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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阳淅的心中却突然浮现了陛下那日的模样,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些怜惜。

      苍白羸弱,神色疏离,确实像是大病初愈。

      “陛下已能上朝,想必身子大好,要不我就午后进宫一趟,跟陛下讨来凉山琉璃一阅。”阳淅道。杨笺想了一下,道:“也好,如果碰到祁季宸,就小心行事。”

      紧赶慢赶的回到大理寺,来到验尸房。

      阳淅被血腥味冲的头昏脑涨,扭头就冲进大理寺的院子里,吐了一地。

      杨笺端了碗水走过来,拍拍阳淅的背:“喝点水压一压罢,是不适应么?”

      阳淅曾在官府帮忙处理案子,见过血腥场面不在少数,但这人身上的血腥味不同寻常,他实在受不住这种奇怪的味道。

      “该死,这刺客生前是吃了臭豆腐配酒吗,血又臭又腥的。”阳淅骂了两句。

      杨笺有些诧异,除了阳淅,大家都并未有过不适。阳淅只得掏出帕子,用水浸湿捂住口鼻,跟着杨笺回到验尸房。

      仵作说道:“这刺客脸上的纹路我已经拓下来了,毁容的疤痕应当是匕首所致,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别之处了。”阳淅笃定道:“你们闻不到么?”

      仵作又嗅了嗅刺客的血,皱眉道:“阳主簿,我已验过,并无特殊之处。”

      阳淅又想说些什么,那仵作突然面色发红,重重晕倒在地。

      杨笺眉头紧锁,从袖中取出手帕捂住口鼻,伸手去探仵作的鼻息。

      “没死,但气息微弱。”杨笺道,“这刺客的血里有毒。”

      “大家都退出去!”杨笺屏退大家,一小兵冲进去抓起仵作退了出来。

      “大家不用如此惊慌。”阳淅摊手,“仵作碰到过刺客的血,所以染了毒。”阳淅掏出解毒的药喂给仵作。杨笺凑过来低声问道:“难不成你知道这仵作中的是何毒?”

      “知道啊。是南疆用毒虫制成的一种毒药,名为‘须臾’,此毒性情温和不致命,因此可以融入骨血。触碰到的人不会死去,但会面色发红,体验到须臾的痛苦。”阳淅数数解药还剩多少,才把解药收起来。

      谈话间,那仵作面色已经恢复如常,颤颤悠悠的起身去盥洗了。

      阳淅耸肩:“看,又活蹦乱跳了。”

      “这毒太过常见,这种功效的毒药仅仅用来捉弄人……”杨笺疲惫的揉揉眉心,把小兵们招过来:“如今天气渐暖,大理寺里不能过久存放尸体,待再查验过一轮,便把这刺客的尸体拉去烧了罢。切记带好手套。”

      杨笺一发话,惊魂未定的众人才回到各自的工作里。

      阳淅说的没错,这种毒虽不致命,但是吓人的一把好手,杨笺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平静心绪,连玩笑都懒得开了。

      这幕后主使当真是恶趣味……

      被杨笺支走的阳淅此刻正在去往宫城中的路上,春日的暖风吹得青年束好的高马尾乱起飞扬,束腰靛袍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这杨笺说左右现在没什么线索,让他先去处理凉山琉璃的事情罢。

      阳淅出示大理寺的令牌,宫城禁军客客气气的放他入了宫,并给他指了一条去御书房的路,说是走这条路会快些。

      宫闱中的风跟这燕京城中的味道都不同,死气沉沉、阴冷悚然,阳淅想到了那些前朝史书中写过的,多少楼台烟雨中,皇帝与后妃都在这宫闱中困了一辈子,是逃不出的枷锁。

      阳淅阖上双眸,耳边惊恐的叫声阴魂不散。

      御书房的门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阳淅总算松了口气,脑海里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守在殿门口的田章低眉顺眼的迎过来,客客气气的道:“这不是阳主簿?是要见陛下么?先容咱家进去通传一声。”

      阳淅点点头:“有劳田公公了。”

