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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卷宗记录,叶尚书叶高的生活很简单,两点一线,礼部、叶府。起初,大理寺怀疑是叶高和人结怨,得到的结果却是叶高生性木讷,从不与人结仇。

      礼部的事情,叶高并未出过什么差错,呈给户部的账目也都一切正常,并无伪造痕迹。

      大理寺请仵作来验尸,叶高死于一种蛊毒,具体是什么蛊,大理寺根本查不到。除却南疆部落,鸠渊遗民后代也精通这种邪术,数量之多,根本无从查起。

      叶小姐呈上去的那串珠子,是前朝鸠渊的一种皇室专用,名叫凉山琉璃。可是百年前鸠渊就已覆灭,鸠渊皇族被大梁高祖斩杀殆尽,凉山琉璃失传已久,只在国库里有两串遗存。

      “凉山琉璃……”阳淅沉吟,他想到了收在锦盒里的那串刻着“淅”字的凉山琉璃。照卷宗所说,凉山琉璃失传,那为何爹爹会有这种东西?

      “看卷宗呢?”杨笺的声音传过来,“地扫完了吗?”

      杨笺手撑在桌上,笑眯眯的俯身望着阳淅。

      阳淅缓缓合上卷宗,道:“杨笺,让我来这儿,是因为大理寺缺一个洒扫的么?”

      “那倒是真的缺。”杨笺挠头作思考状,“你看啊,咱们大理寺就四五个能用的人,剩下的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不然陛下怎么叫你来这儿?案子多,人少,实在是压榨,压榨!”

      听到杨笺这番话,阳淅微微有些惊讶。

      杨笺一个翻身坐到桌上,说道:“小兄弟,我呢看你颇合我眼缘,就多说几句。约莫是宣裕七年,春闱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一场牵连甚广的科举舞弊案让朝廷本就少的官员变得更少了,这三年朝廷都是一个人当两个用,可太累咯……”

      “好在,等到了这宣裕十年的春天啊……整个朝廷的官员,包括那范老头林老头,都期待着能为朝廷注入一股新鲜血液。”杨笺拍拍阳淅的肩膀,“你要是好好干,日后加官进爵少不了你的。”杨笺大大咧咧的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望着阳淅的眼神却堪称慈爱。

      阳淅打了个哆嗦。

      杨笺重新把扫帚递给阳淅:“这是你踏入朝廷的第一份差事,看好你!”

      阳淅无奈的接住扫帚,被杨笺赶到了大理寺的角落。阳淅一边扫地,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凉山琉璃的事。扫了会儿,阳淅鬼使神差的唤杨笺:“杨大人,这叶尚书的案子……”

      杨笺从他刚带回来的早点中抬起头,嘴中含糊不清:“唔?”杨笺咽下一口包子,说道:“我和老凌能力有限,调查到这儿算是断了线索。我刚瞅着你在看卷宗,你有何想法?”

      “没想法。”阳淅摇摇头,扬扬手中扫帚,“这儿扫完了。”

      杨笺毫不客气的使唤起阳淅:“麻烦你把书架都清扫一遍罢。”

      直到杨笺离开大理寺,阳淅望着焕然一新的大理寺,把扫帚一扔,累得席地而坐。阳淅撑着脑袋,呼了一口长气。

      扫这么久的地,阳淅知道杨笺是有意在考验自己。

      杨笺虽然看起来不是个正经人,终究是上司,也是在官场混了十余年的老狐狸。

      阳淅又去翻了翻凉山琉璃的记载,确定这周围没人之后,才把自己的那串凉山琉璃掏了出来。烛光明灭下,凉山琉璃泛着淡淡的紫光,阳淅摩挲着刻字,回忆起当年事。

      那个昏暗的冬夜,阳立泽抱着年幼的儿子躲在柴房中。阳立泽浑身是伤,却还是紧紧地抱住阳淅,想再给予阳淅一些温暖。

      阳淅那时候刚好是一个记事了,但还有些懵懂的年纪。

      他贪恋父亲怀中的温暖,却不知道为何父亲的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

      阳立泽看着怀里的儿子,好似下了什么决心,突然放开阳淅,往柴房门外走去。

      “爹,你要去哪……”阳淅伸手去抓阳立泽的衣襟,却只攥到一片空。

      阳立泽深沉低哑的声音传进阳淅的耳朵里:“阿淅,爹对不起你。”

