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小港

5、第5章 今晚弹琴的

　　今晚弹琴的是布尔，他对子静有好感，凑近子静，说：“第一首曲子献给你，要听什么？”
　　子静笑着摇摇头：“我想听的你不会。”
　　布尔失望。
　　子静见他一脸委屈，笑道：“不介意弹首贝多芬的《命运》？”
　　布尔诧异：“咖啡馆里弹《命运》。”
　　“不敢？”
　　布尔有些为难。
　　子静大笑，拍怕他：“开玩笑呢，来一首肖邦的《夜曲》吧。”
　　布尔笑了。
　　子静转身，她想听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子扬哼的，子扬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子扬起床，洗漱完毕走到餐桌，坐下同易至欣一起吃早餐。
　　“子扬。”
　　“嗯？”
　　“我听维斌说你拒绝去欧洲发展？”
　　“乱讲，”子扬一口否认，“他老是胡乱报消息。”
　　“是为了我才拒绝的吧？”易至欣声线放得缓慢并且沉重。
　　“外婆，您就别听李维斌乱说，没有的事。”
　　“你白天上班我也找人打麻将，总有人陪着我的。我还可以约人一起去游油轮。”易至欣说。
　　“游油轮？您想去哪？我给你安排？”子扬抬头。
　　“嗯，不能去太远，身子受不了。”
　　“嗯，我看看，请假陪你去。”
　　“不不不，我可以和那些老朋友一起去，”易至欣望着子扬，“子扬，你就应了下来吧。虽然这里是繁华都市，可一生只待在一个国家、一个城市是多么狭隘，你的能力可以飞到好高好高，男儿志在四方，怎能为妇孺耽搁前途？更何况我有手有脚自己能照顾自己。”易至欣有些激动。
　　“什么话？没有妇孺哪来男人？”子扬避重就轻。
　　易至欣起身，“应了吧，去看看子静，带她回来，在我身边的应该是她，被困住的应该是她，不是你。”
　　子扬忽然咽不下嘴里的东西，他望着易至欣离去的背影，她已经有些驼背了，今年，她已经六十一岁了，子扬有些哽咽，喝完杯子里的牛奶，他推开易至欣的房间，在她身旁蹲下，双手握住她的双手。
　　“外婆，让我去找找子静母亲吧。”
　　易至欣双眼通红，自从子静不告而别之后，她常常无缘无故就会流泪。
　　她捧着子扬双颊，“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子扬点点头，“谁不希望女儿在身边？”
　　易至欣感动，“我当年没选错孩子，子扬你最孝顺。”
　　“我帮你找，一定给你找到。”
　　“大海捞针。”
　　子扬起身，亲吻了易至欣额头，“外婆，晚上见。”
　　子扬一出门，就打电话给李维斌，叫他到酒店。一进办公室看见他，子扬就训了李维斌一顿：“我警告你，再给外婆说这些话，你自己看着办。”
　　“就没兄弟做？”维斌带着讽刺。
　　“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子扬提高声线，一手提着西装外套，一手指着李维斌。
　　李维斌是子扬大学校友，人生路上，他们为彼此加油鼓气，毕业后李维斌做了律师。
　　维斌坐下：“你少天真，你的消息在本市传得是铺天盖地，”维斌张开双臂比划着，“是外婆打电话向我确定，我没有这个心情去管你这么多。”
　　“总之你少开尊口。”子扬将西装外套搭在办公椅背上，坐下。
　　“我真搞不懂你，好好的大前途放在眼前，你居然放弃，你自己看看，”维斌激动地站起来，拉开办公室的窗帘，指着外面忙碌的员工，“他们日夜奋斗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有你这样的位置，能有你得到的机会，可你呢？居然放弃！易子扬，我看不起你。”
　　子扬看着几乎发怒的维斌，他知道维斌是他真正的兄弟。
　　子扬放缓声线：“人各有志，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呵，我不管，也管不了，”维斌来回走动，一只手插在腰际，一只手指着子扬，“易子扬，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算我多事。”说罢维斌坐下，自己生自己的气。
　　子扬摆出照片，维斌拿起来看：“谁？”
　　子扬缓缓地说：“叫罗扬静，失踪十九年。”
　　“十九年？”维斌大呼，“你要找她？”
　　子扬点头。
　　“十九年前不找，现在找？”
　　“总之找就行了。”
　　“又别问原因是吧？”维斌接过子扬的话说下去，显出一脸的无奈，“易子扬，我告诉你，你有病。”
　　维斌或许不知道易子扬心里想些什么，但是他了解他这个人。
　　“真的要放弃自己的前途？”维斌一直不放弃，要是他李维斌抓到这样的机会，拼了死命都要去。以他对子扬的了解，他总觉得子扬不是不想去的。
　　子扬笑：“难道现在的钱不够用？”
　　“好，你就当一辈子的井底之蛙！”他气急。
　　“尽快找到照片上的人。”子扬不想再谈论那个问题。
　　维斌起身，离开时用力关上办公室的门。子扬拉开左边第二格抽屉，拿出子静的照片，深呼吸，开始工作。
　　下班后，他直接回家，陪易至欣吃晚饭。
　　一直她都郁郁寡欢，女儿走后，她一个妇人要带大两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她要装作很快乐，只有这样才能让孩子感到快乐，让她们觉得自己同那些有父有母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中学阶段的子扬夜夜晚归，不知多少次听见易至欣在房间里的抽泣声。
　　子静走后，易至欣更加想不开，子扬尽量抽时间陪着她。
　　晚饭时，子扬问：“”外婆，有没有想好去哪？”
　　“不去了，太累。”
　　善变是易至欣对自己的逃避。
　　“明天周末，我陪你去爬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易至欣叹气，子扬微笑。
　　饭后，子扬扶着易至欣在别墅区散步，没走多久，易至欣便喊累，子扬蹲下：“外婆，我背你回去。”
　　易至欣不动。
　　子扬说：“上来啊，快，我背你。”
　　易至欣依然不动。
　　子扬扭过头，他看见易至欣已是满脸泪迹。
　　他立刻站起来。
　　“外婆……”
　　啪。
　　子扬一言不发，他并未将头扭转。
　　易至欣转身，快速小步地往前走。
　　子扬转过头，他一声不吭地跟在易至欣身后。
　　忽然，易至欣回头，朝着他大吼：“别跟着我。”
　　子扬止步。
　　易至欣加快步伐，她已经老了，再快也只是那个速度。
　　子扬打电话回家：“勤姨，外婆现在正回家，你快点出来接她，现在她走到了小草坪这边，你现在就出来吧。”
　　人应该是越活越看得开，易至欣是相反的。
　　子扬隔着一段距离跟着易至欣，不一会他看见勤姨跑了上来，便放心出去了。
　　他去了他和子静上的小学，坐在校园里，恍惚中，他听到子静叫他“易子扬”。
　　他笑了，缓缓地放下上身躺在石凳上，子扬将手搭在额头，望着漆黑的天空。
　　男儿有泪不轻弹，子扬笑，是这样吧，所以每次想哭的时候他都笑。
　　一直笑，再辛苦也不说。