      不出一会儿,田章就把他迎了进去。阳淅刚一踏进御书房,就被满殿的药味呛的咳嗽连连,阳淅憋得脸红,努力不发出太大声音。

      “朕这副病恹恹的身子,倒是让阳卿见笑了。”江暮城温柔但羸弱的声音传来,阳淅跪下见礼,江暮城阖眼道:“不必多礼。”阳淅撩袍起身,抬眸望向江暮城。

      初见之时,阳淅没有勇气去看江暮城,只是存了些好奇。据说当朝皇帝江暮城身子羸弱,是个被世家大族架空的傀儡,民间早就有了江氏皇族将倾的说法。

      怎么会有皇帝给自己的孩子起名“暮城”,一城日暮之时,却也走到了终点。名本应承载对孩子美好的祝愿,江暮城的名字不是祝愿而是诅咒与枷锁。

      阳淅摇摇头,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江暮城勾唇轻笑,望着面前似有心事大理寺主簿,以为阳淅只是被药味呛到:“朕常年吃药,身边有药味很正常,但有些人就是受不住这浓重的药味,这是常事。”

      “有些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暮城,江暮城浅笑着合上奏折,走到了阳淅面前。

      “是朕身上有脏东西么,引得阳卿连连注视?”江暮城明黄色的身影不断逼近阳淅,腰间环佩碰撞出清冷的声响。

      “臣见陛下面色不好,想为陛下把脉。”阳淅深吸一口气,声音稳重平和。

      江暮城饶有兴趣的盯着阳淅,噙着一抹浅笑回到桌案后面,把手搭在了桌上。

      江暮城的手腕白皙如玉,指腹上却有些泛黄的薄茧。

      阳淅探了探江暮城的脉搏,心里一阵惊讶。江暮城的脉象如同古稀老人,仿佛下一刻就再也不会跳动了。

      “阳卿,朕身子如何?”江暮城和善问道。

      阳淅直言:“很不好。”

      江暮城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阳淅的腕,便是一声长叹:“探花郎,你进宫来,就是为了给朕把脉吗?不怕朕当你是敌国细作,将你扔进刑部大牢里?”

      “陛下仁慈温和,定不会如此对臣。”阳淅笑道,进宫来本就是为了凉山琉璃,而他却在望见江暮城那黯淡无光的眸子后,失了心。

      “陛下,臣听闻宫中存了两串前朝圣物凉山琉璃,大理寺在探查中发现了类似的物件,便想着问陛下是否能让我们拿来对比确认真伪。”

      “田章。”守在门外的田章应声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江暮城道:“去将凉山琉璃取过来。”

      田章似乎有些不情愿,磨蹭半天才去拿过来了,恭敬地双手递给江暮城。

      江暮城把盒子递给阳淅,阳淅打开一看,两串流光溢彩的凉山琉璃放在盒中。只一眼,阳淅就确认在叶府发现的那串是假的,自己手中的那串也是假的。

      阳淅反倒是舒了口气,他并不希望爹爹跟恶贯满盈的鸠渊王朝有任何的联系。

      自己手中的那串,更像是随手在地摊上买的。虽如此,这仍是阳淅最珍视的东西。

      阳淅将盒子递还给江暮城:“陛下,大理寺手里的不是真的凉山琉璃。”江暮城嘱托田章收好凉山琉璃,阳淅便行礼道:“臣便不打扰陛下休息了,臣阳淅告退。”

      江暮城望着阳淅慌乱离去的背影,让阳淅多来陪他说话的话卡在了喉咙。

      胸口一阵绞痛,江暮城坐了很久才咽下去这口气。

      田章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您不该给阳淅看凉山琉璃的。”

      “祁季宸说的?”江暮城的眼眸失去了焦距,“朕要给朕的臣子看什么东西,他祁季宸也配得上置喙?”江暮城抄起一本奏折砸向田章,田章不躲,脸颊上被划了一道血痕。

      江暮城突然笑起来,喉头腥甜,吐出一口黑血。

      田章不为所动:“国师大人让奴才转告陛下,近日他夜观星象,发觉宣裕十年这批进士中有人命格不详,会伤国运。陛下应当爱惜龙体,少与他们接触——”

      “滚。”

      田章望了眼眸色黯淡,却又温柔笑着的江暮城,黑色的血挂在他发白的唇角。田章不怕死的又说道:“国师大人说,他会尽快查明是谁命格不详,如果陛下下不了手,国师大人就做陛下的这把刀。”

      “滚,还要朕说几遍?”

      田章退了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御书房恢复了寂静,唯余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

      ·

      大理寺中,灯火通明。

      阳淅咬着笔头,坐在杨笺面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挠脑袋。

      “这下凉山琉璃的线索也断了,好想把叶小姐的那串假的变成真的。这么说还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鸠渊遗民?”