      冬夜卷起的风雪,义无反顾的带走了阳淅最爱的父亲。

      阳淅的意识愈来愈模糊,直到方儒唤醒了他。知县府中温暖的卧房、方儒的摸头宠爱、方知文的欢声笑语,却都抵不过那雪夜父子俩紧紧依偎的片刻温暖。

      后来,从方儒口中,阳淅才得知阳立泽卷进行宫失火的大案,因此被处死。阳淅没有被当成罪臣之后,乃是因为阳立泽未给阳淅报户籍,知道阳淅是阳立泽儿子的只有寥寥几人。

      凉山琉璃是方儒交给他的,方儒说这是阳立泽留给他的。

      阳淅搬出知县府邸之后,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他不信父亲会参与谋害皇帝的事情。

      当许多事情在安淮难以查明,阳淅知道,他必须踏足京城这片地方了。

      阳淅回过神来,皱起眉头。百年前的鸠渊王朝,阳立泽和方儒,还有这串“淅”字凉山琉璃,这一切中间有什么联系吗?难道,阳家祖上是鸠渊人?

      叶小姐的那串凉山琉璃,证明杀死叶高的就是鸠渊人。而这样训练有素的杀手,按理说应该很好查明出处,可是大理寺的卷宗里却没有写明这点。

      还是因为……这群人是不能得罪的存在?

      阳淅吹灭蜡烛,离开了大理寺。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凉山琉璃,捏的骨节发青。

      回到小院,方知文躺在梨花树下的躺椅上睡着了,旁边石桌上还放着包的紧紧的饭盒。

      听到脚步声,方知文惊醒,揉揉眼睛:“你回来了……我打包了烤鸭,一起吃罢。”说罢就去拿碗筷,阳淅则把打包的果酒放到桌上。

      烤鸭还冒着热气,香喷喷的。阳淅撕下一个鸭腿递给方知文:“快吃快吃,等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

      “哇,你知道那个奚在川有多勇敢吗?”方知文顾不上吃,憋了一天的他就要在此刻聊八卦,“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挑毛病,气的礼部侍郎那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是去接叶尚书的班了吗?”阳淅有些惊讶,“奚在川……倒是有意思,我估计他吃几次亏就会老实些了。”

      “我瞅着他可不像屈居礼部的料,他这种个性得去御史台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方知文乐的合不拢嘴,“我今天听到朝堂八卦,说御史台那群人今天又在早朝的时候挑内阁的毛病,把范敬范大人批评的一文不值,范大人就差跟御史打起来了。”

      阳淅突然想到那个看起来体弱多病的皇帝,鬼使神差的问道:“此情此景,陛下怎么说?”

      方知文瞪大眼睛:“阳淅,你莫不是傻了,谁敢私底下编排陛下?”

      “哦。”阳淅托着下巴,笑道,“你都不知道那民间话本是如何编排皇帝的,有本事你把他们全撕了。”方知文作势就要去打阳淅:“你就不能正经点!”

      “对了,方知文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阳淅突然想到了什么。

      方知文气鼓鼓的把阳淅没吃完的鸭肉都揽到面前:“滚,还有你做不成的事?莫要来麻烦我,我忙得很。”

      “哎呦,方大人,帮帮忙。”阳淅道,“帮我查一下叶高的事,你在礼部这简直就是顺手的事,都不会费你多少力气。”

      方知文沉默一会儿,道:“我尽力,有消息了我会立马告诉你。”

      两人大快朵颐,果酒也见了底,洗漱一番便各自回屋休息。

      是日,阳淅早早的到了大理寺,知趣的抄起扫帚,一边清扫大理寺的各处,一边等着少卿大人下朝回来给他派活。

      杨笺打个哈欠,踏进大理寺的大门后把官帽随意的扔到地上,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朝服,面貌威严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的模样。那男人看到杨笺如此不修边幅且不敬的举动,连眼神都没给一个,看样子是见怪不怪了。

      杨笺看到阳淅,眼睛一亮就凑了过来:“诶,好小子,你来得挺早,挺早。”说罢把阳淅推到那男人面前,笑道:“老凌,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阳淅!新科探花,昨日刚到。”

      老凌……阳淅不急不慢的行礼:“下官阳淅拜见凌大人。”

      大理寺卿凌正清抬起眼皮望了阳淅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在我面前不用拘束,大理寺的工作想必杨笺都给你讲过,我手头还有些案子需要去办,以后你就跟着杨笺罢。”

      凌正清拂袖离去。

      “你过来罢。”杨笺低声耳语道:“老凌就这样,整天摆着一张别人都欠他八百两银子的臭脸,实际上没啥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阳淅又要去拖起扫帚:“哦。”

      杨笺夺下阳淅手中扫帚,一脸幽怨:“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洒扫的了?”

