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小港

6、第6章 冬天真的来

　　子静换下工作服。
　　“我送你回去。”布尔在子静身后说。
　　子静转身，取出项链。
　　布尔望着她。
　　“看到没？”子静将戒指在布尔面前晃了一下。
　　“这是什么？”布尔疑惑。
　　“戒指，你不知道戒指代表什么吗？”
　　布尔失望。
　　子静将戒指塞回衣服内，“嘿，打起精神来，明天见。”
　　她背上挎包，离开了咖啡馆。
　　这时巴黎的晚风已经有些凉了，又要到冬天的，子静拉了拉外衣，将手交叉放在关节处，大步走回公寓。
　　第二晚，子静上班，她看见文哲西坐在钢琴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子静诧异。
　　“呵，我一直都在这里。”
　　子静忽然明白，他们说的那个中国人就是文哲西。
　　“今天应该是布尔的班。”
　　“噢，布尔说有一个中国女孩拒绝他，他觉得没有脸面就和我调班了。”
　　子静无语。
　　“想不到你这么凶的母老虎，是母老虎吧？也有人追？”文哲西伸直身体，手指在钢琴上随意弹着小曲子说道。
　　子静瞪着他。
　　文哲西伸直身体，撇下嘴，望向子静的脖子，“还有人送戒指，啧啧，不可思议。”
　　子静在法国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没人会觉得她如何如何的漂亮，她这样的长相五官，在这边显得都是那么的自然。
　　子静狠狠地踢了文哲西一脚。转身走向换衣室。
　　文哲西大叫一声，说：“哇，还很粗鲁。”
　　子静装作没听见，听到也不会痛，被踢到才痛。
　　这是子静第一次听文哲西弹琴，他弹得有感情，布尔只是在弹琴罢了。
　　下班的时候，子静换下工作服，背上包，走到钢琴前，对文哲西说：“把上次的话说清楚。”
　　“要听什么曲子？弹给你听。贝多芬的《命运》？下班了，那么激动的曲子可以弹。”
　　“贝尔到底都给你说了些什么？”子静嚷道。
　　“哈哈，”文哲西大笑，“说吧，那首你想听但是布尔不会弹的曲子。”
　　子静沉默半响，她深呼吸：“你慢慢弹吧！”她转身离开。
　　才走没几步，身后传来《月亮代表我的心》，前奏很缓慢很轻，子静怔住，她转过身站立不动，看着文哲西。
　　文哲西低着头认真地弹着，他由单手变成了双手合弹，声音开始加重，节奏逐渐紧凑，每一个音符都直接击打着子静的心。
　　她想起子扬的脸庞，子静感受到她的心脏越收越紧，逐渐开始抽痛，她忽然冲上去，双手用力按在琴键上，文哲西震住，看牢子静。
　　子静喘着气，说：“别弹了。”
　　双手离开琴键，她缓缓移动身躯，朝大门走去，她一只手握住门把，停住：“为什么弹这首曲子？”
　　文哲西笑了，“那天经过你身边，听到你在哼这首曲子，意识到你该是中国人，才想到坐下来画画你。”
　　子静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冬天真的来了，易子静二十岁了，她低下头，快要有三年没见到子扬和外婆了。
　　子静深呼吸，她喜欢用深呼吸来平静跳动的心。
　　三天，整整三天，子扬在家，易至欣就躲在房间，直到子扬出门，她才从房间里出来。
　　晚上，子扬刚开门，就看见易至欣赶紧进房间的背影，子扬觉得难受。随后听见易至欣关房门的声音。
　　子扬脱下西装外套，靠着沙发坐下，勤姨给了他一杯温水。子扬笑着谢谢，勤姨在他身边坐下。拍着他的膝盖说：“她觉得欠了你很多很多。”
　　子扬点点头，将手盖住勤姨搭在他膝盖上的手，说：“我明白。”
　　勤姨起身，叹了口气，走进厨房。
　　子扬松了松领带结，他起身上楼，走向易至欣房间，背靠着房门，缓缓坐在地上。
　　“外婆。”子扬叫道。
　　没有回应。
　　子扬不知在门外坐了多久，他起身，轻轻敲门，没响应。
　　“外婆。”
　　“别叫，我不是你外婆。”
　　子扬极其难受。
　　他咽了口气，缓慢开口：“是您说的，我有一个妹妹，妹妹叫您外婆，是您问我，我叫您什么？”子扬顿了顿，特意放慢了速度，以免刺激泪腺，“易子扬，易子扬，”子扬停下，双手撑着门的两边，深呼吸，缓和情绪，“易子扬的名字，易子扬的一切，都是您给的。”
　　说完，子扬放下双手，吸气，再缓缓地呼出气，“早点休息，外婆。”
　　他朝子静的房间走去，躺在子静的床上，摊躺着，看牢天花板，他没有开灯，忽然眼睛发酸，闭上眼用手臂盖住双眼。
　　子静回到公寓，她无力地躺在床上，一颗心揪着难受，她把戒指紧紧攥在手里，她只知道此刻，她多么多么想见到子扬，只要见到子扬就够了。
　　她翻身，将枕头紧紧抱住，枕头没有温度，她希望自己抱住的是子扬，她想念子扬，没有一刻停止过。
　　子静带着眼泪睡去，梦里没有子扬。
　　那边，子扬也渐渐睡去，今夜他的梦里也没有子静。
　　一月，子静用了半年的时间修完了文学硕士的课程，她没让教授失望，教授很为她骄傲，她可以在巴黎留下做助教，再读博士，便可申请做正式的教授，女教授在子静面前兴奋地描述着，她是个和热心的人，子静觉得遇到这个教授她十分幸运。
　　子静轻轻地开口问：“教授，你会永远待在你爱的人身边吗？”
　　教授诧异：“那是当然。”
　　子静望着教授。
　　“可人的一生不是只有爱情。”
　　“噢，但是爱情最美妙，它最能打动人心，它最璀璨，它最难忘。”
　　子静笑，教授是五十多岁的人，还这么着迷于爱情，中国的女人早就在走进社会便对爱情失去了信心，法国不一样，她们似乎只为爱情活着。子静笑得很灿烂。
　　“不在自己爱人身旁，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教授像个老小孩，“不在爱的人身边，你的快乐不能翻倍，你的难受无法减半，不在爱人身边，哎呀呀，全是折磨折磨呐。”
　　“爱情不是全部，爱人也不是全部，还有比爱情重要的东西！”子静这样认为。
　　“那是什么？”
　　“人生中还有事业，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还有——自己。”
　　“哈哈，事业上的成功要不要与人分享？失败要不要与人分担？”教授追问。
　　“那还有亲人，还有朋友呢。”
　　“亲人朋友，是，那是当然，你母亲有你父亲，你父亲有你母亲，”子静顿觉疼痛，“你的每一个朋友又有自己父母，还有除了你之外的其他朋友，甚至已有自己的爱人，你排在什么地方？”
　　“难道有了爱人他就把你放在第一了？”子静嘲讽。
　　教授笑：“你不是说，我们还有自己吗？”
　　子静笑，看，最后还得靠自己。
　　“留在巴黎，这里的价值观会让你感受到爱情的美妙。”
　　子静沉思。
　　“教授，我想回家。”
　　“暂时？还是就回去了？”
　　“三年了，我不知道回去会有什么感觉。说不一定，也许我不再适应那边。”子静说着。
　　“嗯，回去看看吧。感觉不对，就回来，巴黎永远欢迎你，职位我给你保着。”
　　子静感动，巴黎永远欢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