      杨笺恹恹的趴在桌上:“还是择日再问问叶小姐罢,明日休沐不上朝,大理寺也休沐,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跟杨兄一同去青楼见美人儿?”

      阳淅满脸疑问的望向杨笺:“你是嫌参你的本太少了?”

      杨笺悻悻的别过头去:“明日燕京城中会举办沐栉集会,最适合你们这种年轻人结交好友,切磋诗文。你要不去凑个热闹?”

      “再不破案,小心叶尚书化成冤魂来寻你。”阳淅摇头。

      “啊呦,阳淅你可不要信这些鬼神之说,好不靠谱。”杨笺叹口气,“我先撤了,再不回家,我家夫人就要把我的屁股打开花了。”好一个惧内之徒。

      杨笺一溜烟的跑走了,眉间尽是对被打的恐惧。

      阳淅慢吞吞的把桌上的东西整好,顺便叫醒了值夜的小兵,小兵吓了一跳,老老实实站岗去了。

      第二日便是沐栉节。

      沐栉节一般设在春闱之后,名义上是给官员们休沐让大家去城外踏青,实则是给中举的进士们一个交流的机会,往年前三甲设宴招待官员的事比比皆是。阳淅和方知文都不爱铺张浪费,更不好巴结别人,只打算走个过场。

      阳淅被徐昭和方知文带进京中著名书阁祈山阁的后花园时,院内的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阳淅和方知文。

      “这就是宣裕十年的探花和榜眼了罢……果真是气度不凡。”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了阳淅的耳朵。阳淅烦恼的揉揉太阳穴,他本不想来凑热闹,为了大理寺的杂事他熬了好几个时辰,方知文却非要拉着他来,说不来的话徐昭就要生气了。

      方知文撒起娇来,阳淅根本顶不住,只能顺从。

      徐昭带着他们来到这园子中最好的位置坐下,不多时座位边就凑了一群来拍马屁的,其中不乏一些官龄很大的官员。

      阳淅打发人有一手,三言两语就让周边落了个清净。

      园子中的阳光恰到好处,熏得阳淅昏昏欲睡,便趴在桌上浅寐。

      “诶,那不是云舟公子吗?”“是云舟公子!”听到园中众人趋之若鹜的声音,阳淅缓缓往那云舟公子的方向看去。

      云舟墨发用玉冠高束,一身云纹暗红锦袍,银色面具覆面,风尘仆仆。

      似是感受到阳淅的目光,云舟侧眼看向阳淅,凤眸中盛着温柔笑意,神采熠熠。

      徐昭在阳淅耳边小声说:“这云舟是祈山阁的阁主,日日以面具示人,却是这燕京城中无数文人的标杆,是文人最崇拜的人。”

      云舟却转向往他们这边走来。

      “别处没有空位了,鄙人可否能与三位公子坐在一起?”云舟嗓音中有着淡淡笑意。

      徐昭连忙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云舟,笑道:“云舟公子请坐,公子愿意来这儿落座,当真是令此处蓬荜生辉。”

      众人都看到了云舟坐在榜眼探花的身边,却无一人敢来打扰。

      这就是我等平民插不进的世界啊。

      云舟距离阳淅很近,阳淅甚至能闻到云舟身上浓烈的熏香味道。阳淅皱皱眉头,暗中点了穴位让自己的嗅觉不那么灵敏。

      “今日沐栉节,我祈山阁中布置了许多趣味小游戏,几位可以与我一同游览。”云舟端起徐昭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徐昭满口答应,也不管阳淅和方知文的表情,就拉着他们来到附近设置的猜谜摊位。

      云舟见到阳淅想一拳捶死徐昭的表情,面具下的嘴角扬起笑意。

      猜谜摊位处的小厮见到云舟,恭敬的行了个礼:“拜见阁主。”转而热情招待起云舟公子带来的三位朋友起来:“三位公子可以先来这边翻几个谜语,小摊的规矩乃是抢答,谁说的又快有准,谁就能拿到本摊位准备的精美礼品一份。”

      阳淅挠头:“我不擅解谜,你们玩,我就去一边蹲着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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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写了大纲,与原剧情出入较大(原剧情bug太多根本修不了),但剧情走向大致相同。目前全文存稿中,预计2025年内完结,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写下去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