      “不好了不好了!叶大人府中进贼了!”一个报信小兵急匆匆的冲进大理寺。

      杨笺神色一凛,拽着阳淅的胳膊就跑:“走啊!”

      阳淅风中凌乱:“杨笺!我不是拖把……”

      上次阳淅偷摸来叶府的时候,叶府除了叶尚书死去的痕迹,其他都完好无缺。

      而这次,踏入叶府大门,犹如狂风过境,比昨日的大理寺还乱。

      院中,几个士兵压着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动弹不得,蒙面黑布只露出一双阴翳的眼睛,冷冷的盯着走进来的杨笺和阳淅。

      杨笺扒掉那黑衣人的面罩,周围发出一声惊呼。

      黑衣人的脸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图腾,根本不能分辨原本的面容。杨笺饶有兴趣的盯着黑衣人:“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别过脸去,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杨笺摇摇头:“原来是个没舌头的。”

      “押入大理寺地牢,等候发落。”杨笺笑道,“阳淅,既然都来了叶府,咱们到处走走,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黑衣人被拖走了。阳淅回头看了眼黑衣人,那黑衣人却也刚好在看他,那阴冷的眸光似乎要化成一把剑把阳淅刺穿。

      阳淅啐了一口刺客,扭头便离开了。

      叶府不大,阳淅和杨笺又把叶府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也没能发现密室之类的东西。阳淅好奇,问起叶高的死状如何。

      杨笺哆嗦一下:“你别提了,我心里真的发毛。碍于案子,我跟你简单描述下。浑身僵硬,皮肤发青,冷的像冰块,一碰就碎。连具全尸都没有……”

      阳淅摸摸下巴:“如今是春日,都能把尸体冻成冰块,如果是在夏天倒也不错。”阳淅记起,卷宗里写道叶高中的是蛊而非毒。的确,寻常毒药很难有这种将人经脉啃食殆尽的功效,而蛊则会很容易做到。

      南疆那边养蛊的不在少数,阳淅却从未见过这种蛊。阳淅败下阵来,准备回去问问方知文。

      “杨大人,那刺客自尽了……”一小兵支支吾吾的凑到杨笺身边,“他一头撞死在了京城的一处打铁铺中,那老板现在吓得魂不守舍,就差晕倒了。”

      杨笺气得牙痒痒:“该死,早知道就地审问。失策,实在是失策。”转而又吩咐小兵,“给那个老板一笔抚慰金罢,就从我账上出,你们派个心细的安慰安慰这老板。还有,把这刺客的尸体带回大理寺,请仵作过来,验一验这刺客身上有无特殊之处。”

      “是!”小兵飞快地跑了。

      “你看,大理寺办案经常遇到这种事儿。”杨笺无奈的摊手,“这群刺客都是亡命之徒,死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比我夜里入睡的速度还要快。”

      阳淅叹口气,事已至此,这好不容易到手的线索又飞了。

      杨笺好似看到了阳淅的失落,拍拍他的肩:“想开些,说不定等回去,仵作就验出些什么了。阳淅,那天你看完了卷宗,你跟我说实话,你有什么想法?咱们边走边说。”

      叶府离大理寺并不远,两人准备走路回去。

      “其实我……我对这凉山琉璃和刺客身份有疑问。”阳淅说道,“你们这案卷写的真够草率的,跟你们大理寺的混乱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没能确认此凉山琉璃就是凉山琉璃,就写上去了?”

      杨笺忙确认旁下无人,才低声道:“老凌本有意向陛下讨来凉山琉璃一阅,奈何陛下生了重病,那祁季宸和田章拦着大家不让进宫。那首辅和太师多次以探望为名,都被赶出来,林太师气得差点卧床不起。”

      内阁首辅名范敬,两朝阁老,在朝中颇有威望。太师名为林世琰,曾是陛下的老师,一向很受大臣敬重,年近古稀依旧奔走于朝堂,好在身子硬朗。

      “我听闻林太师生气的那几日,一直在吆喝着让陛下不可太过信任道士。林太师是陛下的外祖父,自然事事为陛下着想,而祁季宸这外来人……”杨笺声音更低了,“祁季宸胸无点墨,却能伴在陛下左右处理政事,众臣怨言已久。全靠祁季宸曾在仙山求仙问道,学了些通神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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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写了大纲,与原剧情出入较大(原剧情bug太多根本修不了),但剧情走向大致相同。目前全文存稿中,预计2025年内完结,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写下去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