光异常“这个丫头倒不像是宫里出来的”又仔细看了一遍后说：“嗯……不是宫里的，宫里没这么丑的。”
　　嗯，其实宫外也很少有这么丑的。

　　被人当面说丑也不一回两回了，丑丫头也毫不在意，“嗯，像我这么丑的宫里怎么可能会有。”
　　……

　　这一夜，他们围着火堆，静静听着曲先生的讲九州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